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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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灶门炭治郎喘着气，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整座教堂。教堂内沉积着久未有人至的厚重的尘土和发霉的味道。无人的座椅沉寂在黑暗中，彩绘的窗被尘雾掩盖。重的布幔垂落，半遮挡了神像。
那不是基督。灶门炭治郎立刻意识到违和，他看不清阴影中神像的脸，只能望见两颗猩红的宝石闪着冰冷而嘲讽的光芒。
并不是深究的时候。灶门炭治郎很快就嗅到了空气中那几丝腐臭味的来源。他用肩撞了数下，才撞开被彻底封死的告解室的门。
灶门炭治郎差点摔下去。告解室的门后立刻就是短短的阶梯，通向黑暗幽深的地下室。他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扇门要封得这么死，因为海潮一样的恶臭有如实体般涌动上来，从鼻子尖瞬间冲上脑门，让灶门炭治郎差点晕厥。
灶门炭治郎脸色惨白地扶住门框稳住身形。他捂住鼻子退开数步，左右望了下。
灶门炭治郎回到祭台上取了烛台，又在桌屉中找到了火柴和空白的笔记本。灶门炭治郎犹豫了下是否要用纸张塞住鼻子，但他又担心错过了写在气味中的信息。
通风并没有让灶门炭治郎感觉好过些，现在整座教堂都被熏得有如猪圈。灶门炭治郎的脑壳一阵阵胀痛，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堵塞鼻孔的想法。他相信意志可以战胜一切。长男的荣光不能在此处蒙羞。
灶门炭治郎点燃烛台，微小的光明让他略微松了口气。在再度踏入告解室之前，灶门炭治郎举起烛火照了下雕像，帷幕后那张面容俊秀而冷酷。是他未曾见过的，有着猩红色眼睛的年轻男人的脸。
明明理应是被顶礼膜拜的存在，但雕刻者似乎发自内心地憎恶它，使雕像的神情显得邪异而扭曲。那双红宝石的眼睛似乎正盯着炭治郎的脸。
灶门炭治郎后退一步，他并未从神像上得到什么线索或启示。他放下这件事，转头毅然地向告解室走去。在有如沼泽般粘稠的恶臭中，他沿着楼梯，一步步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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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凯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大对劲。
首先是忽然产生了对自己创作能力的怀疑。世上每个作家，对待自己作品的感情都很复杂，随时在过度自信和彻底自我否定两个极端中来回摆荡。创作时陷入消沉，是响凯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此刻心中这浮躁的自我怀疑，却似乎事出有因。
“为什么喵？”响凯喃喃自语道，然后迅速捂住了嘴巴。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说出这种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口癖。
是鬼屋里什么地方又发生了新的异变吗？但响凯在巡查和修补中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心中的不安让响凯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回到主屋，去翻看检查下收在抽屉内的手稿。
但半路上，一阵深沉的悲伤和恐惧袭击了他，令响凯跪倒到地上。他莫名抽泣起来，感觉心中充满了沉重的阴霾。
好难受。好孤单。好害怕。明明没有任何触发点，但压在繁琐记忆深处的关于亲人逝世的往事被勾了出来，怎么逃避都挥不散。响凯哭得直不起背来，他呛咳着，手指将走廊上的地毯抓出深痕。
又过了很久，那阴霾才退去。
响凯慢慢缓过气来。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很不对劲。
他在心里快速地问了自己几个测试问题，试图诊断自己是否患上了躁郁症。
可响凯此刻已无法顺畅的思考。刚刚那波回忆对他的影响和伤痕还没有那么快消逝，虽然他极力地去转移注意力，但心中仍梗着块垒。
想要抓住什么。想要见到光明。
啊，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响凯难以自抑地想。和自己有着相似命途的，还没有放弃挣扎的孩子。
响凯低头看看自己握笔的手。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小说，写下去真的能得到救赎吗？为什么要将自己也无法承担的事情交托给笔下的两个孩子去代为探索？
想要看到杏子。想要看到正一。
响凯嘲笑着自己不切实际的渴望。明明那两个孩子很早就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厌憎，绝不会再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呢？是因为隐隐感受到了自己作为大人的卑鄙吗？
响凯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主屋走。虽然有短暂的去寻找杏子他们的冲动，但不对劲的心情状态让他放弃了横生枝节的想法。
就要到了。
响凯扶着墙绕过拐角，然后愣住了。
杏子抱着膝盖坐在主屋门口，埋着脑袋在想心事，或许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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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凯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而模糊的“啊”声。杏子受惊地抬头，脸上还带着犹疑不定的惊惶神色。
那个电话她早已经交还给鸡冠头的大哥哥了。童磨哥哥在电话里非常确信地告诉她，只要来这里一定很快就能等到响凯爸爸。她听不明白童磨哥哥的论据，但是在正一哥哥独自去了镜中的现在，这是胆小鬼的她唯一能做到的行动。
她等到了。
可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
响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向杏子走去。然后他看见杏子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来，小小的身子拔腿就往外跑。
响凯在确认手稿和追上杏子这两件事间短暂犹豫了一下。但与长年被完好保存的手稿相比，杏子的出现更加珍贵。而且为什么杏子会主动出现在这个大概率遇见自己的地方？难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响凯想到如今在鬼屋里乱窜的失控怪物和暴力访客，心中一紧，加快了追逐的脚步。
杏子的身体很轻盈，但她毕竟是小孩。追逐的两人又对这座鬼屋的构造同样熟悉。逐渐赶上杏子的响凯没有留意到两人经过的路线上，每扇屋门都被小心翼翼地用女孩子的小物件卡住了——这是一条被事先固定住的路线，通往预定好的地方。响凯现在只着急着要翻越杏子迅速钻过的那张桌子，让自己笨重的身体越过各种障碍物追上杏子的步履。
他们前后来到了一条走廊。
西式风格装潢的走廊。走廊单侧摆放着几组单人沙发和茶几。桌上的白玫瑰滴着露水。在走廊正中间对照着摆了两幅巨大的肖像画，其中一面是另一面的等比例缩小版，镶着华丽的金框。
响凯创作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了，这里是他不常来到的地方。他没有关注这些，只出神地看着已跑过那两幅肖像画，靠墙壁站定不动的杏子。
杏子的表情复杂，似乎仍在为某个决定而挣扎。
响凯慢慢地挪动双腿走过去，他站在肖像画旁边，试着伸手摸杏子的头。女孩的脑袋在他手底下瑟缩了一下。
“杏子……你遇到什么事了喵？”响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有一瞬间他尴尬得想死。响凯对天发誓这个口癖绝对不是出自本意，但不知为何被植入了脑海。他试着想回忆起是在哪接触了陌生洗脑包，但脑海里毫无理由闪现过的是史莱姆是大肚皮龙是猩猩怪，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异口同声地冲自己吼着喵喵喵。
但谢天谢地，杏子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个古怪的口癖。瘦弱的女孩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被泪水洗得湿润。
“真的，是你杀死了哥哥吗？”
响凯如遭雷击，他不由自主跪坐下来，颤抖着看向杏子。“杏子……”
杏子认真地看着他。
响凯无法应对那样的眼神，垂下头去望着地板。作为自私的创作者，他没有可以辩解的话语，只能痛苦地问道，“是因为这个，杏子和正一才一直躲避着我吗？”
“正一哥哥或许是吧，但我不是哦。”
响凯听见杏子说道。他惊讶地抬头，迎上杏子隐隐有些绝望的眼神。
“如果需要付出代价的话，你还想要知道原因吗？”
不设防的响凯毫不犹豫地点头。
杏子露出了想要哭的表情。她没有想到事情会顺利成这样。她真的还没下定决心。但她已经不得不继续下去。她开口背诵着童磨哥哥说给她的话语，但其实那也正是她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她无法形容她听到自己的心声从童磨哥哥口中说出来时的恐惧与心惊。但她也无法拒绝在此时向响凯描述自己真正的心情。
好像被操纵了一样。杏子不由想到，不管是自己，还是响凯爸爸。
但她已开始倾诉。
“我讨厌爸爸。因为，口里说着讨厌死亡的爸爸，说着想要和我们一起寻找答案的爸爸，自己却亲手杀了人。”杏子抽噎起来，她痛苦地用手捂住脸，逐字复述着仿佛出自自己口吻的话语，“我看到了哦，当时我在柜子里想要吓唬爸爸，但我看到了、我看到爸爸用爪子杀死了那个穿西服的叔叔，那不是书里的角色，那是人类。爸爸，不是同伴，爸爸，是恶魔。”
这是只深埋在杏子心底的，连正一哥哥也不知道的秘密。
它重见天日的这一刻里，同样被封存的巨大恐慌和对陌生人的愧疚也山崩般塌了下来。
杏子近乎崩溃，泣不成声。
跪坐的响凯僵硬了，他下意识半站起身往后退一步，“不是的，我没有……你说谎！”响凯极力想要否认，但杏子责备悲痛的眼神令他陷入了自我怀疑。杏子真的会说谎吗？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似乎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却无法抓住。响凯莫名地惊惶不安。
要逃走！响凯仓促地想。但身体里有另一部分自己在叫嚣着留下，留下来解决这一切。
可是，怎么解决？响凯在心底不安地问。
那另外一部分的自己让他的额头、牙齿和手指发痒。他慌乱间看见了杏子变得惊恐的神情。他顺着杏子的目光低头，望见自己的指甲像鬼一样变得鲜红尖利，正在不断生长。
杏子发出了尖叫。
响凯扶着墙又往后踉跄了一步。要逃走才行。他必须现在立刻就走。变长的指甲戳在了他靠着的那副肖像画上，冰冷坚硬的画面挫伤了他的指甲。
他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肖像画会坚硬如金属，转身就想跑。但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肖像画中伸出，抱住了他的脖子。
响凯惊骇地大叫。他伸手想扯开那双胳膊。有什么金属的闪光掠过，他望见是那只手腕上佩戴的名表。那冰冷的闪光令他依稀想起了什么记忆。他曾跪坐在主屋内接受某人的奚落，当抬眼时就会望见那只甩动着稿件的手腕上闪过这样金属的冷光。
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的回忆？
那双胳膊将他勒得越来越紧，将他的身体用力地往那副画拉去。响凯茫然地看见杏子似乎克服了恐惧，试着往这边走来想要拉扯自己。
响凯低头看见这副肖像画上映出了杏子的身影——这不是画，这是映出了对面肖像画的镜子！
长久以来鬼屋的镜子里都照不出自己的影子，所以自己也从来不愿去照镜子。
响凯瞪大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在缓缓沉入镜中。他想要挣扎，但更多胳膊伸了出来，缠住了自己的身体。头侧似乎有其他人的头颅从镜中浮出，响凯想要转头，太阳穴却撞上了似乎是眼镜腿的东西。
“终于，抓……到你了……”那个生物在耳边说。声音听上去该死的熟悉。
是谁？到底是谁？
杏子哭着抱住了自己的腿。响凯看见那数双胳膊同样伸向了杏子。
“不行喵！”响凯愤怒地大喊着，他已顾不上自己奇特的被人强加的口癖。他用力地掐住了勒着自己的胳膊。
鬼一样的利爪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响凯将不知何时变长的尖牙深深咬入那条胳膊。锋利的爪朝向自己，切断胳膊的同时也划伤了自己的胸膛。
手臂获得自由的时候响凯奋力割断了那几条抱住杏子的胳膊。他蹬腿将杏子踢了开去。
但更多的胳膊从镜中伸出来缚紧了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狂喜在他耳边说，“抓到你了，终于抓到你了！我不会放开你的。”
响凯惊愕地张大嘴，他害怕得不敢挣扎。他将再次扑过来的杏子用力踢开，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镜面吞没。
他被拉入了深渊。
杏子扑上了镜面，但她只撞上了自己的倒影。她贴着已恢复平静的镜子，无力地滑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茫然自语，她的小手轻轻扣在镜上。童磨哥哥告诉她，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响凯爸爸就会进入镜中去寻找真正的自己，去将正一哥哥带回来。但是，她绝没有想到，响凯爸爸会是像这样被镜中的那个怪物抓进去。
自己真的做对了吗？响凯爸爸会没事吗？正一哥哥……
她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低头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