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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

  •   渡江镇风雨正摇曳,可这雨飘不进小尖楼,山神庙有山神坐镇,让人在这庙中独享晴日,夕盖着外衣趴在那漏风雅间,平地刮阵风把他冷得一哆嗦:“好冷哝...”

      他是不乐意动弹的,阖眼翻了个身任由零散物什落自个身上,也不愿伸手挪开些。

      鸡爪槭落在他的脸上盖住大半眉眼,似乎还半沉溺在梦中,其实他清醒得很,外袍衣摆一角被压在红木桌角下头,炭火上的毛板栗一烤一个嘎嘣,碎掉的壳避开他的脸,往旁处嘣。

      顾念等人在做什么他是不晓得,此处是观人间,同万花镜般各处都要作乱,人各有命数都不知疲倦地往死里赶路。山神庙不知一个凡人是何处境,更不知道这蹊跷凡人是后世哪来的。

      那小辈一看就不是常人,不仅出现在这破庙,还出了声照了个面,还险些给了他一刀,爪牙利索得很,渡江生不出这样的狠心柔弱书生。

      “死小子到底从哪处绑来的人?”他想着,任谁碰上同友人长得相同的模样都觉得诡异,他辗转,“可是钟无没有血亲呀。”

      “咕噜咕噜——”石井内泉水咕涌,顾念来时盖得严实的铜钟被随意倒放在一边草堆里,水泡泡的声响越发扰人,想必是有人要来。

      夕掀飞了脸上的花草叶子,连外袍都胡乱脱了仰着脸瞧了瞧日光,若是现原形,他的胡须定是要翘到九重天去,炉子生火,顿时这小尖楼越过寒秋,同丹炉一般烧人。

      果不其然,人来了,泉水涌出血水浸透井外泥地,一个白衣长袍男子从井内爬了出来,这人穿得如皎月清白,浮出水面第一件事儿却先将长剑抛出在地,手脚并用攀在井边儿上。

      脸面掩在长发底下同那不瞑目的水鬼一样,头发贴着脸,衣袍贴着躯干。

      “咳咳咳!”男子呛上些水,慢慢朝着井外头挪,直到有把握翻出这井口,才抬起一只手悬在半空,催那懒人:“我真是难为你...你跑两步如何...”

      “我说怎么着呢,钟无啊钟无!”夕应声道。

      他跃下楼几步跑到井边,伸手将那人手掌一握一扯,拦腰将人捞起,那男子就挂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钟无惨白着脸仰面,手抓了抓夕的脖子试图刮出一道血痕,奈何来路太凉,走小道耗费他太多功夫心神,只词穷道,“你真是个..我形容不出来!”

      “那还是你好,素来不说一句浑话,连骂人都没想出词。”夕笑。

      片刻之后,楼上漏风的雅间被红枫半围,成色近黄昏,一众黄大仙晃晃悠悠给地腾地方,热着的暖炉边儿上放了一转点心甜汤,钟无已被换下干净衣裳坐在跟前取暖。

      “冷吗?你就不能走路吗,非得跳那寒潭?”夕摇了摇拨浪鼓,换了几步楼梯搭下来,他从内室捞了床被褥,数落话没停,“改日我该云游了去,让来供奉的人都瞧瞧你这青山水鬼,往后更叫人雨里不敢上山才好。”

      他寻了件干净衣裳又给钟无拢上,见这人脸色有了血色,又把被褥递过盖上,嘴里不饶人怨道:“冷不死你。”

      “受点寒气伤不得什么的,寒潭是冷,可是离你这很是近,哎?你这怎么破了个大洞?”钟无晃了晃头,长发四散垂在身后,他打量着雅间,“我不就几日没来,怎的?你梦里熟睡,没留神被山匪洗劫了?”

      夕将累赘的衣摆从桌底抽出,辩解道:“小没良心弄的,我哪敢说他,万一一下子又点着了,把我这山神庙烧了怎么办?”

      “他来不来依他的便是,我说的是——”钟无摇头,“有生魂来过。”

      夕抬眸看了看友人,小辈同钟无大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这为了抄近路来就跳寒潭的狂人只有钟无一个,那小辈,想必不会这么莽撞。

      “他前些时日来的时候,带了个人族小辈,同你长得很像。”夕道,又凑近盯着对方看,随手比划一番。“也不是特别像,你的眉心是天生的红痣,他的眉心什么也没有,倒是总皱着苦大仇深的,小小年纪眉心有座山。”

      “有这么像?可我没有亲人,你知道的。”钟无狐疑,莫名也皱起了眉,又惋惜道,“和我像那可太可怜了,我这张脸,梁序说是童子早夭命。”

      听见那人名,他嘴角笑意僵住,拾起一粒石子儿往底下门前狗尾巴草弹起来,夕道:“那是你赢了他的剑,他不服气瞎说的,平日你二人装的仙风道骨的,再说了,你又不是童子。”

      他这话跟藏着火折子一样的,一点一个准,说的钟无接不上话,词穷支吾:“我...你...”

      夕想了想,递了个下台,道:“你今日怎的来?梁序不在?”葱白的指尖又弹出一粒石子儿。

      钟无顺着看底下早已经折断一大片的狗尾巴草,伸出掌心遮住对方的视线,道:“我来瞧你过得如何,谁叫他管呢,他既不是师姐也不是师父。”

      夕听了倒觉得有理,遂饶了狗尾巴草一命,起身将身上的板栗壳抖落干净,拎来红布枕倚靠合了眼。

      钟无一瞧他这般就是不想听下文,十有八九在装睡呢,纳闷道:“师承一脉,他修为在你之上,怪哉!你从前不是很敬重他么,怎么过了百年倒不待见了?你莫非是连师姐的面子都不给了?”

      “师出一门。”夕低声嗤笑,“我当是活着的还有谁呢。”师门左右本就没几个人,或许也有繁盛的年岁,只是太过久远连他自个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想起一个人来,那老头子喜欢香樟叶红枫林,却将修炼之地立在一处桃源,说是寒潭之处益于静心入道。

      与钟无初见那日是他第一回去桃林,在这人间破落窄桥上四不像的兽妖,夕那时才化成人形,就碰上邪门儿半吊子仙人。

      白胡子老头长着白眉三眼皮,方头方脑一副刻薄刁难相,小兽看了往后退,不想这老头逆反得很,跟上全须全尾地将兽妖绕了一圈,吹胡子瞪眼儿地将他一拽上了仙舟,后来这舟摆渡去了无边——那座不似人间的仙岛。

      那时岸上杵着三个人影,梁序、师姐还有一身赶上戴孝的正派童子,寒潭水冷,不想日后困住了他们所有人。

      或许大多数人拜入师门仅仅为了求个温饱,也有人穷其一生求取长生,譬如钟无同自己求的就是温饱,梁序求的是那长生,至于师姐——

      他不愿再开口,提着红布枕起身走几步,最终抱在怀里,脑袋枕在钟无腿上,合眼,似乎要就此睡去。

      钟无垂目,食指划过夕的眉梢,心中疑惑其精气神匮乏,却按下不提,只笑:“又困了?你道心不稳可别静坐落了眠,师父回来可要打你手心。”

      “倘若他回来,我就先告状去。”他嘟囔道,“逍遥不见踪影,桃林如今只剩你同梁序,弟子剩下三个,还有个毫无音讯,其余全没了,若是回来,宋二那小子或许失心疯能好上三分。”

      “他若是回来,就不会任由梁序那半吊子闹出生桩来。”夕心道,井水拍迭,翻出几两白花花的血肉来,红枫落地千千绕,也对庙内井中物避之不及。

      鸳鸯楼底下,一猫一人好不显眼,随大流往山顶去,越往上这石阶路越窄,左侧从山路变成了断崖,妖群拥挤成了单行道。

      崖边山涧生出柳木,细雨中青绿如雾,细细麻麻拂过渔猫胡须。

      顾念侧过身避开小妖行囊,右眼微跳,少年先前压下去的不安又升,仰头往崖边长阶上看,方才半山转折路多,这会子更近了些逐渐能看见鸳鸯楼大片亭台。

      鸡爪槭开烂了的山尖,火红的枫叶同红木交错迷人眼,如同生着一团大火,烧尽山头。这地方好怪,长得好像渡江边那座山,只是没那么破。

      近了鸳鸯楼,前头一座长廊横跨成桥,绰绰的影子更叫他分不清虚实。

      半山一路至此,他断断续续听见些铃鼓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时而在耳畔,时而溜达到山下,这路右侧全是妖鬼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槐花香混杂着些香料气,兴许是嗅见了哪家的迷魂粉。

      一点天光落到长桥上,在未散去的云雾间愈显得光影虚渺。

      雨是太阳雨,下了好一阵半点没消停,天色如同看不见的影子闹着蹴鞠,从昼日滚到黑夜,反复来回,鸳鸯楼内灯火流转,漫天映水,叫人一时看尽一日。

      尸骨血肉顾念见过,这样的繁华妖冶甚至奢靡,他是少见的。

      “好熟悉的做派...”不知不觉他这正要迷陷进去,渔猫一爪子搭上他的肩,咋呼道:“花鼓铃铛浮夸架子,专门迷你们这些活小孩!”

      顾念回神,想了想正要纠正自己不是小孩子,脑袋又被猫爪子一按垂头——“桥尾巴有东西,那玩意鼻子灵着呢,咱们躲着些。”

      他颔首了然,这路大妖怪多身躯横着能遮住几个人,让他们四目轱辘转变着法子跟着走,妖怪们脚程紧促得很,也没功夫打量他们。

      “不知道的还当这地方是怎样的仙宫哩。”渔猫是看不得这些个的,它龇了龇牙,正要再说,脚边忽的冲出个戴花黄鼠狼。

      “哎!哎!”猫避之不及,顺拐两步撞上临近槐树,树滴落些水,好家伙稀里哗啦全浇它头上了,妖鬼中传出好些乱。

      “咱这山这水这些精怪,都不认咱了,哼...”猫不敢大声嚷嚷,瘪嘴拢了拢蛇蜕,“这东西当雨披怪好使的,就是没个挡头的,真该扒了那爬虫的皮,指不定更好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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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很喜欢孩子们也很用心当oc养的,封面及角色卡的图都是找画师专门画的,均已购入商用版权,大家要是看到有盗用麻烦告知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