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番外 书中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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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过正午，艳阳高照，正是打盹儿偷闲的好时候。
百花宫阳春门的大院内，几个刚入门的小学徒蹲在被大盆灵植遮掩的墙角下，津津有味地听着一个布衣老头侃侃而谈。
“......当时那是一个天雷滚滚，地动山摇！我就站在弱水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魔君出世，一下子夷平了小半个山麓。
归云真人你们知道吧，就那位天下第一剑。连他！和玉英先生联手！才堪堪把魔君拦住！”
“对对！那天可吓人了，地都在震，到处轰轰隆隆的。”
一个小学徒露出一脸后怕的表情：“我们都以为到末日了，还一个劲地祈祷世界不要毁灭......”
“好了别插嘴。”
另一个学徒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包大爷，然后呢？他们成功把魔君消灭了？”
“没呢，哪那么容易！魔君为了脱身，变成了一条黑色巨龙！”
包大爷说着，眉飞色舞地张开了双臂：“那叫一个遮天蔽日，连听风阁的阵法都拦他不住！那巨龙直冲上天，要吃掉月亮！然后，创世神就出现了！”
“创世神！”
几个年轻的学徒都睁大了眼睛：“您看清了吗？创世神长什么样？”
“创世神啊......”
包大爷摩挲着下巴，话还没说完，就有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学徒们身后。
“创世神！创世神！创世神！”
沈弈几个爆栗下去，把蹲在地上的小学徒们锤得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炉子上的水都要烧干了！你们管不管鼎里丹药的死活？外面排长队等着呢！”
几个学徒抱着脑袋，兔子一样地跑了。
包大爷看向朝自己望过来的沈弈，满脸“打了他们就不能打我了”的求生欲，却还是被对方一把薅住胳膊，拎了起来。
“看来您恢复得不错，可以进行新一轮献血了。”
“哎，我才刚给小宝换血没几天......”
包大爷的眉毛顿时耷拉下来，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想起其他幸存但还未完全消除诅咒的村民，顿了一下，改口道：“有没有不那么疼的方法，上次的疤还没好呢......”
“有的朋友，放血的手段有着呢。”
沈弈敷衍地回答着，脑子里还盘算着炼丹的物资和日程，差点迎面撞上从外面走进来的季岚。
“你在这儿呢。”
季岚把被拉得东倒西歪的包大爷扶稳，问道：“还有治内外伤的药吗？”
“那儿。”
沈弈心不在焉地用脚指了指角落的几个大包。
季岚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笑道：“世界末日都结束了，你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
沈弈抬眼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点，开口就是一通抱怨：“你们打完了，世界末日是结束了，但我这儿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魔君那个污染源虽然没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是一点不少！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阳春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掰着手指算道：“你看，魔君诅咒虽然削弱了，但那些无辜村民得帮他们解吧；你们这些穿胸破肚的，得治吧；不要提还有那些在大地震中砸到胳膊腿的。
炼丹房里十八个炉子一起烧，我都快成烟熏肉了！
幸好有忘忧君留下的宝血和秘方，还有这位包大爷的血，不然我真拿那诅咒一点办法没有。
诶你说，这忘忧君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怎么琢磨出来的呢？
我现在最可惜的就是没给他救回来，不然我这炼丹术......”
季岚听到一半就有点后悔和他搭话了，此时已经挪到院子角落，正准备拿药走人，眼睛却瞥到了药包上的标记，不禁顿了一下，扭头问道：“......这药不是你们产的？”
沈弈不耐烦地回道：“丹荣教一大早搬来的，说给你们疗伤，不要钱。”
季岚愣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院门外又探进来一颗脑袋，是文初明。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对着沈弈问道：“仁嘉来过了？”
沈弈看他悬着一条伤腿到处蹦跶就火大，斥道：“能不能学你隔壁晏师兄一样好好躺着？要是觉得好了，就回归云观去！”
文初明缩了缩脖子，看向季岚：“谁又惹他了？”
季岚忙冲他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弈已经抓准时机，再次机关枪似的抱怨起来：“提到这个陆仁嘉我就来气！之前在毛村下手那么重，哪里看得出来是自己人，要是我没带假死药呢？
宫主还耳提面命什么优先救治，优先救治，结果呢？人一醒来自己跑了！诅咒都没解干净！倒是知道隔三差五悄悄摸摸差人送点药材原料过来，是想告诉我他还没死吧！
而且，给你们的药为什么也要放到我这儿？怎么，你们不敢见，我就敢见了？我是什么很好惹的人吗？
一个个病患都不让人省心......”
文初明看向季岚，吐了吐舌头，季岚瞪了他一眼，两人不得不又在阳春门大院罚站了好一会儿，待沈弈终于发泄完毕，才抱着药包，逃也似的回到了前院客房。
如今，这里的客房被划出了一片，专门收容中诅咒不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观察期村民，和他们这些在大战中受伤的人员，其实也是变相地让他们帮忙监管一下前者，以免诅咒反复，出现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本身就穷凶极恶之徒，大部分都死在了灵山脚下，少有几个捡回一条命的，也被关进了百花宫的地牢，时不时被沈弈提出来试试药效。
季岚将拿到的药物分发下去才回到房间，发现文初明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见他进来，很没坐相地撑起半边身子：“......那个沈弈...一直这么暴躁的吗？”
“他一有压力就会变成这样。”
季岚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的伤患确实有点多了，百花宫刚经历了两次内乱，人手不足，他也不放心别人。”
文初明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我看夜来香就没剩几个人了，这玉英先生平日看着不管事，一出手倒是挺狠的，计划一倒了还有计划二，用这么多弟子的命来给陆仁嘉打掩护......啧，要师祖肯定做不出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应该庆幸他只把这心思用在了对付魔君上。”
文初明盯着眼前的桌子，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仁嘉还会回来吗？”
“我觉得......不会。”
季岚敲了敲桌沿，看向带回来的药瓶：“丹荣教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如今陆天荣不在了，他总要支撑起来。而且他在观内还把郎清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文初明知道。
郎清虽保住了性命，但灵力已无法恢复到从前，由曾经的天之骄子变为了如今的普通弟子。尽管就他的人品而言，这很难不说是大快人心，不过若是陆仁嘉回去，肯定还是少不了会被指指点点。
这样的话，还不如就留在丹城继承家业，至少玉英先生明里暗里都会给他一些扶持。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再回到最初。
文初明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小师弟呢？有消息吗？”
季岚摇了摇头：“师祖应该是让观内的弟子们去弱水附近的村落寻找了，但现下还是没有回音...或许......”
文初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骆文星把他带走了？”
季岚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没有回答。
文初明长出口气，重新躺了下去，看着上方的床顶。
时至今日，在目睹了种种事件的发生之后，他已不知究竟该如何看待骆文星。
他既是创造世界的神明，又是毁灭世界的魔鬼。
但更像是那个曾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普通人。
大概，神明一旦有了具体的名字，便也与普通人无异了吧。
“往好处想想。或许骆文星只是因为魔君的发言和行为过于雷霆，不好意思面对熟人，所以躲了起来，小师弟陪着他。”季岚捏着茶盏，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又会突然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
文初明闻言笑起来：“那我可信你了啊！”
咔哒咔哒——
一只青鸟落在窗外，轻轻啄了啄窗棂。
文初明一个翻身起床，碰到了伤腿，又哎哟哎哟地躺了回去。
季岚走过去，打开了窗户，从鸟腿上取下信筒，展开看了看，轻声道：
“师姐他们要回来了。”
*
来信者正是云锦。
她在那场大战中受的伤不算太重，至少没有到让她的行动受限的程度，于是她便去求了师祖，让他带上自己一同去为忘忧君和颜如玉送行。
此次一道前去的还有花清绝、风墨阳和邝云，虽说风墨阳和邝云并未将忘忧君和颜如玉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人，但他们都默契地决定将二人葬在栖霞谷——
当年的玉衡仙子也是埋葬在这里的。
云锦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但这确实是一片人迹罕至的风水宝地，地处听风阁与百花宫的交界附近，隔着灵山正对着归云观的方向，每当太阳升起和落下之时，漫天的霞光会照亮山谷中的灵植，使这片寂静的角落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前来送行的几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开口。
云锦轻轻将扎好的花束放于坟前。
花清绝挥手洒下一捧纸钱，化作漫天雪白的蝴蝶，翩翩不绝。
云霄受的伤最轻，然而整个人看上去却最为苍白，像是从大战至今都未曾休息，眼眶下挂着一抹乌青。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没说出口，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壶老酒，自己干了半壶，又将剩下的一半倾倒在地上。
清风拂过沉默的坟茔，使清冽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随着那些蝴蝶一起，飘然远去，飞往灵山的方向。
风墨阳和邝云没有近距离地参与这场道别。
风墨阳在上次的大战中伤到了双腿，现下还没能完全好起来，眼睛也覆上了一层白霜，几乎难以视物，于是邝云用机关之术做了一架轮椅，暂时让他得以出行。
此时，她正推着轮椅站在山谷的清溪边，远远地看着这场静默的告别。
夕阳如昨，给每个人都勾上了一层暖黄的金边，也照亮了云霄用剑尖雕刻在石碑上的字迹——
昔人已随灵鹤去
忘忧不复问红尘
几人在霞光中站立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准备踏上归程。
由于还有不少伤患弟子滞留在百花宫，云霄和云锦准备与花清绝一道回去，顺便商讨消灭民间魔君余孽之事。
风墨阳则决定和邝云先回一趟听风阁，发动弟子们协助搜寻，同时还要分出人手下山，帮助凡人们修复大战中震毁的房屋和街道。
世界破破烂烂，但它还在。
这便足矣。
确定好之后的大致计划后，一行人匆匆告别，各自离去。
风墨阳的轮椅上设有特殊的阵法，可以日行千里，但邝云显然没有立刻打道回府的意思。
察觉到两人前进的方向并非朝着听风阁而是云都之后，风墨阳没有出手矫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邝云没有注意，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的灵山。
如今的灵山已不再如以往那般高不可攀，它那高耸入云的山巅已被魔君折断，如今只剩下一座普通的高山，立于世界中央。
自骆文星和颜宇失去踪迹以后，世界似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弱水不再不浮片羽，灵山上类似幻林这样不存于世间之物也渐渐失去了神力，变为了普通之物，就连明月山庄的结界都消散不见。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一切创世神留下的神迹。
“你说......”
邝云顿了一下，轻声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风墨阳也转向灵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未知，但这世间不会再有魔君......也不会再有创世神了。”
“那他们会去哪儿？”
“也许...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风墨阳微微抬头，布满白霜的眸子仿佛穿透云层，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故事之外还有故事。”
邝云没再回话，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既然魔君和创世神都没了，那我们以后也没什么要紧事了吧，你看，祈天大典不用办了，开元节就是走个过场，我也不用天天等着什么神谕了......”
风墨阳微微偏过头来：“所以呢？”
“所以呀......”
邝云把脑袋凑过来，眯起了眼睛：“不如我现在就把你一拐，咱们四处游山玩水去。”
听闻此言，风墨阳嘴角一抿，露出个极淡的笑来：“最多两天。”
“什么意思？”
邝云不满道：“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反抗不成？”
风墨阳摇了摇头：“最多两天后，云蓝君就会带着长老们找上门来。”
邝云的脸顿时皱了起来，感觉自己已经提前听到了那些扰人的碎碎念，不禁抱怨道：“就不能躲开嘛，我虽然比不过她，但你应该能知道她行动的路线吧。”
“我不能。”
风墨阳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我凝视命运太久了，命运收回了祂的馈赠。”
邝云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两天？”
风墨阳道：“以我对云蓝君的理解推测的。”
邝云：......
她拢在袖中的手指轻点了几下，暗中算了算，接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低落了下去：“是不是因为我才......”
“你知道吗？”
风墨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创世神曾经赐予了我六样东西，我弄丢了五样，但还有一样留了下来。”
“是什么？”
邝云问了一句，感觉手中推着的轮椅开始逐渐向前，由被动化主动地带着她前行。
“是自由。”
风墨阳没有回头，但声音中似乎带着笑意：“还有两天，你想吃什么？”
清风拂过，帷帽上的白纱翻涌，露出了他侧脸的轮廓，少了些疏离，却多出些人间的烟火气来。
邝云眨了眨眼，被轮椅带出好大一段距离才回过神，也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报上了一大串菜名。
风墨阳明显坐直了些，无奈道：“云都没有这么多菜式。”
邝云运转起真气，跟上了他的速度，笑道：“云都没有，但别的地方有呀，等善后的事情办完了再去，你请客。”
风墨阳无声地笑了笑，刚想点头，又有另一件东西被扔在了他的膝上。
那是一本话本，封面上写着《孽徒哪里跑》几个大字。
“还有这个。”
邝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该更新了。”
风墨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邝云探过头，满意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
清风吹过二人身边，带起了他们的长发，也吹散了前方积聚的云雾。
云都壮丽的轮廓渐渐显现在眼前。
时间已过酉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然而对于云都这样的大城市来说，入夜并非是一天的终点。
虽说没有丹城那样的繁华夜市，但各大酒肆茶楼里仍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说书先生立于案前，手拿摇扇，侃侃而谈。
继《创世》《伏魔》之后，如今大热的故事当属由前段时间的大地震和种种异象衍生而来的《渡劫》。
醒木拍桌，满堂喝彩。
大人们嗑着瓜子，议论纷纷，孩子们把玩着新买的面具，手舞足蹈。
“这正是......
影落月沉灵山倒，善恶千般皆自扰。
神王魔君由他做，我写命运第一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