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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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抬手，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院墙暗影里立刻闪出两道矫健身影，正是乘风与破雾。两人一言不发，只微微颔首，上前示意两个侍婢随他们离开。
青叶嘴唇动了动，担忧地望向自家小姐，见陶云珠点头，又见裴晏容色冷肃，只得垂首，与白芨被迫踟蹰着出了院外。
夜风穿庭而过，吹得藤叶窸窣作响，更添俱寂。
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下二人。
发丝沁了凉意，拂过脸颊，微有些痒。
“不知大人何时驾临……”
陶云珠立在原地，话音甫落，裴晏已移步石桌前，面无表情扫了眼桌上茶点，都是方才招待杜万豪所备下。
“本是来提醒陶小姐一事，不想倒看了场好戏……”
陶云珠垂睫未语。
那日董崇明的话盘旋心头，再见裴晏，她不禁思绪复杂。也是头一遭见人“听壁角”听得这般光明正大。
裴晏盯着她，语调不疾不徐，话风又转：“陶小姐有这沾花惹草、处处留情的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身安危。虎豹环伺，倒还有闲心在此听些花拳绣腿的夸夸其谈……”
陶云珠抬眸。
沾花惹草？处处留情？她不知对方听了多少，但如果是指杜万豪，她自认坦荡，还当不起这番形容。
反是裴晏的话，未免冒犯。
但她懒怠与之争执。
只平静道：“多谢大人提点。”
方才的茶水虽未动过，再拿来待客不大妥当。眼下并无仆侍，她只好亲自上前，重沏了壶新的龙井。
裴晏负手立旁，淡淡看她动作。
直至新茶沏好，才又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凛冽。
“陶小姐不问问本官喝什么茶？”
陶云珠动作一滞，抬眸看他。思及裴晏挑剔，只好福身。
“民女考虑不周，不知大人有何偏好？”
裴晏视线落在她低敛的眉眼上，漫不经心说了一个极其名贵的茶种。
陶云珠微顿，略觉尴尬：“还请大人见谅，民女浅居陋室，不知大人会来，府中只备了几样寻常茶叶，并无此茶。”
“哦？”
裴晏眉峰挑了挑，撩袍在石凳坐下，幽幽看她：“本官要的没有，那陶小姐有什么？”
“若龙井不合大人心意，不知碧螺春或武夷茶可否？”
“陶小姐真当本官是来喝茶的？”裴晏语气难辨。
“……”
陶云珠缄默一瞬，心觉对方今晚句句刁难，恐怕怎么答都不对，只好问：“不知是何事劳动了大人？
“陶小姐以为呢？”
陶云珠迟疑，想到他方才提到的虎狼环伺，心中隐有所觉，便将近日查到的线索报出。
裴晏静静听完，指节敲了敲石桌，却是睨她一眼，反问：“陶小姐查了许多时日，就查到这些？”
陶云珠沉默。
看来这些于裴晏，分量远远不够。
“照陶小姐的查法，用不了多久，只怕全江宁的人都知道了你在查什么，还是陶小姐觉得，近来出的风头还不够？”
陶云珠心下微沉，来江宁后，裴晏还未过问过她查案的事，今日第一次问起，却是嫌她查得太过招摇？
只怕，不是随口一问。
果然，裴晏倏道：“捐监的事，你不必再查下去。”
陶云珠猛地抬眸望去。
裴晏好整以暇地回视过来，仿佛在欣赏她眼中波澜。
“大人此言何意？”
“忘了告诉陶小姐，你已被人盯上。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董府的人？”陶云珠问。
“哦？”裴晏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看来陶小姐知道？”
陶云珠平复了下气息：“如果大人是怕董府的人顺着我的查证，得知大人在查此事，我可以从此不再与大人有任何接触，只暗中找人传递消息。”
裴晏挑眉不语，神情莫测。
“或者……大人是信不过民女？”陶云珠蹙眉揣测，“怕民女一旦被董府胁迫，反泄了大人机密？”
裴晏依旧沉默。
陶云珠思忖片刻道：“大人，民女虽救父心切，却也知不可与豺狼为伍的道理。董家父子品行卑劣，家父便是前车之鉴，民女岂会重蹈覆辙？若大人不信民女能守口如瓶……大可将用在家父身上的刑罚，对民女再用一遍，民女若扛得住，大人再信民女不迟……”
最后一句话落。
裴晏脸色沉下，抬头看她。
陶云珠却觉得看裴晏神情，只怕父亲受刑是真。
或许她不该拿董崇明的话来试探裴晏……可方才一瞬，虽有冲动，但她的确闪过了那样的念头。
“陶小姐是觉得……”
裴晏开口，语调冰凉，“本官对你太过宽纵，非要讨些苦头来吃？”
檐角风灯昏黄，被风吹得一阵晃动，在地上投下漂忽不安的影子。
“是民女失言……”
陶云珠思绪微乱，自知还是受了董崇明的影响，方才所言有所不妥。
“陶小姐怕不是失言，”裴晏声音更冷，“是对本官心存怨言，所以才一时难以自抑，将真话说了出来……”
陶云珠未及深想裴晏话里的意思，正欲补救，却听冷冷一声——
“陶小姐既想不清，便待在此处好生想想，等何时想清楚了，何时再出去……”
形势直转，陶云珠不由怔在原地。
这是要她软禁……于此的意思？
刹时间杏眸黯下，唇瓣微张，莹白脸颊映着月光，衬得唇色愈发嫣润。一眼望去，乌发雪肤，青丝垂妩，冷艳中霎是动人。
裴晏呼吸微深，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随即才起身大步离去。他本就身高腿长，随着袍角摆动，步伐如风，几步便远远行出一截。
陶云珠心念几番辗转，顿了顿，不禁转身。
“裴大人……”
裴晏停步。
直至她缓步追近，男人才蓦然回身。
陶云珠没曾想他会回头，正欲再往前过，不料他骤然抬步，二人只稍咫尺，便险些迎身撞上。
陶云珠忙退几步。
只是当下心神全系在如何解释方才的失言上，未注意身后葡萄藤的枝干斜斜伸出一段，再退半步，眼见要擦过她面颊。
裴晏眸光一沉，右臂抬起，正欲抬手替她格开。
然在陶云珠视角，只以为是裴晏的手突然朝她鬓间过来，忙闭眼躲闪，当下不见娇羞，唯见惊慌……
昏昧的光线下，她缓缓睁眼，呼吸尚未平复，眼睫也犹在颤动，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浑身紧绷防备。
裴晏动作一顿。
手背上刺痛传来，他不由看向惊魂未定的陶云珠。
俨然被气笑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唇角溢起一抹自嘲之色：“陶小姐这反应，倒让本官自省，是否平日里过于……面目可憎，才让陶小姐这般唯恐避之不及？”
陶云珠羽睫展动，此刻看见他手背划痕，也反应了过来，一瞬间方才的惊悸未消，又添了层难堪。
“抱歉，我……”她启唇，却一时语塞。
裴晏袍袖一拂，也未再看她，大步朝前出了庭院。
陶云珠不由晃神。
须臾后，院门合拢。
乘风携人上前，“大人，陶小姐这里……”
“将人看好了。”
裴晏睨他一眼，“即日起一步不许出，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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