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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活剥的人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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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长房的大太太这场病不算轻。几个年轻小辈陆陆续续好了,唯独她还病恹恹在榻上,偏生她还掌着郑府的内务,大小事情都要她操心。长房三个姑娘去探望大太太时,门外就听见摔杯子的清脆声。
清晨下过一场雨,庭院中雨水浸湿了青石砖,廊台下排水渠积攒的雨水涓涓,郑媞声踩着木屐,手中捏着一柄油纸伞,顺着连廊而来。另一头宁桃的女儿郑娴音和姨娘所出庶女郑嫣然结伴挽着手,离她一丈远。十三四的小姐妹嘀嘀咕咕说着小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郑媞声,嗤笑一声,又捂着嘴低语。
郑媞声扫了一眼说小话的姐妹,视线在郑娴音身上略微逗留。
郑娴音今年十四,身量已经快和她差不多高了。
按照郑家对外的说辞是郑娴音是张姨娘生的。而实际上算一下年纪,在郑媞声一岁上下,郑朗已经和宁桃暗通款曲生下了郑娴音。而后宁桃按捺不住,和郑朗二人合谋害了宁嘉玉,宁桃成了大太太,拼了命对郑娴音好。
难怪呢。郑媞声是家中唯一嫡出,却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小苦瓜。
也是宁桃的这种养法,让名义上的嫡出长女,成了能随意被庶女嘲讽的对象。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郑媞声把伞递给身后的连春,抬眸扫向两个妹妹。
郑娴音扬起笑脸来,她长得很像郑朗,还未完全张开的鹅蛋脸,宽额头靠刘海盖着,两侧留了一股子碎发跟孩童似的,如此才显得眼睛大五官清晰。
郑娴音不喜郑媞声有一点就是,郑媞声生得像母亲,皮肤是雪后梨花似的白皙水嫩,一双眼似琥珀般清透,笑起来腮边有个小梨涡,从小就是人人称赞的美貌。而郑娴音像父亲,也能称一句小家碧玉,只在长姐面前完全不够看。
“前些天听说姐姐病得不会说话,哑巴了。可真让人担心呢。”
刚苏醒过来那几天,郑媞声在脑袋中一直回忆前世和死后几年的记忆,没空搭理旁人,这份沉默加上刚好病中,外头传出二姑娘发烧烧成哑巴的传言,一大半都是郑娴音的杰作。
“口头上的担心不痛不痒,三妹妹若真是担心我怎么不来看看我?既然不来就是心不诚,心都不诚,说这些听的人脏了耳朵。”
郑媞声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耳,耳坠上玛瑙一晃一晃,闪烁着微光。
郑娴音鼓起了腮帮子:“我也病中,凭什么要我来看你而不是你来看我?你还是长姐呢!你不友爱妹妹!”
“哦。”郑媞声淡然说道,“我又不担心你。”
郑娴音气得跺脚。
外头小丫头的拌嘴让里头听见了,嬷嬷出来一脸亲昵拉着郑娴音的手拍着背,说太太叫三位姑娘都进去。
雨刚停,屋檐滴答滴答着细雨珠,云层荡开,半圈阳光倾洒下来,照耀的水珠透光似的晶莹。
棉帘落下。
长房的三个姑娘嫡出的最不受待见,郑娴音则是一头扎到床榻上妇人的怀中,亲昵的喊着娘,四姑娘郑嫣然规矩行了个礼喊了声太太。
郑媞声走在妹妹们的身后,她眸光落在床榻上的妇人身上。
宁桃。
三十出头的妇人有着和郑媞声相似的面容。面色苍白,一双眼慈爱地凝视着郑娴音。病中沙哑着嗓子还在关切问女儿吃得香不香,睡得如何。
丫鬟在铺着地毯的地上捡着碎瓷片,又换了新的一碗药进来。一直跟着宁桃的张嬷嬷哄郑娴音让开,让太太喝药。
大太太只当自己是风寒,一日三次喝着药,换了两个大夫总不见好,如今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放下药碗,搂着郑娴音,视线终于有空落到郑媞声身上。
仇人。
郑媞声指甲嵌进肉里。
宁嘉玉。
她。
两条人命。
刽子手。
宁桃。仇人。报仇。
直接给她的饭菜下药,毒死她是不是一了百了?
郑媞声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做姐姐的只会口语欺负妹妹,像什么话。”大太太干脆利落将门口的郑娴音挑衅转化定性,推到郑媞声身上,眼神厌恶中,闪烁着几分深思。杀机,藏在垂着的眼皮下。
“我也想体罚她,只要太太同意就行。”郑媞声半点不惯着宁桃。她往日就是这般脾性,在和姐妹之间,她半点亏都不吃。她用平日的口吻,平日的方式淡然回怼。
大太太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尤其是在猜测郑媞声知晓了什么的情况下,凌厉刀子似的眼神,仿佛要在郑媞声身上割下血肉来。
“毫无规矩的坏丫头!你……”
“太太,我有事说。”
郑媞声直接打断宁桃的话,若有所指,“妹妹们年纪小怕是不方便听。”
大太太眼神一变,强撑着让嬷嬷扶她坐起来,又摸了摸郑娴音的脸蛋,叮嘱她带着妹妹在外头玩。等女儿出了门去,又打发了丫鬟在门口守着,只留下了身边一个张嬷嬷。
“你有什么事要说?”
大太太被子下的手紧攥。
郑媞声自己寻了个绣凳落座,房中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床头边几上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那天我看见了。”
郑媞声单刀直入,不给大太太半点反应机会。
“太太私藏外男,背弃父亲,做出这种丑事来也不怕被族人发现将您绞死?”
郑媞声直勾勾盯着大太太。眼神中有气恼有厌恶。像极了发现太太丑事的一个女儿心态。
大太太一愣,坐直了身体,探究地盯着郑媞声半天。眼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因为还没有定下婚事甚至没有及笄,梳着双环髻,穿着最简单不过的葡萄藤枝绣衫。隽秀的脸蛋稚嫩,一双眼清澈如洗,透露着全然的不谙世事。
竟然是以为这个……大太太放松了后背,缓缓靠在背枕上。
她事多,弟弟的儿子被输出去成了奴籍。那是张家唯一读书的孩子。母亲为了弟弟和孙儿递进来的信里都有泪痕,叫她怎么能不管。偏她病着,还当郑媞声发现了端倪,寻思着怎么想个法子将人干脆利落的处理好。
事情堆在一起叫她头疼。如此倒好了,郑媞声的事不用着急,没有走漏消息就行。得先紧着把弟弟的儿子赎出来。
“你这丫头心思肮脏,居然这么编排你母亲!”大太太叱骂,“不过是你外祖家的亲戚,论起来你也要叫一声舅父。进了你丫头的眼里倒成了什么!”
“我不曾见过这位舅父。自然认不得。”
郑媞声问:“妹妹们可认得这位舅父?”
大太太随口搪塞:“娴姐儿见过,她认得。”
顿了顿,大太太补充了句:“你素来是个不讨喜的,你外祖家都不喜欢你喜欢娴姐儿,经常叫她去玩,她比你认识的人多。”
张武是宁桃的亲弟弟,也是郑娴音的嫡亲舅舅。郑媞声赌的就是郑娴音认识张武。
“既如此,是我多心了,太太恕罪。”
郑媞声起身行礼致歉。
平日里大太太巴不得抓她错处,如今郑媞声送到她手上,大太太可劲儿骂了她一顿不说,罚她在廊下站一个时辰反思。
大太太院子里时常有仆妇进进出出。远远就能看见彩绘连廊下站着的单薄少女。都知道这是嫡长女又被太太罚了,话也不敢说绕开她走。
郑媞声在廊下吹着风,抬眸看着房檐滴落的雨珠子,身后连春回去放下了雨伞,这会儿手中多了一件斗篷,给郑媞声披上时,说宜夏从外头回来了,带着一身湿气,怀里揣了个小盒子等着给姑娘。
“你回去叫宜夏去睡不必等我。”
郑媞声抬手,刚好接到房檐下滴落的雨珠。
“你之前去药房抓过的药,再去抓一副。酸枣仁,茯苓,龙骨和熟地黄要多。”
连春不多问,应下后就离开了。
郑媞声在正院站着听了大太太摔了两次杯子,等张嬷嬷出来时她就知道大太太没什么气力,怕是已经睡下了。
她转身就走。
“二姑娘!您这还没站够呢!”
张嬷嬷在后头叫了声。见人叫不住已经走远了,嘟囔了句。
“回回挨罚都不老实。等太太醒了,再整治你!”
郑媞声只有小时候傻乎乎老实挨罚,等她过了九岁十岁,只要太太没盯着她,她能躲就躲过了。罚她是说她犯错,可郑媞声从来不认错。没有错还要被罚,她怎么可能老实受着。逃了罚就逃了,大不了被太太叫过去骂一顿。要是太太真的上了手,她就去找老太太哭。总能躲过去。
时间和身体心情都是自己的。若是认罚,浪费了她的时间,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会糟糕。
她没有这个浪费的资格。
郑媞声回到荣松院,院子里其他丫鬟都去休息了,就宜夏抱着个盒子坐在廊下,靠着柱子打盹儿。
宜夏睡不熟,一听脚步声立刻睁开眼,见到郑媞声二话不说将木盒子塞给她。
“姑娘要的东西。”
郑媞声瞥见宜夏的衣裳尚未干透,大概是淋了一场雨的。
她叫宜夏跟着她进了书斋,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另外笔筒旁有个木匣子,郑媞声打开,里头是一堆剪碎了的银子,还有几个空的香包。
郑媞声抓起碎银装了满满鼓鼓一钱袋子,塞给宜夏。
“去换衣裳睡觉。给我做事,没有不叫人睡觉的道理。”
“姑娘,这钱……”宜夏问,“要去买什么?”
“钱给你,就是让你花的。”
郑媞声又装了满满一袋碎银子,塞到宜夏怀中。
“给我做事,没有不给人钱的道理。”
宜夏抱着满满两钱袋子,这得有二十两了吧。关键是,她另外还拿着主人发的月钱。
“姑娘。”
宜夏满脸心虚地抬起头,真诚地发问,“奴婢这钱拿的不踏实。还有什么事是奴婢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奴婢什么活儿都能干。什么活儿也都会干。”
郑媞声轻笑。她叫宜夏磨了墨,换左手飞速写下一份信,待墨迹干透折起放到宜夏送来的木盒子。
她合起的很快,看不清木盒子里的东西。
“既如此,你回头挑个好时机将这个盒子给太太屋里送去。哦,悄悄地。别叫人发现。”
宜夏利落答应了。隔了两天,等大太太病稍好一些,趁着角门又有人给大太太递东西的机会,将木匣子混在其中,由着丫鬟带了进去。
宁桃这几日心很烦。
她病中换了几次药都不见好,如今新添了一副倒是能让她睡得安稳,只白日也跟着犯困,一天没两个时辰是清醒的。这点清醒的工夫还得处理张武留下来的烂摊子。
张武几次催她给钱,要把儿子赎回来。她前几日已经叫婆子偷偷往外塞了一百两,张武来信只说不够,还得要。
宁桃甚至觉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大概是和人合谋,来骗她的钱了。
这会儿嬷嬷拿来了一个木匣子,说是外头递进来的。
“太太,张爷这事儿得低调些,不敢叫旁人知道了。您得尽快拿个主意,快刀斩乱麻。”
宁桃坐起身来接过木匣子,漫不经心打开。
“我知道,这不……啊!!!!!!”
凄厉的尖叫到了后半截直接失声,宁桃狞泛着惊恐的脸上无比狰狞,捂着嘴大口大口吸气,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打翻在床上,从木匣子里掉出来的半截断指。
还有轻薄透着血迹的一张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