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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暗 热闹 ...

  •   神乐真弥原本倚在廊柱上拭着额角的伤口,那一声刺破夜空的惨叫声传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侧耳细听,便听到堡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兵刃交接声,以及被火焰吞噬的木质结构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汹涌的浪潮,正一波接一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小楼方向涌来。

      神乐真弥脸色一沉,快步走到院落入口,探头向外望去。只见鹰堡东南角已经有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际。他眉头紧皱,冷哼一声:“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没工夫多想,转身便朝小楼奔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内,柳如风、杜绝和神乐真寻三人正对峙而立,气氛剑拔弩张。神乐真弥闯进来带来的动静让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他没有理会柳如风和杜绝,只看向自己的姐姐,语气急促而凝重:“阿姐,鹰堡被围了。有人在攻堡,看样子不是南国的人。”

      神乐真寻眼眸微闪,却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极为冷静地问道:“看清是谁的旗号了吗?”

      神乐真弥摇摇头:“太远了,看不清。”

      柳如风闻言眉峰一凛,正要开口,窗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哨响。三短一长,是他带来的暗卫的联络暗号。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一个人影便如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中闪了出来,贴在窗沿下低声禀报:“将军,探清了,是西国金秀的人马,约莫两百骑,已冲破鹰堡前门,正朝内院杀来。鹰铁的人抵挡不住,正在节节败退。”

      柳如风面色骤变。

      他沉吟片刻,回头看向屋内的三人。神乐真寻正倚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现在可不是你杀人的好时机。

      杜绝则皱着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回过头语气凝重:“金秀是西国部落联盟的首领,他向来与北帝交好。此处虽是北国地界,但也靠近西国边境。他突然率兵攻打鹰堡,定是冲着什么人来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神乐真寻。

      神乐真寻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三个大男人,光看着我做什么?外面在杀人放火,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难道要我出去替你们打仗不成?”

      没有理会神乐真寻的玩笑话,杜绝语气笃定,目光转向窗外那越烧越旺的火光。他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对柳如风说:“金秀与北帝合作,北帝想要什么,路人皆知。如今金秀率兵直闯鹰堡,必然是得了北帝的命令,要将他们带回去。”

      语罢,他转过身,视线越过柳如风,再次落在神乐真寻身上,那双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深不见底:“若真是如此,你我三人在这里相争,倒显得可笑了。金秀的人马少说有二百,皆是西国精锐。鹰铁的人挡不住多久,很快他们便会搜到这座小楼。到时候……”他顿了顿,“无论你是要带我回去问斩,还是要带她回国受审,恐怕都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柳如风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衡量局势。他看了看门外的火光,又看了看屋内的两人,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丞相说得有理。”他沉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神乐真寻,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妥协:“太后,西国人擅长追踪和骑射,硬闯不是上策。我们需得寻一条隐秘的出路。”

      神乐真寻微微一笑,轻轻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语气慵懒却暗含锋芒:“隐秘的出路啊……”她抬眼看向杜绝,“夫君,今日你我在囡囡姑娘的闺房里成的亲,你猜,鹰铁会不会给他女儿的新房,修一条逃命用的暗道?”

      神乐真弥环顾四周,问暗道的入口会在哪里?神乐真寻看向小楼门口,说,就让鹰铁亲自告诉他们吧。

      话音刚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从院落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鹰铁那粗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肘不断滴落。他却浑然不顾,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屋内众人,最终牢牢锁在神乐真寻身上。

      “囡囡!爹来救你了!”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踉跄着就要往里冲。

      杜绝和柳如风几乎是同时跨出一步,挡在神乐真寻身前。神乐真弥则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退到一旁。

      神乐真寻却轻轻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两人,走上前去,语气温和而焦急,透着十足的担忧:“爹,你怎么伤成这样?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这一声“爹”叫得情真意切,连知道内情的柳如风和杜绝都不禁为之一愣。鹰铁更是眼眶一热,他完全忽略了房间里多了不止一个人,粗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西国那些杀千刀的,不知为何突然攻堡!爹手下的弟兄死伤过半,快守不住了!”他伸手想去拉神乐真寻,“囡囡,快跟爹走!爹带你和姑爷从密道离开!”

      神乐真寻双眸微亮,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担忧的神情:“密道?”

      “就在你房间的床底下!”鹰铁不疑有他,急声道,“当年建这座小楼时,爹特地叫人挖的!直通堡外的沙地!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屋外又是一阵喊杀声逼近,火光将窗纸映得通红。鹰铁面色大急,伸手就要去拉神乐真寻的手腕。

      就在这一刻,神乐真寻脸上那温柔担忧的神情瞬间褪去,她身形一侧,轻巧地避开鹰铁伸来的手,语气平淡如水:“多谢鹰堡主告知。”

      鹰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后颈便传来一记重击。他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柳如风收回手刀,面色淡然,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鹰铁,又抬眼看向神乐真寻:“密道在床底。走吧,再耽搁,金秀的人就该到了。”

      众人不再多言,鱼贯走向内室的婚床。神乐真寻走在最前头,掀开垂落的红帐,目光落在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夜,可真够热闹的。

      ***

      暗道狭窄而潮湿,只容两人并肩而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影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粗糙的土壁上。

      神乐真寻和杜绝在进入暗道前,匆忙穿上原本就在床榻边的外衣。由于没有别的衣服,两个人仍是一身喜服。

      神乐真弥的声音在密闭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惯有的那股阴阳怪气:“柳将军?啧,这一趟出来得急,还没顾上恭喜你呢。”他慢悠悠地走着,步伐散漫,丝毫看不出正在逃命的紧迫感,“问天鹰给官还是挺大方的嘛。我记得你不久前还是个小小的护卫统领,这一转眼,就升了将军?”

      走在前面的杜绝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柳如风走在神乐真弥身侧,面色如常,语气平淡:“陛下提拔,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君恩。”

      “竭尽全力?”神乐真弥轻笑一声,偏过头看着柳如风的侧脸,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柳将军倒是说说,陛下派你千里迢迢追到这儿来,是要你竭尽全力做什么?抓我阿姐回去?还是抓杜绝回去?还是……”他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柳如风的耳畔道,“把我们都灭口在此地,好回去编个故事,说我们死在了西国人的刀下?”

      前方的神乐真寻忽然停下脚步。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她转过身来,昏暗的灯光映着她半边脸庞,神色看不分明,声音却带着一丝凉意:“真弥,少说两句。”

      神乐真弥耸了耸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却依旧带着笑,宛如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狐狸。

      柳如风沉默了片刻,没有理会神乐真弥的挑衅,而是抬眸看向前方的神乐真寻,沉声道:“太后放心,在下此行,只为带二位平安离开北国。至于旁的……”他顿了顿,“到了安全之处,再做计较。”

      暗道的空气潮湿而凝滞,这句话带来的沉默却比这条地道还要幽深。

      杜绝没有回头,但黑暗中,他的步伐明显一顿。片刻后,他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握着火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神乐真弥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狭长的暗道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是啊,柳将军,你可知道,当年我阿姐为了扳倒他,可是下了狠手的。那药下得巧妙,分量也足。待问天鹰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不偏不倚,正是他的继母……”

      他走到柳如风身侧,偏头看他,目光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你说,这样的仇,问天鹰要怎么才能放过她?”

      柳如风没有立刻搭话,眉头却微微蹙起。这件事在宫中是讳莫如深的禁忌,从未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提起。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开口:“此事,在下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神乐真弥挑眉,“我看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吧?你可是他的亲信,他没少在你面前咬牙切齿地说要如何处置我阿姐吧?”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神乐真寻终于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寡淡:“真弥,说够了吗?前路尚未明朗,你倒是有闲心替别人操心旧怨。”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问天鹰想如何对付我,是他自己的事。只要我还没死,那便走着瞧。”

      她说完,继续向前走去,红嫁衣的裙角在昏暗的灯光中划过一道艳丽的弧线。

      柳如风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走在最前面的杜绝,自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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