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我不懂的事 ...
-
小艇承载着我们驶离了岸，纳兰迦和福葛还留在岸边。
就在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分道扬镳的时候，纳兰迦突然跳下了水，发疯似的朝我们游来：“布加拉提——”
小艇上的所有人都向他望去，纳兰迦拼命地划动双臂，溅起高高的水花，一边游，嘴里一边大喊：“我要一起去！我也要一起去！特莉休就是我，她就是我啊！她手上的伤，就是我的伤！”
这个笨蛋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特莉休就是特莉休，怎么会是他呢？他又哪里受伤了？
吉良吉影也不理解：“他和特莉休可不一样——他没有特莉休那么美丽的手。”
乔鲁诺他们把纳兰迦拉上船，他连头发丝都湿透了，趴在船上剧烈地大喘气。
乔鲁诺面带笑意：“纳兰迦，我对你的勇气表示尊敬。”
米斯达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你这小子决定得太慢了——福葛那小子还是没来啊。”
远方岸边只剩下福葛一人的身影，船重新启动，福葛也化作一个小点，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阿帕基收回了视线，说：“没办法啊。每个人的判断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看上去都平静地接受了与福葛分开的事实。
比起凶神恶煞的阿帕基、喜欢刁难人的米斯达、天真呆傻的纳兰迦来说，我其实更欣赏福葛这家伙。和他们比起来福葛那极其偶尔才出现的暴怒根本不算什么，平时的他理性克制还有礼貌，很难招人讨厌。
他有着极端理性的头脑，这是他的优点，也让他无法忽视巨大的风险登上船。这是理所应当的。换做是我，也没办法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也完全不了解的女孩冒上送死的风险。
在这条船上的人中，布加拉提是为了他的恋人和正义感，乔鲁诺和我是为了统治热情，其他三个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笨蛋——
“布加拉提，我……我想保护特莉休，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打败老板！”
纳兰迦缓过了气，坚定地仰望布加拉提，眼神再不复岸上的彷徨。我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水光，产生了“他现在不像个笨蛋”的错觉，忍不住问：“纳兰迦，你刚才说的……你就是特莉休，是什么意思？”
纳兰迦用力抹去脸上的河水和泪水，“因为，特莉休她和我很像！她被信任的人舍弃了，我以前……也被别人舍弃过……所以我也想保护她！保护她，就是保护我自己啊！”
“……好了，纳兰迦。”布加拉提欣慰地递给他毛巾，其他队员们听到他的话，也都露出“不小心冒犯了隐私”的表情。
我沉默了很久，说：“抱歉。”
或许我误解了的不只是布加拉提一人。他们大概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但平时不会挂在嘴边叫唤自己有多惨。
我想要加入黑手党的时候，布加拉提对我说：“如果你还有退路的话，最好别踏入那道门”。
也就是说，布加拉提小队都是些没有退路的人吧。没有退路的他们依旧选择踏上了船，如果他们都是笨蛋的话，那也是笨到极致令人刮目相看的笨蛋。
我对他们的评价有失偏颇了，尤其是纳兰迦。因为和特莉休有相似的经历，所以他想要保护少女……就像我曾经孤身一人，所以不想见到乔鲁诺孤身一人一样。纳兰迦想要保护特莉休的心情，与我想要保护乔鲁诺的心情是相似的。
察觉到我的注视，乔鲁诺的脸凑了过来：“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说，“……还有，你靠得太近了点吧。”
米斯达举手：“布加拉提，我提议让阿里安娜送特莉休回乌龟休息——”
布加拉提笑着同意了他的提议。乔鲁诺瞥了米斯达一眼，他的眼神莫名让我心里一凉。
不过带特莉休回乌龟正合我意，恰好有些事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做。
【出现意外状况，他的能力很危险，请务必小心行动。】
发给暗杀小队的通讯立即得到回应：【收到。老板的能力是什么？】
我按照DIO的指示回复：【是与操控时间有关的能力。另外，布加拉提小队已背叛老板，我打算继续潜伏，从老板女儿这里打听情报。】
这下对面没再回复，我猜是拿着手机的人去找队长报告了。
沙发上的特莉休悠悠转醒，我撂下手机，给她倒了杯水。
她看了我一眼，绿色的眼睛变得死气沉沉，什么话也没说。她摸向自己断开过的手腕，颤抖地张开手指，又合上。
“……谢谢。”虽然是道谢，但特莉休的声音里没有感情。
“要谢就去找布加拉提和乔鲁诺吧。”差点就要杀掉特莉休的我是世界上第二没资格接受这句谢谢的人——第一名是她的父亲。
特莉休没有问为什么要去找布加拉提和乔鲁诺道谢，现在的她似乎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她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端起水杯，不喝，只是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她会从水里的倒影看见什么呢。自己的脸，然后想到与自己相似的父亲——也许会这样吧。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说，“所以，不要为了他而失去光彩。”
特莉休握住水杯的手逐渐收紧，又过了许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能听见我的话，还能发出声音回应，她还没到最差的情况。我也小看了特莉休，这个外表美丽的女孩不是空有外表的花瓶，她内心的坚韧远远超出常人。
比我还小两岁的她并非替身使者，脑内也没有DIO、吉良这样的长者帮助。即使如此，遇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困境的她却能很快爬起，这一点上她比我还强许多。
我在房间里静坐了一会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第二句安慰她的话，然后突然感觉不对劲。
为什么是我来安慰特莉休啊？
“抱歉，我这就去叫布加拉提过来。”我当机立断地站起身，然后听到特莉休有气无力的疑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尴尬地咳了一声，“他是你的男朋友，对吧。让他来陪你或许更……好……？”
说出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弱，后面几个词弱到快听不见的程度。因为特莉休的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尽管回来的比起“光彩”，更像是“怒火”一样的东西——
迟钝如我，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虽说我误解了布加拉提小队里的人，该不会连这件事情也？！
“喂，我说，阿里安娜。”特莉休把水杯扔回桌上，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意大利单词，蹦出的声音越来越用力，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谁跟你说——他是我的男朋友的？！”
·
“你是说……你编出那种谎话，就是为了让特莉休打起精神？”
乔鲁诺问我。
刚才我突然从乌龟里跳出来把他们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敌人的替身攻击。然后特莉休也跳了出来，指着我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布加拉提稳住船的重心，“特莉休，你醒了？这是怎么回事？”
特莉休还伸着手指，她说：“还不是因为阿里安娜居然说布加拉提——”她看向布加拉提，卡了壳。
最终我只能声称“这都是为了让特莉休打起精神”，否则根本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布加拉提和特莉休手牵手的样子，但他们为什么要手牵手啊！都签过手了还不是恋人吗，布加拉提在搞什么！
“你和乔鲁诺君也是。”吉良吉影的记忆力很好，“你们打牌的时候就牵过手了吧。”
打牌的时候？啊，他是说在安全屋的团建活动，为了揭穿乔鲁诺出千的真相，我抓住了他的手——这是一码事吗！那怎么能叫恋人间的牵手呢！
“……所以，他们大概也不认为那是恋人间的牵手。”吉良吉影补充，“不过，你和乔鲁诺君现在可是「恋人」，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了。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思考这种无聊的恋情啊。”
吉良吉影说，他本来终于能和特莉休的断手在乌龟里亲密接触，没想到特莉休本人醒得那么快，所以他现在很不爽。
他要和断手接触以后多的是机会，重要的是，我和乔鲁诺压根就不是恋人！我——
乔鲁诺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你的脸都因为紧张变红了。”手碰到脸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没有挪开手指。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反而探出更多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继续触碰脸颊的皮肤。
我的脸在DIO和吉良吉影的注视下瞬间红成了西红柿。
吉良吉影劝解DIO：“孩子大了，总会有点自己的想法。”
DIO冷笑着回应他：“一个没孩子的男人可不配跟我说这种话。”
·
“阿里安娜的方式欠妥，但她也是好意。”作为被“造谣”的一员，布加拉提十分大度：“总之，虽然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我们很高兴看到你能打起精神。”
“我本来以为你还不知道老板的事情。”纳兰迦小声说，“还想过要瞒着你，暗地里追查老板的下落。没想到你都听到了啊。”
特莉休瞪了我一眼，回头看向众人。
“是的。我都听到了。”她恢复了冷静，“而且我想起来了，在听到「抹去人生足迹」这句话后。”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在乌龟里的时候没听他们说话吗？”DIO告诉我，布加拉提通过和老板的战斗得到了不少情报，刚才在和队员们分享。
老板的替身可以削除时间。这是我们也得到了的结论。布加拉提补充了更多的情报，在被削除的时间里只有老板可以自由行动，无论谁的攻击在他面前都是徒劳之举——所以必须要查到他的真身，通过暗杀来取得胜利。
老板的能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危险和恐怖啊……这的确是珍贵的情报，一会也要通知暗杀小队才行。他们既然叫做暗杀小队，一定也对暗杀很在行，而且我的杀手皇后可是最适合暗杀的替身！
“是我的杀手皇后。”吉良吉影指正。
“我想起来了，母亲曾说过。”特莉休平静地说出她回忆起的情报，“她和父亲是在「撒丁岛」认识的，撒丁岛一定隐藏着他的过去和真实面目。”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布加拉提说，“我们说不定会杀掉你的父亲，不，我们已经下定决心要打倒他了！”
特莉休冷冷地说：“要不要打倒他对我来说是另一回事。但我无论如何也要知道，我是被谁生下来的！”
特莉休的话语里充满决心和愤怒，她眼睛里的愤怒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和强烈：“我可不想在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杀掉！”
——幸好我没有杀掉她！「没有杀掉她」的决定不是无用的，特莉休不仅从父亲的打击里走了出来，还与我们一起走上了“追查老板真面目”的道路！
我不禁露出笑容：“好，特莉休！我们一起去找到你的亲生父亲吧！”
特莉休握住我的手，重重地点头：“嗯！”
我不自在地把手松开，才发现大家都看着我们。
“特莉休能这么高兴，真好啊。”纳兰迦真挚地笑着。
“啊……女孩子的感情……真好啊……”米斯达奇怪地笑着。
就连布加拉提和阿帕基都淡淡地笑了。
乔鲁诺本来是笑着的，但我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成一个有些落寞的神情，让我心头一紧。
回想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我都想跪下来给自己两巴掌了。
“我们一起去找到你的亲生父亲”？
对于始终珍藏着DIO照片却从未见过DIO的乔鲁诺来说，我这不是在往他心里扎毒针吗？
乔鲁诺显然也不是会和其他人分享心事的人，他看上去就和没事人一样坐回原地。我忐忑不安地回到他身边，说：“乔鲁诺……”
他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明白了什么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那个啊，没关系。特莉休是女孩子，你们牵手当然没关系。我还没有自私到那种程度。”
他都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布加拉提思索着说，“撒丁岛吗，还有点距离。我们得先防备不要死在威尼斯，老板应该已经把我们叛变的消息通知给亲卫队了。”
米斯达喊道：“虽然处在这种形势下，我们能不能先去趟餐厅啊——我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是啊，我们也得补充干劲才行。”
小艇驶向威尼斯的小巷，米斯达和纳兰迦在研究去哪家餐厅吃大餐。
我和乔鲁诺坐在船尾，他侧身温柔地对我笑着，悄悄把我的手拉住。
起初只是一根手指，这根手指拨动的仿佛是我心里的琴弦，然后他的手掌心也将我的包住了。在微凉的早晨里，他的手心却热得出汗，我没有特莉休那样的洁癖所以也不讨厌，可我的心就像手一样被他抓住了似的，心跳咚咚咚地一直在响。
为什么我的心跳会这样快呢。水面平静，船速也很慢，纳兰迦的侦察替身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队友也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
乔鲁诺只是握住了我的手，靠在我身边，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没有看向我，所以压迫感也不存在。他像一阵无害的微风在我手心里停留，风温和又轻柔，和威尼斯的河水一样，和今天的日光一样。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快呢？
我搞不懂。我搞不懂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比如乔鲁诺为什么会愿意把我这样的人当成恋人，他现在又为什么要拉住我的手。
我应该要收回这只手，然后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你听错了，我没有告白，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而不是男女朋友。
我最搞不懂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只是被他牵着手，和船一起漂过一段又一段河流，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我们的手也一直一直没有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我不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