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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它要拉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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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早上,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不过还好,因为时天逸今年没回国,那些人待得并不久。
时宁管那群人统称“表叔”。
奶奶的妈妈生了五个孩子,奶奶是最大的,下面有三个弟弟。每个弟弟再生两三个,表叔的数量就相当可观了,称呼也五花八门。
用方言翻译过来,什么“傻狗”,“阿超”之类的,时天逸被他们叫“臭弟”,连带着时桓也被叫“臭臭”。
时宁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挺搞笑,但笑完还是,不熟。
他们打牌很吵,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满屋子都是方言和笑声,还有吹牛。
时宁每次只是露个脸打个招呼,就躲回自己房间。
为这事被时天逸说过好几次:“若是在北方,你这么没礼貌是要挨骂的。”
时宁:“……”
合着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了?
后来去京城上学,她从北方同学嘴里才知道,时天逸又找借口骗她,有些人过年甚至直接躲进衣柜里。
时宁当时想,等她以后有钱了,就买个小房子,只有自己住,谁想来都别来,全部关门外。
*
熬过前三天,他们终于回了市区。时宁这几天依旧没睡好,脑子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场景,那些话。
王鹿禾说的,确实让她有些心动。
但心动不代表什么。
只能代表她还活着,心脏还会跳,对外界有反应。
至于那个像是承诺的话?不敢信。
相信的结局,她见过太多次了,宁彩艳当年不也相信过吗,那现在呢?
友情,爱情,有什么区别,最后不都是一地鸡毛。
“姐,你在干什么?”
时桓路过时宁房间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又往后退了两步,推开了虚掩的门。
然后他顿住了。
他亲姐正坐在床上打坐。
凌乱的丸子头,闭着眼,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双腿盘着,拇指和中指掐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姿势还挺标准的。
时宁深吸一口气,没睁眼:“嘘。冥想。”
时桓那句“神经病”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说:“妈妈说你朋友找你。”
时宁不为所动:“我哪有朋友?”
时桓想了想:“哦,那他们还带了一只狗。”
“狗?”时宁突然睁眼,眼珠转了转。
谁家大过年带狗上门?
下一秒,一个念头闪过:“柴犬?”
时桓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想那只狗的长相:“好像是吧,黄毛,看着挺蠢的。”
时宁“嗖”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衣服:“关门,我换衣服!”
时桓关上门,表情复杂,他觉得他姐病得不轻,朋友居然只剩狗了。
房间里,时宁一边套毛衣一边叨叨:“什么玩意儿,难怪今天早上王鹿禾发神经问我洗头了没,合着是要来家里…”
真是谢谢他,还知道自己问一句,怕她没洗头丢脸。
穿好衣服,时宁顺带用遮暇遮了黑眼圈,就推开房门。
刚走到客厅,听见“嗷嗷”两声熟悉的狗叫。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里坐着一男一女,穿得挺贵气的那种,旁边堆着好几个红色的礼盒。
那只柴犬正摇着尾巴,在茶几旁边转圈。
宁彩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端了一堆瓜果摆在他们面前,热情得不得了。
时宁脚步顿了顿。
这场景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像骗子过来签合同的。
宁彩艳看到时宁出来,立刻迎上去揽住她的手臂,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阿宁啊,你有朋友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
王思茵一向会来事,接话道:“阿姨,是我没提前跟时宁说。之前她帮我们找回了小柴,我们一直想正式感谢一下,今天正好过年就冒昧上门了,给您添麻烦啦。”
“不会不会,不麻烦!”宁彩艳连连摆手,眼角的鱼尾纹堆在一起,“这是阿宁第一次有朋友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时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柴的脑袋。小柴认出她,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她抬眼看了王思茵一眼,又看向旁边那个默默坐着,专心致志吃橘子的男人,弯了弯嘴角:“新年好。”
宁彩艳已经掏出钥匙,兴致勃勃地往外走:“那你们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出去买菜,很快的,你们坐一会儿——”
时宁站起身,拦住她:“不用了妈妈,我们出去玩,外面吃。”
宁彩艳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慢慢放下,脸上闪过失落:“好,那你们玩开心点。有钱吗?”
“有啊。”时宁知道她想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压岁钱还在呢。”
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宁彩艳还摸了摸小柴的头,语气温柔得像在跟小孩子说话:“有空常来玩啊。”
王思茵笑着挥手:“阿姨再见!”
王鹿禾走在最后,经过宁彩艳身边时,忽然停下来,认真地夸了一句:“阿姨,这橘子真甜。”
宁彩艳眼睛又亮了,转身从桌上抓了几个塞进他手里:“那多带几个,路上慢慢吃。”
王鹿禾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括弧笑:“好,我下次再来。”
时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妈被哄得高兴,王家两个小孩大大方方的性子确实挺讨长辈喜欢。
不像她和时桓,都不爱讲话。
下楼后,王思茵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转头把小柴的牵引绳递给王鹿禾:“他们在催了,我先走了啊。拜拜时宁。”
“拜拜。”时宁目送她小跑着上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车。
王思茵今天穿了一身小西装配短裙,衬得她身材高挑,脚上是一双小皮鞋,鞋面上镶着细细的碎钻。
她拉开车门,再次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
时宁看不懂车标,但时桓说过,以她的眼光,越丑的车越贵。
那车挺丑的,前面还有两个大鼻子。
看来很贵。
“你妹…”时宁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挺忙的。”
王鹿禾笑了笑:“她那群朋友,过年就跟赶场似的,一天跑好几家。”
时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王鹿禾牵着狗,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问:“我们过来有打扰到你吗?”
时宁收回视线:“你不是都已经在这了。”
王鹿禾把手揣进外套兜里,笑了笑:“我做这个决定犹豫了好几天。想着你可能不会同意,就让我妹陪我一起来了。”
这样就算被赶出去,也不会太尴尬。
时宁浅笑:“我有那么不近人情?”
起码面子还是可以做做的。
王鹿禾像是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话语慢悠悠的:“没有啊。万一你的同意也很勉强呢?”
时宁没接话。
前几天被风打掉的落叶,被人踩过,又黏在潮湿的泥土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这几天难得出了太阳,但地面还没干透,踩上去软软的,有点陷。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淡淡的:“学长,你们研三居然还有假期吗?”
王鹿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学妹,大过年的,能不提这事吗?”
时宁看他皱起的眉头,眼睛弯了弯。
带着小柴不能进店里,他们只能在楼下的公园走走,就是之前那个篮球场,时宁被母亲拉着出来看帅哥结果碰到王鹿禾的地方。
走着走着,小柴突然开始围着他们转圈圈,然后飞快地跑到草地上,低头闻来闻去。
没养过狗的时宁一愣:“它不会发现什么人民碎片了吧?”
王鹿禾嘴角抽了抽:“不,它要拉屎了。”
“……”
“哦。”
然后时宁就看着小柴以一个非常搞笑的姿势,撅着屁股,四条腿微微弯曲,努力地拉出了一条看起来非常健康的屎。
就是有点臭。
王鹿禾很自然地掏出随身带的袋子,弯腰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心理障碍。
时宁看着那个穿着亮面皮衣的大帅哥蹲在地上捡狗屎,莫名觉得有点恍惚,他做这些事,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小柴拉完屎,开始用后腿疯狂刨土,土屑飞得到处都是,姿势又蠢又好笑。
时宁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想到养这个品种?”
王鹿禾摸了摸小柴始终没立起来的耳朵,对方也仰起脑袋蹭他手心:“因为它笑起来很治愈啊。”
时宁想起网上那些柴犬视频,似乎都挺骚的:“那种贼里贼气的笑容?”
“不会。”王鹿禾低头看了看自家狗的憨脸,眼里带着点宠溺,“我家可能是个串串,不会那么笑。”
王鹿禾继续说:“你要不要也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你不用社交,不用解释,它只要你在旁边,就会安心。”
时宁摇了摇头:“我养过多肉,乌龟。”
“然后呢?”
“都溺死了。”时宁看着小柴那双圆圆的眼睛,出神,“我没办法对这些生命负责。”
她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王鹿禾难得没说话。
今天从他见到时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对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白色大衣,这个搭配他在王思茵身上见过类似的,明明是很温柔的风格,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死气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灰。
她好像又瘦了。
王鹿禾不是心理咨询师,也没有具体了解过时宁的情况,所以不敢乱说话。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认为对的话:“如果你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方式是轻松的,那就不用改变。”
时宁转头看他:“你不怕,被我拉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