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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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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终在一片荒地中心停下。
听南再三跟谢渊确认了目的地,才神情犹豫地下了车。
他将车子收回随身空间,眼看着谢渊要领着他们走向更偏僻的小树林里,便想开口问点什么。
只是疑惑的话在舌尖打转了两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就跟着谢渊一直往前走吧,反正对方也不会害他,一旦问出口,反倒显得他有些不信任对方。听南破罐子破摔地想。
谢渊也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领着人在小树林里绕了没多久,便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前停下。
而在他伸手拨开的荒草后,是一扇破旧又锈迹斑斑的石门。
接着,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看着同样有些年头了的钥匙,打开了秘密通道的门。
“走吧。”谢渊低声道,兀自走在了前方。
听南来不及多问,只能跟在谢渊身后,一步一个台阶地往地下走,很快,一座设备还算完备的实验室便露出了全貌。
期间,谢渊一直没回头,但在听南眼睛微微睁大的那个瞬间,谢渊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那般,猜到了听南此时此刻冒出的疑惑。
于是他开口解释,说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已故的谢博士夫妇留给他们的。
“谢博士夫妇?”听南疑问。
谢渊对此并不避讳:“这个世界里,谢阳生物学上的父母。”
听南似懂非懂地点头,接的话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应该也是你的?”
但谢渊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路过一个巨型培养皿的时候轻抚了一下它光滑的表面:“如果非要给我的诞生溯源的话,我的父母,或许是它。”
几乎是谢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听南便自觉失言地脸色一僵。
只是他一面矛盾地觉得在谢渊轻描淡写般的陈述背后,想必是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一面又想停下脚步来,问问谢渊具体是怎么回事。
哪怕听南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不过只是一段虚构的记忆而已,但他却还是揪心地想要知道谢渊曾经经历过的所有。
如果真的是不美妙的,听南想,至少他也能及时地抱抱谢渊。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怕自己心疼,更怕会撕开谢渊那兴许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在听南的前方,谢渊领着人继续往前走的背影依然挺拔、瘦削,只是这次,谢渊却似有所感那般,回头看了听南一眼。
他看着对方一脸沉重的表情,反倒轻笑出声:“其实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
“甚至觉得很奇妙。”谢渊说,“从我在这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是带着使命来的。”
“只不过不是谢博士口中的‘谢阳的救命药剂’,也不是什么可能关乎着未来走向的实验体,而是……有一个人也即将诞生在这个世界,并且等待着我去爱他。”
自诩是阴暗面的谢渊,觉得按照主系统的设想,他本来应该是要仇恨这不公平的一切的。
——凭什么他要为那对夫妇的失误买单,日以继夜地被那难捱的疼痛折磨。
凭什么在那对夫妇死后,他还要接手他们未完的手稿,为一场不知道是否真的会到来的天灾人祸,继续研究那未竟的试剂。
凭什么谢阳作为一个半人半丧尸的家伙,还能直勾勾地奔赴幸福;而他却要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地与那些难缠的家伙继续周旋。
凭什么……
谢渊本应该有无穷无尽的怨言才对。
只是很奇怪,这些情绪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打从一开始,谢渊似乎就甘于当那片绿叶,仿佛那就是设定在他复制基因的一组代码,一切只要听南开心就好。
只是在谢阳动身前去找听南的那个晚上,他还是偷偷地跟去了。
但在看清听南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时,他心底压着的最后一点阴云终于也慢慢消散。
就这样吧,谢渊坦然地想。
就按照这个世界设定所希望的那样,他和谢阳,兵分两路。
一个人奔赴光明,去爱人,去被爱;一个留在阴影里,去救人,或者悄无声息地死去。
听南最终被安排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也算一应俱全,有床,有茶几,有木制小沙发,甚至有一个电视。
谢渊招呼着谢阳一起,甚至给他换了一床全新的、干净的被褥。
期间,听南就坐在床沿,看着那两张复制黏贴般的脸,终于有了点高悬着的心稳稳落地了的实感。
只是当他看见那两人在给他铺好床之后,就对视一眼,打算一起离开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这不对吧?你们俩去哪儿?”
谢渊顿住脚步,低声道:“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听南不喜欢对方这谜语人似的答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只眼巴巴地问:“就留在这里,不行吗?”
“我怕,”听南迎着对方探究似的眼神,深呼吸了一口气,补充,“我怕醒来就找不到你们俩了。所以你们留在这里,我会比较安心。”
听南说的其实不算假话。
本来因为谢阳那个一粒米都不进的体质,他就很害怕一觉醒来会看不到人,所以从来没有和谢阳长时间地分开过。
哪怕是两个人在安全里吵架的那些光景,到了漆黑的夜晚,他们两个也还是挤在同一张小床上的。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觉得心安。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说是“一句三咳”都不为过的小病秧子,听南就更不放心了。
谢渊闻言也不拒绝,只是掩唇反问:“那我和谢阳睡哪里呢?”
听南低头,看着身下这张显然是单人尺寸的小床,一时语塞。
他刚想说“挤挤”,就听见谢渊轻笑着继续道:“谢阳和你挤挤倒是没事,反正你们在安全区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我再凑上去,就有点不对劲了吧?”
听南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反正你就是谢阳,谢阳就是你”,却又在这话送出口之前紧急闭上了嘴。
因为听南总觉得,谢渊其实并不喜欢其他人把他和谢阳混为一谈。
虽然“两人”之中,脸上总是笑着的那个其实是谢渊,但听南想,或许其实谢渊才是“两人”中更悲观的那个家伙。
真相也确实是那样,谢渊自有记忆起,便在那一对夫妇的思想灌输下,暗自在自己和谢阳之间画好了一条楚河汉界,强行地将两人区分开来。
他总觉得谢阳拥有的东西,是与他无关的,自然也不会喜欢听南那种爱屋及乌的“怜悯”。
哪怕他知道系统016号的存在,知道听南本来就该是要爱他的,和他特别地爱听南一样,一切都该顺其自然的事。
但他依旧偏执地不喜欢从听南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仿佛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沾了“罪魁祸首”的光。
与此同时,听南打好的腹稿也在心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说出口的也还是只有一句:“那你们俩住一间吗?住一间的话,我去你们那里打地铺也行。”
那放低了的姿态、商量似的口吻、似乎可以无限再让步、妥协的表情,又无声地击中了谢渊。
以至于谢渊垂眼,又抬手轻轻地捂着自己那只能感受到缓慢跳动的胸口,想的是: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
真神奇啊。谢渊想,明明那对夫妇在创造他的时候并没有赋予他这种感知能力,但他的心脏似乎还是因为听南那再简单不过的一举一动,而变得雀跃了些。
“我去搬床来吧。”这是谢渊最终给出的答案,因为他觉得另一个摆满了实验仪器的房间过分冷冰冰的,并不相衬听南。
听南见对方松口,自然是喜不自胜地搓搓手,打算出去帮忙。
但显然,谢渊并不想让他看到那个所谓房间里的景象,于是强行将他留在了原地。
听南隐约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又安慰好自己了地选择了听从。
很快,小小的房间里出现了另一张木板床,木板床上摆放着两床如出一辙的被褥,含义不言而喻。
听南没说什么,只是在夜晚降临,房间里已经关了灯之后,听着谢渊因为抑制不住而流泻出来的轻咳声皱眉。
他因此翻过身来侧躺着,望着谢渊的侧脸问:“真的不能就这样跟我离开这个世界吗?”
谢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吵到你了吗?”
听南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于是眉心处的小山塌了又起,最终也只能“无能狂怒”地选择背过身去。
仿佛那样,他就能把那不时的轻咳声抛在身后。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赌气般地背过身去之后,谢渊反而转过身来,灼灼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发尾好像有些长了。”谢渊知道听南没有真正地睡着,于是没话找话地开口。
听南一时没领会到,但尽管有些气闷,也还是有问必答地寄予了回应:“说你还是说我?”
多么简单的问题啊,却还是让谢渊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哑然道:“我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