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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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村路站点上车的乘客在三个月之前还只有曲溏一个人。
原本他是工厂里唯一一个博士生，一周前他师妹许牧牧通过同样的途径，被他们共同的导师推荐到这里来实习，成了工厂里的第二个博士生，以及曲溏的公车邻座。
从这里开到他们的目的地大概要二十分钟，路过两座桥，南北大概就被这两座桥连了起来。这个地方就是这么小，且布局简单，南边工业区，北边商业区，东边居民区，西边学校区。
他们的目的地是县中心的公园，具体去干什么，他们都没想法。下了班先去食堂吃完饭，吃完就乘最后一班公交到公园坐着，看一些老年音乐爱好者吹拉弹唱。
没有回头的公交，他们就步行回去，公园旁边是医院，医院往前是金店，都没人，医院没什么病人，金店也没什么顾客。
这个地方就是这么均衡，不太穷也不太富，不太年轻也不太老。
当地百分之五十的中青年人都在曲溏他们所就职的工厂工作，有行政上的白班人员，有生产上的倒班人员，都是从来不需要加班。他们的工厂是集团公司分设在这里的示范项目，名头很响，示范什么，示范往新能源方向转型，这是一个很依赖政策的示范，就目前来说示范全在工厂门口那些牌子上。
曲溏来工厂的第一周是最忙的，新员工都得去一线培训，培训完分到各个部门。他们这一批都是校企合作引进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本科生。许牧牧来得迟了，再加上只是实习，没有单独培训就直接进了技术部，办公桌和曲溏面对面。
培不培训没有什么区别，一线的技能在这里用不上。部长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朴素热心且悠闲，爱好是在办公室里养花。部门里另外三个成员都是中年女性，和部长是一个风格的，轮流带着曲溏和许牧牧去化验室和中试基地跑了几趟之后，更希望这两个人待在办公室里陪她们聊天。
在两个年轻人来之前，她们的话题总是那些家长里短，每年到什么时候唠什么嗑，新员工来算她们的一个例行话题，主要是关心这群年轻人的婚恋状况。
曲溏是这一批里唯一一个男的，除许牧牧之外的四个小女生，两个去了行政部，两个去了宣传部，全公司最忙的两个部门，一个忙着开会和接待，一个忙着写稿和拍照。
这也是示范项目的一个特色，比起上门来商谈业务的，更多的是来各方人员参观学习，翻一翻每期的内刊，除了职工文娱版，行业快讯版，其余大篇幅都是接待来访人员的通讯信息照片。
曲溏和许牧牧面对面翻完这周的内刊报纸，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
一般到周五下午就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提前下班，部长临走时让他俩没什么事也别干坐着了。但不在这里坐着他们也无处可去，食堂还没到开晚饭的点。
“师兄，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牧牧开始喝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杯茶，茶叶早就沉了底，没了色。
“什么安排？”
“去哪儿玩之类的。”
“没有吧，就待在宿舍，看看书。”
曲溏在刚来这里时，原本有一项周末活动，吃完早饭走去中试做实验，他自己是想保持在学校里那种科研精神，耐得住，坐得住。中试基地周六日只有值班的人，曲溏连着去了三周，值班的保安终于忍不住了，跑来跟他商量，能不能别来了，他们想提前溜号走人都不行，还得等他这里结束再巡逻一次。
人家说得很恳切，并给了曲溏一些指点：“我们基地这里没有领导，你肯定是新来的还不清楚，在这里加班干活没人看到的。”
曲溏毫无保安所说的那种意图，但反而解释了会更让人觉得荒唐，当下他只能缄默点头，面红耳赤的走人，之后的周末便老实待在宿舍。
后来他才发现周末待在宿舍是一件比坐实验室还要考验人耐性的事。
工厂每年引进的应届毕业生基本都是外地人，住宿在公司统一的宿舍楼，两人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自曲溏住进来开始，他还没跟自己的室友碰过面。
厨房从来没人用，但看冰箱里的东西的确存在另一位合住者，有时早上会听到洗漱声，比曲堂的起床时间要早得多，他推测对方是在生产一线倒班的人。
倒班职工是没有周末的，按排班休息，一般周末宿舍里也只有曲溏一个人。
宿舍大楼后面是一片开阔的运动场地，有一个篮球框生锈的篮球场，和一个拦网破烂的羽毛球场。
用篮球场的人稍微多一些，周末傍晚曲溏在宿舍里能听到篮球在地面上邦邦邦的声音，比起校园篮球那种激烈，偶尔还配上抢球投进时呼嚎，这里的篮球场相对平和很多。曲溏有一次站在窗户看打球的人，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更多，坐在旁观长椅上的都是带着小孩的妈妈。
中途的喝水也很悠闲，不是那种喝完将矿泉水瓶随手一扔，立刻上场继续，而是陆续停下来，拿着自带的水杯，聊聊天，擦擦汗，逗逗小孩。
晚饭时许牧牧计划着周末去一趟这里的商场，那儿有县里唯一一个肯德基。曲溏去过一次，但并不提醒许牧牧要做好什么样心理准备，他想让她感受一次现场，重返一次癫狂的儿童乐园。
他们俩在学校时不算熟，同一个大导师，但研究方向不同，各自跟着自己的小导师。
所以很多时候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在办公室曲溏提到了看书，许牧牧为了找话题，问他看些什么书。
“就是一些，一些专业书。”
又陷入沉默。
他们俩都不擅长人际交往，倒不是性格使然，在校期间他们的生活圈和交际圈不同，并不知道对方是各自圈子里的边缘人。
习惯了被排挤的人都没有抱团的习惯，要不是这个地方的无聊像一片光秃秃的无垠天，除了宁静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俩也不会偶尔结伴打发时间。
周六他们又一起吃了午饭，拿了快递，许牧牧去商场，顺便帮曲溏买一些冷冻速食，曲溏回宿舍，顺便帮许牧牧的快递拿回去。
他们都住在五楼，是顶楼，曲溏拿着几个包裹往上爬却一点不觉得吃力，就算脚步轻快不起来，他的心也轻快，想到自己那几件快递里的东西他就开心。
宿舍里又只有曲溏一个人，自由到可以开着他那间卧室的门换一身舒服的睡衣，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在漫长的学生同宿时光里不可能实现的一件事。
这个私人空间完全是他曾经期盼过的那样，房间里在放着轻音乐，他在房间的最中间，旋律里的音符变得可视化，全是穿着白色舞裙的芭蕾女孩，围着他跳。
他可以一边哼歌一边拆快递，身上的睡衣柔软——他喜欢棉质的面料，也喜欢买大一个号，软得可以覆盖他男性的骨骼，大得可以让他的躯干暂时变小。
其实他的骨架在男性中算得上细窄，换一个人肯定无法将自己塞进他手里那件连衣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