188、第一八八章 他先动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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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
两滴...
鲜血将雪白的衣袂染得暗红，滴在地上，汇聚成一个小洼。
血腥味像噩梦一般弥散开来，挥之不去。
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颜宇将骆文星护在身前，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片濡湿，却只传来轻微的疼痛。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见了那柄熟悉的，散发着锐利光芒的灵剑。
此刻，它正死死抵在他的后心，却只刺入了不到半寸，因为有一双手从他腋下伸出，像是环抱着他一般，徒手抓住了剑身，使它不得再前进分毫。
骆文星抬起头来，从颜宇的肩窝处露出一只眼，阴鸷地向前看去。
鲜血从他的掌心一滴滴落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双手用力，想要将那把灵剑折断！
似乎是察觉了他的意图，就在他双手即将交错的瞬间，那把灵剑忽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徒留骆文星将面前的颜宇抱了个满怀。
有力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温度，骆文星愣了一下，整个人愈加暴戾，一把将人推了开去，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上前一步凌空而起，看向不远处停留在崖壁突起石块上的白衣身影，也是那把灵剑的主人——
云霄。
两人遥相对望了一眼，也不多话，瞬时就朝对方攻去，出手都是杀招。
骆文星自信于自己的力量，大开大合，将风和碎石都化作利刃，直逼对方要害，而云霄则更善用技巧，而且似乎挺熟悉他的打法，在用化劲规避危险的间隙，还能找机会用神出鬼没的灵剑顺着刁钻的角度朝着对方进攻。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是花拳绣腿，不过几个回合，云霄就已经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了，只能不断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腾挪。
“快，趁现在！”
花清绝看准了时机，趁着骆文星全神贯注打压云霄的当口，一甩红绫，加入了战局：“魔君刚刚出观，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邝云和文初明听了，立马就想跟上，却被颜如玉和陆仁嘉联手拦了下来，其他反应过来的空影教众也都重新支棱起来，将几人团团围住，混战再次爆发。
骆文星一人顶着两大顶尖高手的攻击，却压根说不上局促，甚至渐渐地占了上风，云霄和花清绝的身上开始出现伤痕。
“凭你们，也想造反？”
他将手伸向崖壁，不费吹灰之力，隔空像是掰饼干一样啪地掰下一大片，也不管整座山体的震动，随手往后一抛，兜头朝着花清绝砸过去，另一手揪起一棵三人合围的剑阁柏，轻轻松松化作钢铁材质，一挥手，直接将尖利的一端朝着云霄刺去。
“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武器，只要我想，就可以让弱水倒灌，灵山倒塌！”
他一边说着，抬起了双手。
磅礴的力量从中涌溢而出，引得大地都开始隆隆作响。
就在这时，那股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上次还要强烈，仿佛有人在他心上狠狠捶了一拳，随之而来的刺痛令他差点失去控制从半空落下，牵引地脉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趁着他分神的这一瞬间的工夫，颜宇突然御剑而来，再次抓住了他的双手。
“你放开。”
骆文星还没从那锥心之痛中缓过神来，只能紧咬着牙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之人。
颜宇劝道：“别打了。”
骆文星不乐意了，强忍着不适冲云霄的方向一抬下巴：“是他先动手的！”
颜宇没想到他还会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愣了一下，侧头瞥了一眼白衣染血，正趁此机会平复气息的师祖，放缓了语气：“你既是创世神，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造物，况且他已受了惩罚，又何必再计较。”
“若我偏要计较呢。”
心口的绞痛还在继续，骆文星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没把颜宇甩开，提高了声音：“你也说了，这是我的世界，我想怎样就怎样，要怪就怪我心情不好，让开！”
随着他的话语，一股罡风旋开，吹得颜宇睁不开眼，却还是固执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即使把这个世界毁了也无所谓吗？”
骆文星把头一扬，不屑道：“毁了便毁了，玩积木的乐趣不就是在推倒的那一刻吗？”
这下，颜宇也来了脾气，紧抿着嘴不再言语，但却死死拦在他身前，用行动表示了“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骆文星被他气笑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狂风愈烈，锋利的风刃隐藏在空气中，盘旋在二人身侧，蓄势待发。
颜宇感觉颈间传来细小的刺痛，温热的血液流淌下来，濡湿了他的衣襟。
接着下一秒，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四周的风刃猛地荡开，击退了云霄和花清绝趁机而来的攻击。
“好，好啊！”
骆文星嗤了一声，本想说你们就这样合起伙来算计我，但话说到一半，那股锥心之痛又再次袭来，令他没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
颜宇仍握着他的双手，见状皱了皱眉：“怎么了？”
骆文星深吸口气，压下不适，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低声道：“让我停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故事总归需要一个结局，现在可是高潮部分，既然你不想让我屈尊扮演反派，那换一个便是了。”
说完，不等颜宇有所反应，他突然扭头，看向了移到一边准备继续偷袭的云霄，放缓了声音：“记得吗，我说过，制定游戏的人并没有告诉你们所有的规则，你杀不死我，甚至还会赔上所爱之人的性命。
这就是你的命运。
上一次你赌输了，这一次，你还要赌吗？”
云霄闻言一愣，就见月光越过枝头落在骆文星和与他牵着手的颜宇身上，给二人勾上了一层洁白的毛边。
在氤氲的光线中，他们的轮廓逐渐变化，竟化作了颜子鹤和玉衡的模样，仿佛正隔着时空，与他对望。
“你还要赌吗？”
这一次，骆文星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云霄的脑海，像是恶魔低语，又似乎充满了蛊惑。
与此同时，过往的一幕幕场景如同画卷，在云霄脑中徐徐展开，令他皱紧了眉头。
——别皱眉了，小心未老先衰。
故人的声音从虚空传来，若隐若现，牵引着他的心绪，使他忍不住想要回头。
这些记忆分明早已封入水镜，此刻不知为何却显得格外清晰。
颜宇见他突然僵住，不知发生了什么，想要出言询问，才发现自己竟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开口，动弹不得，如同雕塑一般与骆文星手牵手地悬在半空，只能通过眼神朝他人发送信息。
骆文星歪头看他，显然接受到了他的不满，充满少年气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
既然你喜欢拦，不如一直在这里拦着。
“归云真人！”
花清绝显然也发现了云霄的异状，开口试图将他唤回：“魔君最会蛊惑人心，别听他的！”
——别听他的！
这话云霄听在耳中，又在心底荡起层层涟漪。
在上一次面对魔君之时，他好像也听过这样的话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时间的长河，令他一度有些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不过这好歹令他短暂地想起了自己的目标，几乎是本能地提起灵剑，欺身上前，欲要斩向魔君面门，骆文星却忽地将颜宇转了个面，挡在身前，直面他的杀意。
“你可想好了，真的要赌吗？”
颜宇没法挪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迎面而来，又生生停下，锋利的剑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咫尺。
骆文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轻柔的声音再次在云霄脑中响起。
“其实你一直在后悔吧。当初你立誓成为最强，想要保护所有人，但最后你却连身边之人都没护住。”
“我没有。”
云霄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持剑的手却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在他眼中，眼前的两人并非颜宇和骆文星，而是多年未见的故人。
他们仍保持着年轻鲜活的模样，站在遥远的过去，冲他招手微笑，然而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切便跳跃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温热的鲜血和冰冷的雨水越过记忆的门槛扑面而来，令他无处躲藏，控制不住地战栗。
这些年来，他封印回忆，云游四方，见过太多生死别离，本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然而如今不过稍稍回首，那些遥远的时光碎片便如潮水涌来，使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摇摇欲坠，才惊觉自己似乎一直站在原点。
“没有？”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脑中：“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与他的话语相呼应，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仿佛时光倒流，一切又退回了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如既往笑得没心没肺的颜子鹤，而他手中的灵剑，正直指向对方的眉心。
云霄握紧了剑柄，那句原本应该立刻吐出的“会”，却在触及那张努力想要遗忘的脸时卡了壳，于是许多深埋于心的情绪也趁着这一瞬的动摇飞速攀了上来，如同藤蔓，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样做，真的值得吗？
——即使坚定了立场，魔君也还是重临了，有区别吗？
“对呀，无论怎么做，我都会降临，你的选择毫无意义。”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若你心生悔意，我或许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要怎么做呢？”
云霄僵在原地，感觉心底像是被人钻了一口井，以至于深埋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地从中涌出，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魔君重临了，我没保护好任何人。
——所以，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他们的死，毫无意义。
——我因为毫无意义的理由，杀死了他们！
“所以要怎么选？”
“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
颜宇被骆文星挟持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柄晶莹剔透，仿佛群山之巅的露水凝结而成的灵剑，此刻正直直指向他的眉心。
在他的印象中，师祖一直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
小到琐碎得失，大到是非大义，他就像是一把利剑，将好和坏明确地隔开，从不含糊。
但与此同时，他对惩恶一事却又没那么果断，尤其是对自己人，不到万不得已，总想着保全性命，以至于江湖上都流传起归云真人护短的说法，他也不辩解，矛盾得像是一个身体里住进了两个人格。
不过由于云霄经常云游在外，颜宇又是云自闲门下弟子，所以他与这位师祖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像这样面对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他刚入山门的时候，师父带着他去拜见师祖。
师祖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就像现在一样。
不知看到了什么，云霄的瞳孔放大了些许，虽然身形依旧挺拔，但眼前的剑尖却颤抖了好几次。
“云霄！别犹豫了！”
花清绝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风刃传来。
此时，那些因为元神回归而消退下去的黑色痕迹已经再次爬上了他的脸颊，使他在疾风之中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但他依旧靠着红绫艰难地朝着这边辟出一条路来：“没有时间了！他的影子要出来了！”
颜宇一惊，忙转动视线，却也只能用余光瞥见他们被月光投射在山崖上的影子。
只见它不知什么时候扩张了开来，像一团往外渗透的墨渍，不断变化着形状，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没有意义。”
一个声音从他前方传来，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原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颜宇猛地转回视线，发现云霄颊边不知什么时候滑下了一滴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显露出茫然与悔恨。
随着泪水的不断上涌，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暗沉，瞳孔中央的黑色不断蔓延，很快便将整个眼球染成了如同深渊一般的漆黑。
不光如此，那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外扩张，像是泪水从脸上滑落，又在皮肤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缓缓连接成图腾的形状。
诅咒！
是魔君的诅咒！
颜宇睁大了眼睛，却无法出声提醒。
然后就在下一瞬，眼前的灵剑突然动了起来，却并非朝前突刺，而是向着旁边一划，锋利的剑风带起呼啸，不过眨眼便搅碎了趁着空隙朝骆文星袭来的红绫。
“哈哈。”
骆文星轻声笑了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没错，就是这样。当你斩尽眼前一切虚无，便能回到那一天，重新做出选择......”
他的话音落地，只听大地轰然响动，一条十余米长的黑龙从那团躁动不已的黑影中冲了出来，如同灵宠一般盘绕在了云霄周围。虽比起魔君本体来说不过微末小虫，但用来控制住精神失守的云霄已然足够。
在黑龙的环绕下，云霄负剑凌空，全身散发出一股诡异气息，宛如反派登场，毫不犹豫地朝着花清绝攻了过去。
趁着他们缠斗的工夫，骆文星拖着颜宇，毫无声息地匿入了山石的阴影中。
他停在一片空地上，几乎有些暴躁地随手划了一下，往旁一拨，便像是掀起舞台的幕布一样，将这个世界掀起了小小一角。
接着，他拉上颜宇，如同戏份结束的演员，快速钻了进去，来到一片虚空般的小型空间。
直到这一刻，骆文星才稍稍放松下来，松开了对颜宇的钳制，踉跄了一下，吐出口血来。
小空间里很是安静，听不到丝毫来自外面的声音，仿佛已经超然于世外。
颜宇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犹豫着是先关心他的伤势还是先谴责他的做法。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骆文星嗤笑了一声：“你不让我出手，我便找了个反派，怎么？这你也有意见？”
颜宇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不应该这样操控......”
骆文星一挥手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积木，我的世界，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轮不到你来说话！看样子，你还是保持原状最讨人喜欢。”
话音落地，颜宇顿时感觉自己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缝住了一般，没法张开，也没法出声。
他抬起手想要触摸，发现自己的四肢也变得软绵无力，如同塞满了棉花，啪叽一下坐到了地上。
“好了。”
骆文星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现在我要去和‘他’聊聊，你就在这里守着吧。”
说完，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