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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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如此，帝君不必拿旁的来搪塞我，顾念不从。”少年板起脸微微颔首，无视掉茶盏，交叠二手放于桌下，看上去处之淡然丝毫不乱。
因果与常理是世间自定，幽冥地府书生死簿，泰山之阴载神魂册。
白兰抽条摇曳，在他身后耸动窸窣，顾念紧闭薄唇，眸中坚定之意尤为明晰，见他这幅年少张狂的气势，雪素笑出了声。
只是他笑声独特异于旁人嘎嘎作响，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令这人扯着嗓子笑得面红耳赤。
“你...”顾念关怀道,“您别把自己一口气吊死了。”
雪素白他一眼，切声儿：“童儿家家的，扭捏什么劲儿呢，让我算算——”他伸出指头胡乱掐着，眉目上翘眼珠子横竖轱辘转。
叹几声气又抓过少年胳膊去，道：“骨瘦如柴啊你。”自顾自顺着摊开顾念左手掌心，循着掌纹三条错综的线端详。
“给人看命数是有损阳寿的，不如还是把我发回去任我死活罢。”顾念口头如此唠叨，他念想眼前人看着同自己从前交情非比一般，手上也还是随他去了。
就是不知道那时自己是钟无还是福神。
待人折腾完抽回手，顾念脆声道：“帝君看出我的掌纹命脉是何走向了么？”
“你还是想知道啊？我不会看。”雪素真诚得很，搓搓空着的手往后靠，枕在瓷坛边，撩过兰瓣，道，“你此世为人也不过十几来岁，怎还在想那祠堂之事。”
顾念道：“我趟了这趟浑水，莫非没有人同你说过，做事要有始有终么？”
对面的仙君面颊吹得鼓囊，拿手撑着两颊，偏头取笑道：“是我问你话呢，命途已如此短暂，神飞升之时皆有劫难，就算避过去了，终有一日还会回来寻上门。
“依我看，他不过就是一道因果坎。”雪素很中意这兰苑，没几步就迈上矮树，垂眼隐在缭乱的花蕊中，他盘条子，“你执意要走，他就那么重要？骗你的照收不误全信了去。”
顾念端坐不为所动，道：“他骗我自有我罚他的时候，长藤之事长藤内理，倒是我还没问，怎么须臾轮回百年，你们这些旧友全往长藤里催债索命？”
雪素拾起指背擦拭眼睑下端，他怀疑自己听出了差错，耷拉手一时没注意叩上外衫领前坠子，没怎么戴过这装饰灵物，磕上怪疼的。
他这人身形也是怪的很，一刻也停不住似的，随时给自己腾地方落脚，袍子被不知何处刮来的风掀开，人又挪动。
顾念看着，出神地想：“我...好像知道油条甩面如何做才好吃了。”
大概还有那么些在意少年的眼光，雪素挪挪坐僵直的身子，消停消停，盘腿坐在云桌跟前。
他凑近顾念，伸出一指抵在顾念心口，戳戳，狐疑道：“这位同僚，恕我有一言冒犯，请问你是不是对天命有什么误解？”
顾念顺眼往胸口处看，伸手将那截血少食指一个弹栗子掰往空处——
砰！
如何描述呢，大概有狐妖上街敲锣那么敞亮，顾念虽看着身形纤瘦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好歹师从两位长辈自小练武，这弹栗子的手法今日捡起来就没少练。
其实不为别的，这是他留着专门给宋锦年一记的，不想成了对苦命鸳鸯，自己还没纵身成全天下，大妖先被夺了舍，咳咳。
这一记栗子，痛得雪素呲牙咧嘴，扭腰起身在卵石路上左右踱步，不住嘀咕：“有我告状的机遇的，你从前就是这般对待旧人的，死了也不改改脾气，是我忘了。”
他张开唇齿痛得佯装呲裂，身形行得快了便会暴露本性，腰身随着步调晃悠，锁骨处衣襟被刮蹭开，露出一枚细致的琉璃铜钱，镶嵌在其锁骨心，苍白的身躯中很是显眼。
“那我给帝君赔不是。”顾念笑了，弯眼应对自如，心满意足地扬扬下巴，心想，“想绊我，宋锦年碰上这都必然迷糊。”
“哼，好一个福神啊你，笑吧笑吧，你这笑声漫山过的游魂全听去了，明儿个自有折子编排你的！”雪素扭过脖子，迭迭念道，“我早同主人说过的，送你去修无情道你必有番大作为！”
嘴漏的人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损人者本人无拘束笑了半饷，不知过了多久，雪素估计他是笑累了，见他往后躺了下去。
“真好，我没躺在血池里，定是难受多了去了。”顾念想。
仙逸之内是虚境还是芥子呢，他不知道，仰倒望天，山高近云雾，鳞次栉比同人间瓦房顶儿一般，估计是在泰山顶峰。
他探出手掌，云雾距他说远不远，近倒也过分——施术人在他之上。
无声无息将人挪走，同夕兽将祠堂一片挪入芥子一举差不多，少年干巴巴地躺着，他觉得上神的兴致真是诡异，以为自己有了些能力，还是被动不动将人挪地。
偏生这术法行云流水，仙首、长藤众神、醉年街添上兀谷，不过皆是坊间皮影人儿。
顾念是累了，也忘了身上还带着上，这一躺，伤处随着胸起伏，血全涌了出来，寒床凉意消退了些，他先觉出手腕疼处。
血低落在地，没有动静，此处并无趁虚而入的邪祟。
“你别是死了，我同谁交代去。”雪素走近，拉他起身，“顺天命而无忧，逆天命为而身殒，我都懒得再劝你。”
顾念取下遍布缺口刮痕的护腕，摸索着袖中扣，一本正经回他：“仙逸反水且夕兽夺舍，照帝君所言，我已是定入轮回的一魄，那想必我这为神为人之时的种种，帝君您都心如明镜了。”
“你作为见证人，如此也还要说服我，道此乃天命？”他抬眸望着雪素，眼神幽邃。
雪素觉得冷，如一枚银针穿过自己这幅身躯般。
少年一口一个泰山帝君，铿锵有力字字咬定，听得他穴位疼，身上渐渐浮现出青筋状的络状纹路来，全然落入顾念眼中。
“雪素。”顾念唤他名来，“我还不能死，更不能留在此处，若要我来听泰山这喋喋不休的教诲，恕我无暇奉陪。”
若真是身殒来此，顾念倒觉得没什么不对，只是眼下要紧事，哪能由雪素唬去，他自认没什么厉害的，唯有记性从不耍诨。
“你还不能离开泰山——”止住雪素要说的话头，少年决心见缝插针速战速决，便站起身开始拆人家雪素的台。
他深吸一口气，快嘴皮子：“帝君很是有瞎说的本事，早先还说，此处是仙逸之内，仙逸之内没有日晷一说，嘴上更是说你我关系深厚，距今半时辰不到，却同我频频摆起架子。”
他顿声，继而抬手拂过自己这张人皮，翘起嘴角，道：“你说救我，是喔沾了这皮骨的光，钟无是雪素仙君你的故人。”
所谓熟能生巧，顾念不愿与除了年以外的人作无谓的牛角尖，从他唇畔说出钟无二字，雪素便停驻在侧。
从前顾念信了传闻中所谓肉体凡胎脱身，携胞弟历经修道苦相飞升的福神往事，可这些却从夕兽将他认成钟无一名讳，这等妖典也记茬了的来历也被破除。
“上古人神的皮貌还能同佩剑一般流传，也是我没想到的。” 他冷冷道。
这行状同说书先生似的，雪素干巴道：“你...记性不错。”
顾念没搭理他这茬，只续道：“泰山帝君清楚的很，我已同往日神魂融为一体，若是我死了，不仅是顾念，恐怕世间就再也没有钟无这个人罢？”
“打得什么主意，帝君方便知会一下晚辈么？”
雪素抿唇，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在这吃了噎，只得装作不耐烦。
连袍子揣着暖炉往旁一侧转身，低声言语：“事已至此，你有些反应，此处是泰山兰苑，这点我可没骗你...”
“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跟我说的了？”顾念又断了他的话，拔高声音道，“若是没有，我就要问问泰山帝君了，雪素。”
顾念平视他的腰间，那挂着一道兰花牌子，径自轻轻别开杯盏，道：“寒潭清冷，难为你还为了瞧瞧故人，不入冬眠。”
“不冬眠，蛇族来年开春如何醒得来。”顾念无奈，又婉转道，“若你实在想这皮相，待我将年兽带回去，你下界来醉年街也可。”
“嘶...嘶...嘶”日光别过云，散在寒潭面上，投在雪素背部，他探出舌尖不受控地舔过牙尖，垂眼中化回竖瞳，一面转过身，一面道，“你同我逢场作戏什么呢，我还白演了一场...嘶...”
“你不记得我...嘶——却与我胡谄这般久，若我是凌霄殿的人，你已死不知几回。”雪素叹道，甩袖回首瞧他，“福神大人，在下雪素，奉命盘踞泰山之阴——”
“赌对了。”顾念心道自己得逞，他那长长一段话如往常一般半真半假编成贯口，这套话的本领在年兽身上百试百灵，没想到在此处也有妙用。
“嘶——”雪素拧转身躯，瞬时，一条可怖的白蟒盘踞立于顾念眼前，金瞳竖眼，张开口现出獠牙同那由尾端划分为二的长舌。
来得好，离了剑的少年站定二手拎起破开的护腕。
“一只废铁护腕，想如何杀我？”雪素道。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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