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竹屋情愫:假管家与真王爷 经 ...
-
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点,紫樱抱着竹篮在九曲回廊上晃悠。忽然,西北角的竹林传来断续的古琴声,清越如泉水叮咚,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寂寥。青绿色的竹影在白墙上摇晃,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她鬼使神差地循声走去,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清冽,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竹径尽头竟藏着间别致的竹屋,门楣上挂着块黑檀木匾,写着“听竹轩”三个苍劲的瘦金体,檐角还挂着个青铜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脆响。窗台上摆着几盆幽兰,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谁在外面喧哗?”屋内传来低沉的男声,像玉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樱刚要道歉,脚却先一步推开了虚掩的竹门——逆光中,一个白衣男子正临窗而立,墨发用羊脂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侧脸线条比她设计过的任何服装剪裁都要流畅,长睫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如远山,薄唇微抿着,竟比话本里的神仙还要好看。案上摆着半卷《南华经》,青瓷瓶里插着两枝初绽的白梅,墨汁在砚台里泛着粼粼波光。他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显然刚才的琴音正是出自他手。
“看够了?”男子转身挑眉,眸色比古井还深,带着审视的意味。紫樱这才回过神,脸颊发烫,却强装镇定地叉腰道:“你才是擅闯民宅!这王府又不是你家开的。”“哦?”他轻笑一声,指尖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你可知这里是何人居所?”“管他是谁!定是犯了错被王爷关起来的管家,”紫樱瞥见墙角的摇椅,一屁股坐上去晃悠,竹椅发出“咯吱”的声响,“不然怎会住在这荒僻地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玉簪上刻着的“晟”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正是靖安王府的徽记。他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倒说说,王爷该住什么样的地方?”“自然是雕梁画栋,前呼后拥!出门有八抬大轿,吃饭有山珍海味!”她得意地晃着脚丫,完全没注意对方眼中越来越浓的笑意。
等紫樱被夕阳烫醒时,竹屋已笼在橘红色的光晕里。夕阳的金辉透过竹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竹屋的茅草屋顶被染成蜜糖色,檐角的青铜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糟了!小玉该急疯了!”她跳起来就往外冲,发间的木簪“啪嗒”掉在地上,男子却在身后慢悠悠问:“你叫什么名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话到嘴边突然刹车,她回头做了个鬼脸,吐舌道:“本姑娘叫紫樱!记住了!”话音未落,人已像受惊的小鹿般窜进竹林,裙摆在竹影间划出灵动的弧线。温晟轩对着空荡的竹屋低笑:“紫樱……有趣。”他拾起她遗落的络子,银线缠绕的并蒂莲纹样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正是他前日遗失的那个,针脚比府里绣娘还精致三分。
“紫樱——你在哪儿啊!”小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竹篮都快捏变形了,篮沿还沾着泥土。紫樱突然从月洞门后跳出来,吓得她手里的篮子“哐当”落地,野果滚了一地。“嘘!我在这儿呢,”紫樱捡起滚出来的山楂果,拍了拍上面的灰,“等你的时候发现个好地方,就是遇到个怪脾气的家伙,摆着张冰块脸,还爱装管家。”小玉拍着胸口喘气,鬓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姑娘您可吓死我了!张叔说库房新到了苏州云锦,有你最爱的烟霞色,咱们改日去瞧瞧?”“真的?”紫樱眼睛一亮,拉着小玉就往膳房跑,鼻尖还使劲嗅着空气,“先吃饭!我闻见李婶炖的排骨汤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研究新花样!”
“王爷,晚膳备好了。”贴身丫鬟青禾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紫檀木桌上,眼角余光瞥见王爷正对着一幅仕女图出神——画上女子的发髻竟和前几日西苑那个小丫鬟的丸子头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雅致。“府里是不是有个叫紫樱的丫鬟?”温晟轩突然开口,墨玉般的手指点着画中人的发鬓,指腹摩挲着绢面的纹路,眼神深邃。青禾心头一跳,暗自思忖:王爷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小丫鬟?莫非是那日在西苑瞥见她的新奇打扮?她躬身回道:“是,上月从假山石上摔下来后就有些失忆,性子倒比从前活泼许多,还总爱鼓捣些新奇的衣裳样式,绣房的姐妹都学着她改短了裤脚呢。”
温晟轩放下画笔,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从明日起,让她来听竹轩送饭。记住,告诉她里面住的是犯错受罚的管家,不许透露本王身份。”青禾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应声退下。张叔接到吩咐时,正看着紫樱用碎布拼贴新的荷包花样——银线勾勒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金粉,翅尖缀着小米粒大的珍珠,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上飞出来。他不禁叹气:“紫樱啊,往后你每日去西北角竹屋给位‘管家’送饭,切记谨言慎行,别乱闯祸。”紫樱捏着剪刀的手一顿——那不就是那个怪脾气家伙的住处?她瘪瘪嘴,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正好去瞧瞧他藏了什么宝贝,案上那幅字写得那么好看,说不定能偷学几招书法,回头给小玉写个漂亮的请帖,让她也风光风光。
第二天午时,紫樱端着食盒站在厨房门口,惊得差点把木托盘摔在地上——白玉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燕窝粥,上面撒着几粒殷红的枸杞;水晶碟中码着油光锃亮的酱鸭,皮酥肉嫩;连小菜都是精致的翡翠拌海蜇,旁边还摆着一碟撒了桂花的糯米藕,甜香扑鼻。“给‘犯错管家’吃这个?”她戳了戳酱鸭腿,油汁立刻渗了出来,心里嘀咕,“比我们绣房的糙米饭强十倍!张叔肯定是被这‘管家’收买了,回头我得让小玉也来蹭饭!”嘴上抱怨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听竹轩去,鼻尖还悄悄嗅着食盒里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晟轩正临窗临摹字帖,狼毫在宣纸上顿出墨点,宣纸上“宁静致远”四个字刚写了一半。“连门都不敲?”他头也不抬,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紫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下巴微扬:“你这‘管家’架子比王爷还大!再说——”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墨砚,墨香混着他身上的冷香扑面而来,“你要是在换衣服,早该尖叫了!我可是练过女子防身术的,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温晟轩执笔的手一顿,抬眸时眼底藏着笑意,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哦?那你倒说说,我是犯了什么错?”“偷东西!”紫樱笃定地拍着桌子,震得砚台都晃了晃,“我听洒扫的刘婶说,上月库房少了匹云锦,定是你偷去接济穷人,被王爷抓了现行关在这儿思过!你这种‘侠盗管家’,我见多了!”
温晟轩被逗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让紫樱耳根发烫,像被火烧过一样。“小丫头想象力倒丰富,”他盛起燕窝粥,推到她面前,“再不吃,你的‘民脂民膏’就要凉了。”紫樱这才发现自己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毫不客气地抢过另一副碗筷,夹起一块酱鸭塞进嘴里:“我帮你‘监督’有没有下毒!这可是我的职责!”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的模样,温晟轩突然觉得,这听竹轩似乎没那么冷清了,连窗外的竹叶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后半夜紫樱数着房梁上的木纹到天光微亮——温晟轩那句“偷不好的东西”像猫爪挠心,她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也没猜出他到底偷了什么。第二日她顶着黑眼圈来送饭,破天荒敲了门:“寒心管家,您的早饭!”这绰号是她昨晚想的,谁让他总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门内传来低笑:“今日倒懂规矩了。”紫樱红着脸推开门,见他正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女子眉眼弯弯,梳着繁复的垂挂髻,鬓边簪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衣袂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连裙摆的褶皱都画得栩栩如生。
“她叫阿鸾,”温晟轩指尖抚过画中人的发鬓,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母亲的陪房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曾约好去江南看桃花,她说要在桃花树下穿我设计的衣裳。可她十七岁那年染了风寒,走的那天,连院角的桃花都还没开。”紫樱的心猛地揪紧——这让她想起现代闺蜜失恋时抱着她哭的模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她坐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颗麦芽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我们那儿有句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这糖——”她剥开糖纸递过去,“甜吧?生活就像这糖,总不能揪着化掉的部分哭鼻子。你看我,穿越到这儿连手机都没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还能改衣服、拼荷包呢!”
温晟轩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的清香。他看着眼前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星光,突然觉得那些沉郁的往事,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你这丫头,”他揉了揉她的丸子头,发丝柔软顺滑,“道理倒挺多。”紫樱得意地晃腿,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我可是‘现代情感专家’!专治各种不开心!”话一出口就赶紧捂住嘴,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说漏嘴!幸好温晟轩只当她在说胡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紫樱!你跑哪儿去了?”小玉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带着哭腔,手里还提着食盒,食盒盖没盖紧,露出里面桂花糕的一角,“张叔说你没去用膳,我给你留了桂花糕!再不吃就凉透了!”紫樱这才惊觉已过午时,阳光都移到了竹屋中央。她看着温晟轩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突然有了主意:“小玉,把糕给我!”她端着食盒冲回听竹轩时,温晟轩正对着空碗发呆,墨色的眸子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加菜!”她把桂花糕往他面前一推,糕上的桂花还散发着香气,“我陪你吃,不许浪费粮食!这可是我小玉妹妹的一片心意!”
温晟轩挑眉,嘴角噙着笑意:“你倒成了我的管家?”“彼此彼此!”紫樱咬着糕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快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去了就开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竟真的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混着桂花的清香。阳光透过竹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晟轩突然觉得,这顿简单的午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温暖,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回到房间,紫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温晟轩落寞的眼神总在眼前晃,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不舒服。“失恋就得相亲!多认识些人才能走出来!”她猛地坐起来,现代电视剧里的情节涌上心头,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可上哪儿找姑娘呢?她眼睛一亮,抓起床头的络子就往外冲:“小玉!张叔在哪儿?他路子广,肯定认识好姑娘!我要给‘寒心管家’找个漂亮媳妇!”
张叔正在账房核对采买清单,算盘打得噼啪响,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紫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拽着他的胳膊差点掀翻算盘,算珠滚落一地。“张叔张叔!”她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您认识漂亮姑娘吗?给‘寒心管家’介绍几个呗!最好是温柔贤惠、会做饭的,保证能把他那冰块脸捂热!”张叔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王爷要相亲?还让个小丫鬟来操办?他看着紫樱期待的眼神,心里哭笑不得:这丫头是真不知道听竹轩住的是谁啊!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无奈道:“你这丫头,操心起别人的事倒来劲。”“他太可怜了嘛!一个人住在竹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紫樱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声音甜得像蜜糖,“张叔最好了,您就帮帮他嘛!”
张叔拗不过她,只得点头:“罢了罢了,过几日府里有赏花宴,我让绣房的姑娘们都去花园,到时候你带他去瞧瞧。”紫樱欢呼着蹦起来,发髻上的木簪都差点甩出去,转身就往外跑:“谢谢张叔!我这就去告诉‘寒心管家’这个好消息!”没注意张叔偷偷抹了把汗——王爷要是知道自己被丫鬟安排相亲,怕是要气笑了,说不定还会赏他一顿板子呢!
三日后,张叔果然领来三位姑娘——穿水绿襦裙的绣娘指尖带着丝线香,她展开绣绷,素白的绫罗上并蒂莲开得正艳,连花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杏色罗裙的厨娘眉眼弯弯,竹篮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桂花香飘了满院;还有位梳着双环髻的乐伎抱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拨,《春江花月夜》的旋律便如流水般淌出,连廊下的鹦鹉都跟着点头。紫樱把她们安置在竹屋外的紫藤架下,自己深吸口气推门而入:“寒心管家,有贵客!”温晟轩正用软布擦拭着那幅仕女图,闻言抬眸,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什么贵客比我的墨宝还重要?”紫樱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力道之大差点让他撞翻砚台:“去了就知道!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紫藤花影落在三位姑娘身上,粉白的花瓣像雨一样簌簌落下。温晟轩却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掠过绣娘的绣绷、厨娘的糕点、乐伎的琵琶,最后落回紫樱身上。“这是做什么?”他看向紫樱,眼底带着无奈,唇角却藏着一丝笑意。“给你相亲呀!”紫樱把他推到姑娘们面前,像推销货物似的,“你看这个会绣花,能给你绣荷包;那个会弹琴,能给你解闷;还有个做的桂花糕比御厨还香,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温晟轩突然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如玉石相击,紫樱顿时涨红了脸,像熟透的苹果:“笑什么!我可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是好意,”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但有些伤口,不是靠新欢就能愈合的。”
紫樱看着他眼底的释然,像冰雪初融的湖面,突然鼻子一酸,眼眶泛起潮气。她塞给每位姑娘一袋碎银子,声音带着鼻音:“对不住啦,我家‘管家’脸皮薄,辜负了各位姐姐的心意。”姑娘们笑着告辞,乐伎走时还特意弹了段《凤求凰》,引得紫樱脸更红了。温晟轩递给她一块素色帕子,帕角绣着小小的兰草:“傻丫头,眼睛都红了。”“谁傻!”紫樱别过脸,却偷偷把帕子攥紧——这上面,好像有他身上的墨香,清清淡淡的,像竹屋里的空气。
紫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温晟轩那句“伤口要自己愈合”让她更坐不住了。现代失恋疗法里,逛街购物可是万能药!天刚亮她就揣着张叔给的采买清单,像阵风似的冲进听竹轩,竹门被撞得“砰”一声响:“寒心!陪我逛街去!”温晟轩正在研墨,墨锭“啪嗒”掉在砚台里,墨汁溅了一点在宣纸上:“不去。”“你都快在竹屋里长蘑菇了!”紫樱拽着他的袖子晃,像只撒娇的小猫,“张叔让买的胭脂水粉那么重,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拿得动?你昨天还说要谢我呢!这可是你报恩的好机会!”
温晟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清晨的露珠,终是败给那声“弱女子”。他放下墨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下不为例。”紫樱立刻欢呼着去拿篮子,没注意他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其实,他也想看看,让她这么兴奋的“逛街”,究竟是什么模样。他系腰带时,指尖微微顿了顿,想起昨日她踮脚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的感觉,耳根又有些发烫。
集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糖画师傅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转出金灿灿的凤凰,翅膀上的羽毛都清晰可见;卖花姑娘的竹篮里堆着带露的蔷薇,粉的、红的、白的,香气能飘出三条街;捏泥人的老汉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咧嘴笑的猪八戒,泥娃娃的肚子还能晃动。紫樱像只好奇的小松鼠,一会儿蹲在泥人摊前捏猪八戒的鼻子,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哨声吸引,追着糖人师傅跑了半条街。温晟轩拎着她买的零碎——绣着锦鲤的荷包、装着酸梅汤的竹筒、还有个会点头的泥娃娃,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清冷渐渐被暖意取代。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卖糖画的铜勺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融化的糖液滴在石板上,凝成晶莹的琥珀色。紫樱蹲在泥人摊前,指尖戳着猪八戒圆滚滚的肚皮,泥娃娃“咯咯”点头,逗得她笑弯了眼,鬓边的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寒心你看!”紫樱突然停在首饰摊前,指尖拂过一支嵌着珍珠的梅花钗。珍珠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钗头的梅花栩栩如生,花瓣上还缀着细小的银珠。“喜欢就买。”温晟轩伸手去摸钱袋,紫樱却拉住他的袖子,踮脚在他耳边说,声音像蚊子哼:“张叔给的钱要采买胭脂,我自己的……忘带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桂花糕香味,温晟轩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声音都变哑了:“我……我先借你。”他拿出银子递给摊主,手指都有些颤抖。
梅花钗簪在丸子头上,紫樱对着首饰摊的铜镜转了三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好看吗?”温晟轩别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嗯。”却在她转身时,悄悄把那支钗的影子刻进心里——珍珠的光晕映着她的笑脸,比任何珠宝都耀眼。他们挤在人群里看皮影戏《白蛇传》,紫樱为许仙着急时攥紧他的胳膊,指甲差点嵌进他的肉里;路过杂耍摊,她拍手叫好时差点被抛来的彩球砸中,温晟轩眼疾手快把她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紫樱才想起采买的正事,吐了吐舌头:“哎呀,差点忘了张叔的清单!”
回府时,温晟轩手里的东西堆成小山——胭脂水粉的盒子、紫樱买的零嘴、还有那只点头的泥娃娃。守门的小厮刚要上前帮忙,他却用眼神制止了——这满手的零碎,是他和她的秘密,是她叽叽喳喳的欢喜,怎能让别人碰?紫樱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丸子头上的梅花钗晃啊晃,像只快乐的小鸟。温晟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竹屋里的清冷月光,要温暖得多,也……让人心动得多。
第二天日头晒到窗棂,紫樱才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满脑子都是温晟轩红透的耳根,还有他拉着她时有力的手臂,竟折腾到后半夜。腹中空空如也,她趿着鞋溜到厨房,却见灶台冷锅,连个馒头影子都没有。“奇怪,人都去哪儿了?”她嘟囔着打开米缸,发现角落里卧着半篮鸡蛋,还有一小袋面粉,眼睛突然亮了——现代的鸡蛋饼!她找出铁锅,心里盘算着:等做好了给“寒心管家”送去,就当谢他昨天陪逛街!
铁锅烧得冒烟,紫樱手忙脚乱地倒油、打蛋液,金黄的蛋液在锅里鼓起小泡,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满厨房。“滋啦——”她正拿铲子翻面,身后突然传来低笑:“王府厨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试验场?”紫樱吓得手一抖,铲子“哐当”掉在地上,回头就见温晟轩斜倚在门框上,墨发松松绾着,青色的外袍随意搭在肩上,竟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他的目光落在焦黑的鸡蛋饼上,眼底满是笑意。
她想起现代妈妈教的鸡蛋饼做法——蛋液里要加少许温水和葱花,火候要中小,翻面时要快准狠。可这古代的柴火灶火候难控,铁锅又沉得像块石头,她颠勺时差点把自己带翻,引得温晟轩低笑出声,墨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你怎么来了?”紫樱红着脸捡起铲子,锅里的鸡蛋饼已经焦了边,像块黑炭。温晟轩走近几步,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那是鸡蛋和葱花混合的味道:“某人今日没按时送饭,我来看看是不是被狐狸叼走了。”“才没有!”紫樱把焦饼盛出来,梗着脖子说,“我这就给你做新的!保证好吃!”她重新倒油,却没注意油温已经过高,蛋液刚下锅就溅起一串油星,“啊!”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温晟轩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红肿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燎泡,像熟透的樱桃,看着就让人心疼。“说了让你别碰这些!”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紫樱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僵硬。
他抱着她冲进药房,药柜里的瓷瓶撞出清脆的声响。温晟轩翻出烫伤膏,用银簪挑出一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疼吗?”他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满是担忧。紫樱摇摇头,却在他吹凉气时忍不住颤了颤——他的呼吸温热,拂过手背时,竟比药膏还让人心安。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专注的侧脸在药柜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包扎好的手像只圆滚滚的粽子,紫樱忍不住笑出声。温晟轩却板着脸,像个严厉的先生:“这几日不许碰水,饭我让青禾送来。”“不要!”紫樱脱口而出,见他挑眉,又小声补充,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我想给你做鸡蛋饼……昨天那个不算数。”温晟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像雨后的桃花,突然低笑:“好,等你手好了,做多少我都吃。”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夜里紫樱躺在床上,摸着缠满纱布的手发呆。白天他焦急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还有那句“做多少我都吃”,像羽毛似的搔着心尖。“不会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墨香,“他心里还有阿鸾呢……”可那砰砰直跳的心,却在说另一个答案——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寒心管家”了。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惊醒了紫樱。她揉着眼睛开门,见是平日负责洒扫的小珍,手里还提着铜盆,盆里放着帕子和皂角:“紫樱姐姐,张叔让我来照顾你。”“照顾我?”紫樱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痣,突然想起受伤的手,“张叔怎么知道我手伤了?你们昨天都去哪儿了?”小珍把铜盆放在桌上,脸颊微红,手指绞着衣角:“昨天府里姐妹们都在绣房商量中秋灯会的事,张叔说你前儿搬书累着,就没叫你。至于手伤……许是张叔看你没去干活,猜着了吧?”她哪里敢说,是昨晚王爷亲自去账房,沉声道“找个细心的丫鬟照顾紫樱”时,那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连账房的算盘珠子都吓得不敢出声。
梳洗完毕,紫樱跟着小珍去花园,远远就看见小玉正踮脚给牡丹浇水,水瓢摇摇晃晃的。“小玉!我来帮你!”她抢过水壶就往花丛跑,小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姐姐你手不能碰水!”两人一个要浇一个要抢,水壶“哐当”落地,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浇了紫樱一身,湿了的裙摆贴在腿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左手正好撑地——纱布瞬间渗出刺目的红,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紫樱!”温晟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像被石子打破的湖面。他本是晨起散步,却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牡丹花丛前摔倒,心脏骤然缩紧,连手中的折扇都“啪”地合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起她,紫樱趴在他肩头,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他声音发颤,指尖触到她湿透的衣襟,冰凉的布料贴着肌肤,竟比自己受伤还难受,眉头拧成了疙瘩。
拆纱布时,紫樱疼得直冒冷汗,指节攥得发白。最后一层纱布粘在伤口上,温晟轩刚一扯,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紫樱!”他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看着裂开的伤口泛着脓水,像条狰狞的小蛇,喉结滚动着低咒:“都怪我……就该把你锁在房里。”郎中赶来时,他正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见惯了王爷冷脸的小玉都看呆了——原来冰块脸也能融化成春水。
“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郎中边用烈酒消毒边说,镊子夹着棉球的手稳如磐石,“需得每日换药,切不可再碰水,更不能再摔着。”温晟轩全程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轻点,她怕疼。”郎中失笑,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王爷放心,老臣行医三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紫樱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温暖的手覆在额上,像春日的阳光穿透云层,熨帖得她忍不住往热源蹭了蹭,嘴里还哼唧着:“阿轩……不冷……”
入夜后,高烧仍未退。温晟轩守在床边,银盆里的冷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帕子敷在她额上没多久就变得滚烫。小玉端来参汤:“王爷,您用点吧,从午时到现在滴水未进呢。”他摇摇头,目光不离紫樱烧红的脸颊——她蹙着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嘴里喃喃着“鸡蛋饼……不焦的……还要加葱花……”,他忍不住低笑,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等你好了,天天给你做,不焦的,加双倍葱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辉,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柔情。
第二天清晨,紫樱是被手上传来的重量弄醒的。她费力睁开眼,差点叫出声——温晟轩竟趴在床边睡着了,墨发垂落遮住了平日清冷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右手还被她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猛地抽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温晟轩惊醒,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像只刚睡醒的猫:“你昨晚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像抓救命稻草似的。”
紫樱想起自己发烧时的胡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耳朵尖都红透了:“我、我那是烧糊涂了!胡说八道的!”温晟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像熟透的樱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故意逗她:“嗯,糊涂得连‘寒心管家’都不叫了,直喊‘阿轩’,喊了不下二十遍。”紫樱的脸“轰”地炸开,像被泼了滚烫的胭脂,抓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你胡说!我才没有!”被子下的身体却烫得厉害。
温晟轩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快起来用膳,小玉熬了你喜欢的鱼片粥,加了姜丝去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屋传来小玉的惊呼:“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请郎中再来看看?”他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丫头,明明是害羞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玉喂粥时,眼圈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要不是抢水壶,姐姐的手也不会二次受伤……”紫樱握住她的手,左手虽不方便,却很坚定,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傻丫头,我们是朋友啊,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要不是摔倒,我还不知道……”她顿住,没好意思说“还不知道他会这么紧张我,抱着我跑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门外的温晟轩将这话听了去,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廊下的鸟儿都像是在为他唱歌。
因前几日发烧昏睡太久,紫樱天不亮就醒了,精神头好得像刚充饱电的小马达。她翻出件月白长衫,咔嚓几剪刀剪掉长袖,露出纤细的胳膊,又从针线筐里翻出两根水绿绸带,在袖口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现代运动服的样式,在古代竟显得格外灵动。裤子被裁到膝盖,裤脚用麻线抽成褶皱,走动时像小波浪,配上高高束起的丸子头,插着支简单的木簪,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雀儿,蹦蹦跳跳的。
刚跑到花园,就撞见几个洒扫的丫鬟聚在银杏树下窃窃私语,手里的扫帚都停了。“紫樱姐姐这衣裳……袖子怎么那么短?”“是啊,裤子也怪怪的,像小厮穿的。”紫樱听见了,非但不恼,反而原地做了套广播体操,伸展、弯腰、跳跃,引得众人目瞪口呆,手里的帕子都掉了。她叉腰笑道:“这叫运动装,跑起来才方便!不信你们看!”说着原地蹦了三下,裤脚的褶皱像浪花般绽开,丸子头也跟着晃悠。假山后,温晟轩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扇骨都快被他捏断了——这丫头,总能把寻常衣物穿出花来,连蹦跳的样子都像颗甜滋滋的果子,让人想咬一口。
跑得出了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紫樱才想起手伤不能沾水。她眼珠一转,拉着小玉就往浴室跑:“小玉小玉,帮我擦背!我够不着!”小玉看着她胳膊上的蝴蝶结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憋笑道:“姐姐这衣裳,比戏服还好看,要是穿去看戏,保管比台上的花旦还引人注目。”“那是!”紫樱得意地晃晃脑袋,发间的木簪闪着光,“等我手好了,给你也做一件,咱们穿姐妹装!”浴室里水汽氤氲,两人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紫樱正托着腮看小玉扫落叶,金黄的叶子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是温晟轩!她抬头,果然见他一袭青衫,正朝她走来,墨发用玉簪绾着,更显身姿挺拔。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紫樱的脸比晚霞还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我、我去给你拿点心!刚烤好的桂花糕!”“刚吃过午饭,点心留着下午吃。”温晟轩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躲我这么久,是还在记恨我看你发烧时说胡话?”紫樱的耳朵“唰”地红透,像被火烧过,挣脱他的手就往园外跑,却被他轻轻拽住衣袖,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后山的枫叶红得像团火,漫山遍野都是,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像下了场红色的雨。金桂的香气甜得人发晕,深吸一口,连骨头都酥了。紫樱蹲在田埂边,看着满架的柿子像小灯笼般摇晃,橙红橙红的,馋得她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够。“小心!”温晟轩话音未落,她已脚下一滑,摔进了柔软的草堆里,身上沾了不少草屑。他慌忙扶起她,拍掉她身上的草,却见她指着不远处的野菊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黄澄澄的野菊开了一片,像不像撒了把星星?”
温晟轩的心猛地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她微微一颤,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丝紧张:“紫樱,我有话对你说。”紫樱仰头看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竟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我喜欢你。不是‘寒心管家’对丫鬟的喜欢,是温晟轩想娶你做王妃的喜欢,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