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坦白 不该听见的 ...
-
直到乔鲁诺站直脊背，穿过过道，走回原先的座位上，我整个头脑——虽然雾形态的我没有头脑这东西，都还在发懵。
他知道我在附身。
乔鲁诺的替身黄金体验能赋予物体生命，大概它还有其他衍生能力，作为与生命有关的替身，附带上“可以发现生命的能力”也在情理之中，只有这么想才能解释了。
是我接触布加拉提的动作让他察觉了吗？连那么轻微的动静都能发现，他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不，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这团黑雾是我白石千景……这也说不通。谁会把来路不明的精神体绑进自己脑袋里呢？
哪怕是现在，只要我想，都随时可以对黄金体验发动攻击啊？
难道说，他还……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乔鲁诺微微侧身，背朝特莉休，将一团“我”放到手心里，用手指把我轻轻按住。不知道是不是黄金体验能力的缘故，被他的手一按，我一动都动不了了。
我眼巴巴地抬起视线，乔鲁诺垂着眉眼，正静静地凝视着我。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没有愤怒和厌恶，但也绝不是欢喜雀跃。他就在面前，我们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屏障，我奋力往里瞧，模模糊糊地看见影子，却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会对我做些什么。
——不管他是怎么看待我的，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Somebody已经被迫和黄金体验连接了，我调动精神力量，在他的脑海里发出声音：“乔鲁诺，是我。”
乔鲁诺耳尖微微一动，面沉如水，模仿我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阿里安娜，白石千景，还是……”他顿了顿，“姐姐？”
不管第几次听到这个意大利单词我都会浑身不自在：“我不是！”
乔鲁诺眯起眼，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不是你的姐姐，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咬紧了牙关，坚定地看着他，“乔鲁诺，我做过很多坏事，也隐瞒了很多事。但是，我不是你的姐姐，这绝对不是谎言！现在想和你们成为朋友的心，没有半点虚假！”
他低声重复：“……你们？朋友？”
这一次我看懂了他的双眼。
朋友？
——我们不是恋人吗？
你们？
——不该只有我一个吗？
这大概是坦白那件事最糟糕的时机。都是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因为我曾留恋他掌心的温度。又酸又苦的情绪重新翻涌上来，但我现在不能也不会再逃避了，就算再糟糕也要说下去，再严重的后果都该承担。
“对不起，乔鲁诺。”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机舱里只剩下沉闷的白噪音，其他人的存在仿佛都消失不见，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我们似乎离开了机舱，几乎不存在于任何现实，只剩下浓重的情绪在胸中回荡，乔鲁诺怔怔地看着我，而我只能苍白地告诉他：
“对不起。那时在车上，我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当时说的是这句话。大概是我的态度太奇怪了，让你产生了误解。”我局促地说，“后来又被大家发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解释。我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有意的，但我真的没想要利用……”
乔鲁诺忽然说：“你现在是要和我分手吗？”
我一下愣住了：“啊？”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误会？就算那是个误会。”
“我当时让你考虑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手，这样对你说过了。”乔鲁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现在，你说我们不该是恋人，要让我和其他人一样，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
呃，他好像的确是说过，不能接受也……等等，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等等，你先冷静点，我想说的是，”我强调道：“我和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像承太郎先生猜测的那样刻意引诱你——”
“那些都不重要。”乔鲁诺立刻打断，“是姐姐又怎么样。”
“我不会被其他人左右。阿里安娜，你是我的朋友也好，恋人也好，姐姐也好，我都会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如果你真的是父亲的女儿，我的姐姐，接近我是为了欺骗与行恶……那么我会拼尽全力阻止你，就像现在要去阻止老板一样。”
“但你别想再抛下我。想利用我的话，就留在我身边吧。是姐姐的话，就好好看着我吧。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用双手紧紧握住黑雾，抱在胸膛前面，眼前一片漆黑，鼻尖似乎能闻到属于他的阳光下草地一般清爽的气味，不来自现在面前的乔鲁诺，而是源自过去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如果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我本人，乔鲁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抱紧。
他一直如此，是个和我一样古怪、却又很温柔的人。
我对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他也还想和我在一起。虽然总说些听上去吓人的话，但从未真的伤害我，刚才也只是暗中使用黄金体验，没有当场揭穿我的存在。
如果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我本人，我也会果断地抱回去，用同样的力度告诉他。
“我也一样。乔鲁诺，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乔鲁诺睁大了眼，呼吸放得极轻，掌心紧握的力度不自觉地变轻了。我慢腾腾挪到他面前，贴上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抛下你。”
我对他做的最过分的事，不是隐瞒身份接近他，而是接近之后抛下了他。
“我害怕你们不会相信，因为害怕被抛弃，反而抛下了你。”我苦笑道，“不够相信的人反而是我自己啊。”
过了好一会儿，乔鲁诺轻轻点头，“嗯。”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我小声说，“我们能和好吗？”
他把我从脸颊边扒了下来，盯着我又看了好一会儿，没说好也不说不好。我老老实实地任由他审视，等得开始忐忑的时候，他说。
“……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正往撒丁岛赶路。”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有事得找老板解决，正在和暗杀小队合作。”
乔鲁诺极其缓慢地挑起眉毛。
我说得心虚起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暗杀小队的目的也是打败老板，我们在这点上达成了合作关系。”
“他们的事以后再说。”乔鲁诺看上去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先在撒丁岛的海岸会合——”
我连忙摇头：“可是空条承太郎还要和你们一起行动啊！”
“嗯，承太郎先生也认为老板是敌人，有他帮助我们的胜算会更大。”他刚说完就反应过来问题所在，或者说终于意识到所有问题的根本：“……你还有其他不能见承太郎先生的理由？”
没办法，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他的，毕竟涉及他们父子，还是等本人同意再说更好。
但箭在弦上，开弓后就回不了头，我不得不把话说清楚：“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关于承太郎先生的敌人，你的父亲DIO……”
“父亲？既然你不是他的女儿——”乔鲁诺说到一半，忽地变了脸色。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说起来就复杂了。简单地讲……我的朋友很少，但DIO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乔鲁诺还不知道吉良吉影的事情，我简略地说道，“还有一个人，不过那是另外的事了。为了把他们复活，我得打败老板，从他那里问到情报。要是被空条承太郎发现，他肯定会把我抓走的，我只能躲着他行动。”
这可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分享这些重大秘密，还是几乎毫无保留地一口气说出来，DIO知道了估计又会臭骂我一顿。但如果是乔鲁诺的话一定不要紧，他一定能理解——
我满怀期待地朝乔鲁诺望去，但他和我想象的样子完全不同。
乔鲁诺面色惨白如纸，脸颊不住地流下汗，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止住。我还从没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样子，“慌张”这个词和理性的乔鲁诺一点也不相称，但他此刻慌张得甚至到了“害怕”的程度。
那层模糊的屏障又浮现了，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异样，那些话里有什么好令他慌张的。就算是初次得知DIO身份、误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姐姐的时候，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冷静啊？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乔鲁诺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理解不了他口中话语的含义，隐隐约约中还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乔鲁诺！乔鲁诺！”
“阿里安娜？”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我分不清谁在叫我，谁在叫他；有人把手放在乔鲁诺肩上，沉思中的乔鲁诺猛然一惊，黄金体验的对我的束缚也减轻了不少。
耳边还有人在不断呼唤我的名字，不是这个机舱而是那个机舱，我离开得太久，，身体和灵魂之间的拉力在试图把我拉回去，我忙转回去告别：“我得先回去了，乔鲁诺，你别担心，我会回来找你的——”
“阿里安娜！”乔鲁诺猛地回神，“等一下！你不能复活他！”
他说什么？不能复活？他怎么会不让我复活DIO，那可是他的父亲啊？
“这件事至关重要，你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把他复活！他为了自己的成功，什么都做得出来，有件事我非常肯定，他会——”
我的灵魂逐渐飘远，乔鲁诺痛苦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当我被拉力撕扯回到身体时，耳边只留下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前我从未想过会听见，按理说此后也不该听见的一句话。
“他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