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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许愿 李扶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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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舟的老家在西南的山区。
飞机落地市里,转火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汽车到镇上。
这倒是唤起了蒋映些许不好的回忆。
蒋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司机师父的脚每触碰一下刹车,她的胃都要翻涌一次。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蓝琪。
照片里是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土路,路边的护栏有好几段是断的。
蓝琪秒回:“怎么?做好挖野菜的准备了吗?我可不想以后见到你从茅草屋里出来,弄得蓬头垢面的,身上还滴哩哒啦地挂一串孩子。”
蒋映“噗嗤”笑出声。她正要回复,身边的李扶舟忽然凑过来。
“看到什么笑话了?我看看。”
“没有,就是和一个朋友聊天。”蒋映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哦。”
他应了一声,没有追问,靠回椅背上。
蒋映继续低头打字,但车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山路颠簸,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只好锁了手机,闭眼假寐。
恍惚间,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轻轻揽过她的头,把她的脑袋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她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混着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山风气息。
她没有睁眼,心里却暖了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李扶舟握住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蒋映闭着眼问。
“没有啊。”
他没有多说。
蒋映也没有追问。
李扶舟的家不是蓝琪说的茅草屋。
是一套廉租房,楼上楼下那种。
他父母住楼上,他和姐姐住楼下。
房子不大,家具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电视机柜上摆着塑料花,罩着一层透明的防尘罩。
快过年了,家里的亲戚来来往往。
蒋映坐在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陈列的商品,接受着各路亲戚目光的检阅。
“闺女今年多大了?”一个远房婶子嗑着瓜子问。
“哪个学校毕业的?”
“考研了吗?”
“以后准备考公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蒋映保持着微笑,一一应付。每当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李扶舟就会适时地插进来。
“比我大两岁,算是我学姐。”他替她回答年龄的问题。
“以后肯定是要考的。”他替她回答前途的问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蒋映在旁边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他是在帮她解围,还是在说服自己。
李扶舟有个小侄女,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胆子很大。
她一见蒋映就黏上来,拉着她的手要玩手机里的小游戏。
“小姨,我想吃糖。”小姑娘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蒋映蹲下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那你叫我姐姐,我带你去。”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姐姐!”
蒋映笑得正开心,李扶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走小姑娘手里的手机,板着脸凶她:“不好好写作业,整天玩手机。乱叫什么姐姐,都差辈了,还想吃糖。”
小姑娘气得跺脚:“小舅舅坏!”
李扶舟没理她,弯腰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小姑娘听完,转了转眼珠,又跑到蒋映身边,扯了扯她的手,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小舅妈。”
蒋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托这个小姑娘的福,蒋映总算找到借口从亲戚堆里溜出来透透气。
镇上有座文庙,建在山顶上,据说有两百多级石阶。
李扶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拉她去爬。
蒋映体力差,爬了五十多级就累得跟狗一样,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感觉肺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你自己爬吧。
李扶舟也不爬了,站在原地打转,东张西望地看风景,像是并不在意能不能爬到山顶。
蒋映坐在台阶上歇气,手机忽然响了。
依旧是蓝琪。
“你还真不打算回来了,是吗?”蓝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杀气,“欠我的钱忘在屁股后了?”
蒋映压低声音:“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三天之内,赶紧给我滚回来。别逼我飞过去杀你。”
蓝琪凶狠地挂断了电话。
蒋映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抬头,发现李扶舟正盯着她。
“是你那个朋友吗?”他问。
“……嗯。”
“有什么事吗?你的朋友。”
“她让我回S市啊。”
“你答应了?”
“嗯。”
李扶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上爬。
脚步快得像飞一样,两级三级地跨,转眼就把她甩出老远。
蒋映在后面喊他,他也不理。
她追了几步就喘得不行,扶着栏杆冲他的背影喊:“你到底怎么了?该不会吃醋了吧?”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脸因为爬楼梯而泛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是,”他说,理直气壮的,“你满意了?”
蒋映站在低处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
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抿住了。
李扶舟还是半拖半拉地把她拽到了山顶。
山顶上不只有文庙,还有一座姻缘庙。
庙前有一棵巨大的祈福树,树枝上挂满了廉价的红色绸带和木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两个人在庙里各买了一块祈福牌,各自写好,挂到树上。
“你许了什么愿?”李扶舟问。
“不告诉你。你呢?”
“我也不告诉你。”他赌气似的。
蒋映没再追问。
她抬头看着满树的红绸在风中翻飞,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苦涩。
她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大概是前程似锦,考研上岸。也可能,是和某个名字有关的愿望。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山路两侧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扶舟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满脸严肃地看着她。
“蒋映,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男的女的?”
蒋映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认真得有些过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憋了一整天。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女的,”她说,“是我发小。”
李扶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他“哦”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步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蒋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他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是因为在意她,还是仅仅因为男人的占有欲?
她没有答案。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祈福树上的红绸纠缠又分散,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