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连皮带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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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太阳即便是要下山了，热力也不减。
桑扶枝慢慢地往校园外面走去。
他能感受到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多了。
隐晦的。
怜悯的。
躲避的。
在他拖着蛇皮口袋捡废品的时候，在他踩着板凳晾衣服的时候，在他推着母亲散步的时候。
初中时这些目光尚且伤害不了他，现在便更不在意了。
视线里多出一道熟悉的影子，她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桑扶枝是想躲开的。
不，他是在意的。
如果不在意他不会去赴杨星洲的约。
因为他有一个……
在意的人。
少女奔跑而来，身后的书包一抖一抖的，好似要从少女纤细的肩膀上滑落下来。
桑扶枝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的书包提起。
“桑桑，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她有些探究地望过来。
桑扶枝垂下眼睫，看进少女的眼睛。
干净的小鹿般的眼睛。
“没什么，李老师叫我去办公室。”
“那下次要给我说一声哦！”她好似才发现桑扶枝伸出来的手，“不用提我的书包带子，不重的。”
“嗯。”桑扶枝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将书包整个拉下来，把纸巾递给少女，“出汗了。”
林绪橘仔细观察了下桑的神情，发现没有什么异常的，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刚才站在门口，太阳晒着，确实闷得她一身汗。
两人分别后，林绪橘连忙点开论坛，贴子已经删掉了。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对司机说道：“张叔，去趟华和医院。”
张叔回过头来关心地问道：“小姐是不舒服了？”
“没有，张叔，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我去看看。”
……
星期一的早自习，桑扶枝没有来。
林绪橘拿着笔，不时地张望门口，到最后索性出了教室。
她在走廊翘首以盼，谁知教室内的讨论声渐渐传来。
“哎，桑扶枝不会被说的不来了吧。”
“是我被发现了这样……我也不想来了。”
“不来才好呢，他母亲是精神病你看了吗？”
“精神病可能会遗传的。”
“对啊，他也不怎么说话，我觉得这种人最可怕了。”
“不是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间吗？”
“哎，你们说林绪橘……”
她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就从前面传来。
“我怎么了？”林绪橘推门走进来，眼神像是燃烧着火。
随着她这句话，全班都鸦雀无声。
庄雅哑声片刻，强撑着说：“我们没在说你，是在说桑扶枝……”
“他怎么了？”林绪橘打断道。
庄雅也不是没有脾气，全班那么多人看着，她要是被林绪橘压得一句话都说不下去，她这脸还不得丢完。
她梗着脖子大声说：“能怎么啊！大家都知道了，网上都有证据，也不是我瞎编的。”
“班里有个潜在的精神病多吓人啊！”
“他妈出车祸以后，他把司机逼得下跪，不就是想多要些钱吗？！”
“而且他家那么穷，谁知道会不会干点什么……”
“人穷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绪橘冷笑一声，平时甜美的面容像是笼上一层寒霜。
“桑扶枝的母亲三年前出的车祸，至今医疗费用不下三十万元。”
“而那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仅仅赔了四千七百元。”
“这是司机所有的存款了。”
林绪橘咬住嘴唇把自己的眼泪花逼回去：“司机家里也有两个孩子。靠他一个人养着，他筹不到钱。”
“只好去求桑扶枝，所以他才下跪！”
“桑扶枝同意私了，因为他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剩下的三十万都是你们说的穷疯了的人凭着自己的努力挣的。”
“三年前他才14岁。”
“你们凭什么嘲笑一个有情有义、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庄雅沉默了。
其他起哄八卦的人也不敢说话。
这群少男少女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坏。
他们也会看见流浪猫狗就去喂食，也会在老大爷蹬不动三轮车的时候从后面推一把，也会看到悲惨的新闻时为素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
他们只是年少。
容易被氛围煽动，容易冲动，还不知道怎样理性地去看待一个人的品质。
“对、对不起……”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道歉。
刚才的时候林绪橘还能凭借一腔怒火，忍住不哭，在听到道歉的时候却像是戳破了气的气球一般，她抹了一把眼泪。
“不是对我道歉。”
“我只请求大家不要再谈论这件事了，不要让他再受伤了。”
而在门外，班主任轻轻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
他低声说：“坚持住啊。”
“老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班主任点点头，拿着教案慢悠悠地离开了。
桑扶枝一言不发地站在教室外，透过门上的玻璃，他能看见还伏在桌上的少女。
有人在为她递纸巾。
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苑信然跨坐在椅子上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着什么。
桑扶枝只凝视着少女。
少年时期多敏感，他却不怕孤立，不怕同情和憎恶。
世界对他的压迫在他心脏的壁垒中不断冲击，他一声不吭的照单全收。
但是即使是他，也不希望心爱的女生知道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桑扶枝看到少女轻颤的肩膀。
只觉得她连皮带骨都长在他心上。
所以她颤抖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紧缩。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转身去了办公室。
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的人。
他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林绪橘，我有话跟你说。”杨星洲站在少女桌前，模样有些局促与难堪。
但他很快还是镇定了下来，低声道，“我们出去说。”
林绪橘跟着走来出去，她鼻头哭得红红的，杨星洲只看了一眼便转移了目光。
“说吧，什么事。”
“照片是……是我拍的。”他艰难地说，“但论坛不是，我没有发给任何人！你相信我！”
林绪橘抬眼看了他很久，久到杨星洲的心完全沉了下去。
她才冷着脸开口：“我知道不是你，我已经查到了IP。”
“但如果不是你偷拍，这场风暴也许就不会开始。”
杨星洲眼眶都红了。
已经做好了被林绪橘责骂的准备，毕竟他自己都痛恨干出这种恶心事情的自己。
“可是，我也有错。”林绪橘继续道，“害你在网上被人非议，我向你道歉。”
“不，那不是你的错。”杨星洲连忙摇头。
林绪橘肃正了表情：“一码归一码，那件事是我处理的不够好，而这件事你也有不对。”
“我不希望桑扶枝受到伤害，所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少女垂下眼睫。
“好了，我还得去找一下老班。”说完，她摆摆手走开了。
办公室里黄老师正在泡茶。
林绪橘探出一个脑袋来。
“老班，我肚子有点疼……”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桑扶枝。
接下来的半截就立马卡壳了。
班主任似笑非笑地翘起嘴巴，吹了吹冒烟的茶：“肚子怎么了？”
“有点……饿。”林绪橘立马改口，“都给我饿痛了。”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按了按胃部。
“老师，我也没吃早饭。”桑扶枝放下手中钢笔，把它插回了班主任的笔筒里。
“臭小子，也不知道收敛点儿！”黄老师挥挥手，“快去快回，吃完了赶紧过来给我批改卷子。”
林绪橘向桑扶枝眨了眨眼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看见了桑扶枝，林绪橘心情大好，她见四周没人，便悄悄地勾住了桑扶枝的手指。
“桑桑，我好饿啊。”她低声说道，今早她心里有事，确实没吃几口饭，到现在就饿得慌，“你一来就被老班叫到办公室改卷子了吗？”
“老班也真是的，好歹让你把书包放进去啊。”
她喃喃抱怨了一句，嘟起的嘴唇透着红润的色泽，仔细看，她的眼尾和鼻尖都残留着绯色，看得桑扶枝心中发软。
决口不提早上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买包子吃吧！”林绪橘看看手表，早自习结束后还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跑一趟食堂完全来得及，“现在虾仁三鲜的应该还在卖，可好吃了！”
“好。”
……
林绪橘醒来的时候，那三鲜虾仁包的香气还萦绕在它鼻尖。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它就能尝下味道了！
淦！
在临门一口的时候醒来了，这是什么破梦。
房间里昏暗极了，桑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林绪橘蹑手蹑脚地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看看。
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林绪橘吓得毛都竖起来了，它敏捷地跳过去想将它按灭。
桑好不容易才睡得那么熟。
肉垫和屏幕一触即分，亮起的屏幕上一个明晃晃11:23。
竟然这么晚了。
今天桑桑要去工作啊！
它连忙把脑袋钻进被子里，绒毛不安分地扫过桑扶枝的脸颊，换来他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吟。
声音性感又低哑。
听的林绪橘觉得尾椎骨都软了，想撅屁股伸个大懒腰。
它抖抖耳朵，也很无奈。
“喵！”你要迟到了呀！
电话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林绪橘刚咬起被子的一角，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将它往下一翻。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喵~”林绪橘小声地喵叫着，试探着男人。
桑扶枝肤色很白，在昏暗的室内像座玉雕。林绪橘凝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连皮带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