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咖啡太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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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了，好像没气了！”
“不会吧？”
“老大，好像，人真没了。”
“快走快走，趁着没人，赶快走。”
浑身的痛觉感官像是被放到最大，无数只脚踹在腰腹、脊背和后脑上，钝痛混着锐疼在身上炸开，像有烧红的铁条狠狠扎进皮肉里，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五脏六腑像被揉成一团，钻心的疼顺着喉咙往上涌，嘴里漫开腥甜的味道，瘦弱的身影蜷着身子在地上发抖，意识在这铺天盖地的剧痛里一点点涣散。
姜笙睁开眼的时候心跳剧烈，急喘的呼吸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反应了一会，他伸出手，张开五指在眼前，借着月光看清修长的双手，完好无损，但他还记得五指被敲碎的痛感，无法形容的痛反复在脑海中碾压。
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
距离公布简家跟姜家联姻的晚宴还有一个白天。
微信里无数未读消息几乎都来自于同一个人，未接电话也红成一列一下划不到头。
姜笙将手机倒扣在被子上，一手搭在额头，此刻无比清醒。
三天前他从一场噩梦中醒过来，不，他愿意称之为重生，毕竟那一桩桩一件件，每时每刻经历的事情他都记得。
他记得他像个没开智的傻子一样跟人私奔，最后被抛下，被针对，被殴打致死，潦草结束了27年的人生。
而现在，他回到了一年前，还有选择的机会，他不想死。
黑暗中，姜笙自虐般反反复复回忆走错路那一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睁眼到七点的姜笙洗漱换好衣服就下楼，此时姜父姜母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桌上热乎的早餐，他爱吃的水晶饺和海鲜粥，还有刚打开澄黄流油的咸鸭蛋。
“爸妈，早。”姜笙下楼打招呼，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来吃饭吧，你爱吃的。”姜妈妈站起来把他拉到边上坐下，许是为了缓解紧张，她又拿过碗装了粥放到他面前，“来，热乎的。”
“谢谢妈。”姜笙打起精神，主动提起今晚的仪式，不想大家尴尬，“今晚是七点开始对吧？”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姜妈妈低声说，“对。”她不敢看姜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时姜爸爸清了下嗓子，有些哑，“是我们没用，爸妈对不起你。”生辰八字是他们主动递的，说他们卖儿子也没差了。
姜妈妈眼里本就盈着的泪瞬间就滴到了深色的袖口，洇开一片。
姜笙是梦回三天来第一次认真地看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爸妈原本乌黑浓密的发丝里掺杂着越来越多的银丝，爬上眼角的皱纹也明显了许多。
他在想那时候的自己是有多么混蛋，怎么能做到什么都没问，说走就走，是鬼迷心窍了吧？
姜笙扯了张纸巾认真仔细将姜妈妈脸上的泪擦干，打趣道，“张莉雅女士，你儿子是去过好日子，又不是跳火坑，哭什么啊。”说着抬眼看他爸，笑着说，“爸，你也知道我本来就喜欢男人，之前你还说要打断我的腿，这次可不怪我啊。”
当初出柜的时候姜笙可没少挨骂，每次回家必遭白眼和阴阳怪气。
张莉雅女士抬手轻打了他一下，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姜建忠被他这一打岔，也没刚开口那么滞涩了，“协议我是逐字逐句看过的，绝对公平是不可能，简家在云市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但是不会有什么伤害你的行为，简绥舟我也了解过，是个好孩子，既然简家愿意做这笔生意，那肯定对他们有好处，你见机行事，在那边最好装傻，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姜笙一直都不喜欢生意上的事情，他也由得他想做什么做什么，如果不是这次资金链断裂的缺口太大，续不上就是一大帮人吃不上饭，不然他也不会走到卖儿子的地步。
姜妈妈抓着姜笙的手臂，叮嘱道，“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回来，爸妈帮不了什么，但是回家喘口气都好。”
姜笙拍拍妈妈手，“到时候再说，也许没那么可怕。”说着他想起看过的协议，终止时间是直到简绥舟康复，等到对方好了，自然不会愿意要一个被强行婚配的联姻对象，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似是想起什么，姜建忠犹豫了一下问出口，“你，那个男朋友怎么办？”他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是从来没见过，估计已经很久了，之前不同意归不同意，但是现在这事就变得有些对不住人家。
姜笙喝了一口已经适温的粥，空荡了一晚的胃有了食物开始舒适起来，他不在意地说，“已经分了，我们谁都不欠谁的，放心。”
“这次资金差多少？”姜笙岔开话题，他记得协议上没有明确金额，大致意思是直到盘活，十分大手笔，也能看出来这件事在简家看来只是一件小事。
“至少两千万。”航海货运不是那么好做的。
姜笙大致了解了一下自家的生意，早餐就这么过去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本市走读的初中生弟弟急匆匆喊着要迟到了，毫不嫌弃的捧起脸大的汤碗将已经温热可以下嘴的粥往嘴里倒，抓了两个咸鸭蛋就跑，边跑边喊，“小马哥，救救！”。姜爸爸的司机已经等在外面，老板上班迟到没关系，学生上课迟到关系可大可小，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骑自行车过去了。
三人聊得都没想起还有个需要上学的学生需要叫早。
姜笙今天就是负责出个人，上午在家墨迹了半天吃过午饭才出门，刚出小区门口就碰上午夜梦回的另一个主人公，本来还挺轻快的脚步顿时停住。
对方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没好觉睡。
姜笙自嘲，这就是让自己被鬼迷的男人。
说到底当初他接受陈峰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穷追不舍和嘘寒问暖，还有一个不错的身材和脸，这会胡子拉碴，双眼无神的虚浮样，姜笙心里没有一点波澜，要有也早就被午夜梦回的痛楚填平。
“你还过来做什么，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姜笙说完继续往外走，看也不看他一眼。
“没有说清楚！”陈峰抓住他的手，但是又被立刻甩开，他不甘心又上前，“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姜笙眼见挣不开，回头看他抓住自己的手，再抬眼看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你确定要在这里拉拉扯扯？你想说我们就找个地方说，我可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爱好。”
陈峰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遂放开手，“我开车来的。”
“不用。”姜笙看着他那样子就像精神不正常，“我不想陪你影响交通，跟我走吧。”
他们家选在市中心，既方便生活也方便弟弟姜朝安上学，自行车十分钟到校。
本来他正准备溜达到常去的理发店修剪头发，这会随意走进一家没什么人的咖啡店。
点了喝的之后两人相对而坐安静了很久。
姜笙率先开口，他侧头看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淡淡道，“是林家吧？还没想好吗？”
姜笙头发长长了不少，柔顺搭在颈侧，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抹淡直的弧度，没什么情绪，只那下颌线的线条利落干脆，周身漫着几分疏离的清冷，这是陈峰很少见的，至少在他们正式交往的这一年里。
反应过来姜笙说了什么之后，陈峰愣了会下意识道，“谁告诉你的？”
姜笙回头看他，挑眉，“怎么？没人告诉我就能瞒过去吗？准备瞒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月？还是等到你们结婚？”
陈峰双手摁在桌上，上半身前倾着急解释，“没有，不是想瞒着你，我，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姜笙放松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一手放在膝头，一手搭在沙发侧边，“那现在呢？想好要怎么跟我说了吗？”
这时店员将饮品端过来放在两人桌上。
陈峰习惯性把姜笙面前的咖啡挪到自己面前，又加了两块方糖，姜笙没说话，安静看着他加完糖之后小心搅拌。
姜笙看着咖啡中心被搅拌出来的旋涡出神，就听到陈峰开始他的解释，“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不同意，但是现在我们两家的合作太过密切，太直白的拒绝对谁都不好，你们家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懂吧？”他把咖啡重新推到姜笙面前，仿佛在祈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解决的。”
“我们私奔吧？”姜笙突然开口，“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上辈子是陈峰自己提的，现在由他提，其实现在想想，陈峰提那一嘴只是个想法，是自己当真了认真准备把对方逼着走的，并不是心甘情愿。
陈峰意料之中愣住了，“你说什么？”
姜笙放下交叠的腿，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坐直，认真看向陈峰，好像在做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我说，我们私奔，去其他城市，换了所有通讯方式，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你不是独子我也不是，父母伤心也是一时的。”他说着便构思起以后的生活，“银行卡肯定会被冻结，家里的钱就不能再用了，大城市不行很容易被找到，我们就落脚小县城，然后就先租一个四十多平的单间，小城区房租很便宜，只需要五百块一个月，虽然地方很小，偶尔还会有蟑螂这些小虫子，但这不是问题，杀虫剂喷一下就行了，挑个有厨房的，还能自己做饭，我做饭还是能吃的，房间的床板可能有些老化，一翻身会嘎吱响，我可以在网上接稿，能赚不少，而且我用的不是家里的钱，还有点存款，你就找个小公司上班，每天早八晚六，经常偶尔加个班，工资也够用，至于职场上的闲言碎语和排挤，我相信你能解决，下班了就回到出租房，做做饭，做做家务，看看电视玩玩手机，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
陈峰开始出神，好像已经身临其境过上了那种生活。
姜笙继续道，“等到我们攒够钱了，就换一间大点的房子，七十平？或者八十平怎么样？更宽敞明亮一些，可能还会养一只小狗，下班后我们就多了一项活动，吃饱饭之后就去遛狗，吃饱剩下的碗碟我们可以回来再洗......”
“够了！”陈峰紧握的拳头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店内不多的客人都往这边看。
他压住嗓音，嘴里挤出几个字，“姜笙，你在逼我？”
姜笙看到他这个样子，呵地一笑，是笑他也是自嘲，当初他是脑门被挤了才做出那样蠢的事。
重新恢复了放松状态，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就放下。
“我没有逼你，你看我不是正在征求你的同意吗？怎么说我逼你呢？”姜笙毫不留情，“你过不了这样的日子，还是好好当你的陈家小公子吧，至于我说分手是认真的，没有余地，还有，以后请管好你的未婚妻。”
说罢就起身准备走人，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姜笙停了一下，低头侧目，“陈公子结账吧，还有，咖啡太甜，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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