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按照季父的安排，月底，季珣去见爷爷季先声。
季家老宅就在南城郊外。
回到季家近四个月，母亲苏曼都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吃什么穿什么，但去老宅当天，她提前回家，亲自给季珣安排穿着。
打开季珣那个小小的衣柜，看到只有几件衣服，显得很是空荡的时候，苏曼不禁有些意外，疑惑地问：“小珣，你怎么不买点衣服？”
季珣的衣服是回到季家时，王叔给准备的，相比过去，他觉得已经够多够好了，没有想过提，也不知道怎么提。
所以一直就是那么几件。
苏曼只能临时给季珣准备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配了件白色的衬衫。
他眼睛很像季达强，脸型又像苏曼，窄小精巧，五官端正，穿上这身，看上去有了几分豪门贵公子的感觉。
但在乡下生活了十八年，骨子里的胆怯依旧无法遮掩。
看着这孩子的模样，想到挑剔的季家老爷子，苏曼心里多少有些泄气。
是不是即便找回了亲生儿子，也无法改变什么？
和母亲苏曼一起走到车库，除了父亲季达强外，季辞在他自己宝蓝色的跑车里等待着。
副驾驶的车门自动向上掀起，季辞示意季珣和他坐。
季珣在乡下十八年，从没有坐过这样豪华的车。黑色的真皮座椅，炫彩的仪表盘。
局促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驾驶位上的人抬了下唇，探身过来。
想到那天晚上和他躺在一起，季珣紧张地绷紧身体。
熟悉的木调气息轻盈地弥散而来。
但只一瞬便消散开来。
他替季珣系好安全带，直起身，“走吧。”
跑车引擎轰鸣，很快到达季家老宅。
古香古色的红木门，左右两边立着精美的石狮雕塑，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深宅大院。
季家夫妻去和叔伯们寒暄，季辞带着季荀往宅子深处走。
沿着雕龙画凤的中式回廊往前走，季珣紧张无比。左转右拐了好久，才看到摆着红木桌椅的前厅。
厅里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季辞介绍，是大伯的儿子季康，和三叔的儿子季安。
这是季珣第一次见到其他季家人。
他原本以为他们都是自己的堂兄，是自己的亲人。可两个堂兄看自己的目光，却只有打量、戒备和讥诮。
“这就是二叔费尽心思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染着一头黄发的季康嘲道：“听说在乡下长大，回到季家应该挺不习惯的吧？”
季安接话：“实话说，我都有点佩服二叔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找回来干嘛？”他斜挑着眉梢，看向季辞，“有咱们辞哥就够了啊。”
季珣第一次见面就被他们嘲讽，不知道该怎么办，局促地往季辞身边缩了缩，“哥。”
这个称呼让季康和季安神情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季康笑问：“你真当他是你哥？”
季珣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小声辩解，“他就是我哥。”
季安挑眉看向季辞，“季辞，你不会想把二叔的公司让给他……”
季辞淡淡截住他的话，“季珣今天是来看爷爷的。”
季康毫不避讳地说：“爷爷可看不上这个土包子。”
季辞：“管好你自己吧。”
季珣跟着季辞继续往宅院深处走去，很快来到最里面一个环境清幽的小院里。
爷爷季先声身体不好，一直在这里静养，由专门的私人医生照顾。
季辞在外面等，季珣单独进去，是爷爷的安排。
季珣原本很期待见到爷爷，此刻还有几分紧张。
跟着管家走进房间，季珣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他躺在床上，脸带着病容，看得出健康状况不太好。
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他语气急切地问：“小珣，是小珣么？”
“是我，爷爷。”
“过来，孩子，让我看看。”
季珣走到老人跟前。
老人用浑浊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自己的亲孙子，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面容，颤声问：“小珣，你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
季珣怔了怔。
自从回到季家，还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爸爸妈妈并不在意自己过去十八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甚至，自己在乡下长大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
但那其实是自己真真实实的十八年。
饥寒交迫、挨打受辱，还有无人在意的孤独和无助。
回到季家后，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季珣从来没准备过，要把那些东西翻出来，告诉任何人。
但是老人固执地询问：“我听说，你在最贫穷的那个乡下长大，是不是过得很辛苦？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
他又动起气来，气季达强没有及时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没有让自己早早见到季珣。
季珣按照苏曼教好的，告诉他，是因为顾忌他身体，不想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季先声满心怅然地回忆，“爷爷还记得你出生时的模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和你奶奶特别像。所以我生达强的气，因为是他们两夫妻的大意，才让襁褓里的你丢失。”
说着说着，躺在床上的老人眼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用枯树般的手紧紧地握住季珣，“小珣，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以后，爷爷会照顾你。”
这一刻，季珣看到了爷爷眼里的心疼。
他突然想起以前相依为命的聋哑老人。
虽然不会说话，却总是心疼地注视着自己，把仅有的好吃的留给自己。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疼爱的感觉。
那爸妈呢？
他们真的疼爱自己么？
季先声把这个走失十八年的孙子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问了他过去的生活，又问了最近的学习情况，满腔的百感交集让老人的眼泪擦了又擦。
直到医生进来提醒，老人目前的身体状况需要休息，也不适宜伤感，这场爷孙重逢才被迫暂告一段。
季先声温声问：“小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有没有什么想对爷爷说的？”
旁边，医生看向季珣的眼神有些微妙。
季珣真的很喜欢爷爷。他是那么慈祥和蔼，和自己想象中的亲人一样，会心疼自己，关爱自己。
可是，爸妈和哥哥都说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甚至都在考虑他的遗产。
季珣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只能对老人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爷爷，爷爷，你的身体一定要好起来。”
季先声怔了好一会，抬手抚摸季珣的发顶，眼里又一次流下眼泪，“会的，我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