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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清明时节,京都下起小雨。

      公主要出行,府里一早便忙碌起来。

      今日是去祭奠晋国公已故长子、驸马的兄长,是以服饰不宜招摇,妆容不宜浓艳。

      公主难得与驸马同行,是以这装扮要素净,又不能寡淡无颜。

      楚清河端坐在铜镜前,时不时指点侍女调整落笔,余光忽瞥见锦绣从外面进来,抬手叫梳妆侍女停下。

      “驸马来了吗?”

      锦绣欠身一礼,“驸马刚从国公府过来,在正门外恭候公主。”

      楚清河道:“我这眉描画得不大好,怕是要让驸马久等了,你快叫他进前厅坐一会儿,用盏茶。”

      想到驸马那张漠然的脸,锦绣面露难色。

      楚清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想到了这遭。叹了口气,道:“罢了,他拿我当洪水猛兽,将公主府视作刀山火海,让他进屋坐一坐比登天都难。”

      “这眉毛不改了,戴上帷帽谁又能看出什么。”

      侍女取来帷帽,笑着应承:“公主天生丽质,眉黛画与不画,都无损公主花容月貌。”

      楚清河被哄得弯起眉眼,“数你嘴甜。”

      锦绣接过帷帽替公主戴上,而楚清河从铜镜里看出她神情忧虑。

      起身朝门外走去,似随口一问:“想说什么便直说,可是驸马又给你脸色瞧了?”

      锦绣摇了摇头,道:“奴婢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好,那北阳山位处泾阳县,距离京城近百里,晴日往返尚且要三四个时辰,更何况雨天道路难行……”

      楚清河正色道:“桓将军为收复西京、平定战乱而牺牲,是父皇追谥的救国功臣,本宫身为大楚公主,理应祭奠桓将军的英魂。更何况,他还是驸马的兄长。”

      锦绣无话了。

      所幸公主今日与驸马同行,二人至少能共处五六个时辰,抵上平时一个月里相处的时间了。

      话说公主容貌倾城,性子娇而不骄,对长辈有礼有节,对臣仆宽仁良善,遇事识大体知进退……也就驸马瞎了眼,才能放着这般尽善尽美的娘子却不知珍惜。

      公主府大门外,桓越背身负手而立,随从牵着他的黑马,瞧见院中来人,纷纷恭敬行礼。

      “公主。”

      桓越闻声转向来人,视线低垂,俯首作揖,“臣桓越,拜见公主。”

      桓越有一副好皮囊,否则选驸马时楚清河也不会一心认准他。可自从大婚之后,他总是低着头,楚清河都快忘了他下半张脸是何模样。

      看着男人黑漆漆的发顶,楚清河心里堵得慌。

      “本宫长得就这么不堪入目,令驸马看一眼都生厌吗?”

      “臣惶恐。”

      这般敷衍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楚清河掀开眼前轻纱,愠道:“除了臣惶恐就是臣不敢,你嘴里还有别的词儿吗?晋国公戎马一生,战功显赫,怎生出你这棉花似的儿子!”

      此言一出,桓越的脸色未变,随行的护卫却纷纷抿紧了唇。

      锦绣瞧了一眼驸马,暗里牵动公主的衣袖。

      这话过了。

      桓越置若罔闻,对锦绣道:“扶公主上车吧。”

      “是。”

      楚清河也觉出自己刚才的话不妥,懊恼地放下轻纱,扶着锦绣的手臂,踏着台阶上了马车。

      锦绣随后钻进车内,桓越翻身上马,扬鞭下令。

      “出发。”

      车内,楚清河摘下帷帽,搁在一旁空座上。

      锦绣压低声音:“此行路远,殿下何不请驸马上车?”

      “我才对他发过火,他怎可能与我挤一辆马车。”

      楚清河掀开窗帘一角,只看见桓越端居于马上挺拔的背影。

      宽肩窄腰,赏心悦目。

      早知道方才收收脾气,不骂他了。

      …

      从公主府向西行,出城门一路向泾阳,直到北阳山上宣武侯墓前,马车片刻不停,桓越也不曾与楚清河说过一句话。

      马车停在在墓园外的路亭前,还是他的心腹卫悬上前告知,“公主,可以下车了。”

      楚清河下车后没看见桓越的身影,随卫悬往园中走了几步,才看见那人已经到了兄长墓碑前。

      护卫将带来的祭品摆在案上,随后摆上香烛。

      楚清河按下心里那一点酸涩,整肃神情,在宣武侯墓前上了三炷香。

      走完祭礼流程,桓越难得开了金口,声音低哑地对楚清河说道:“臣有些话想单独诉与兄长,望公主体谅。”

      楚清河轻轻点头,“我在路亭等你。”

      目送女子身影消失在远处,卫悬朝桓越拱手。

      “郎君,老七他们都准备好了,您当真决定了?”

      “依计行事。”

      桓越盯着石碑上镌刻的‘宣武侯桓疆’五个字,语气平静决绝。

      …

      楚清河在亭中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锦绣从车上取了两张胡饼,她就着清水吃下半张饼,稍微垫了垫肚子。

      见桓越一行人终于出来,她匆忙收起剩下的胡饼,抖擞衣裙上掉落的饼渣,起身朝桓越走去。

      “驸马饿不饿?车内还有许多胡饼和糕点,你随我上车吧。”

      桓越的目光只在她嘴角的芝麻粒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又低垂下去。

      “多谢公主好意,臣不饿。”

      “不饿也可以上车,你骑行一路辛苦的很,上来歇歇脚。”

      “臣骑马伴驾,方能护卫公主周全。”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不识好歹!”楚清河气得头疼,狠狠剜了他一眼,踩着锦绣放下来的台阶回到马车里。

      桓越只等了一会儿,就下令启程。

      “锦绣,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驸马!本宫都放下身段与他示好了,他还不肯向我靠近一步,难道非要我学父皇后宫里那些才人美人,画一双红眼睛去缠着他说些酸掉牙的情话?”

      锦绣不忍心直言,因着玄武侯之死,驸马对皇室有怨念,即便公主真向后宫那些嫔妃取经,恐怕驸马也软不下心肠。

      有些隔阂,唯有经年累月的时间才能化解。

      “日久见人心,驸马迟早能明白公主的心意。”

      一声叹息过后,主仆二人都无话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山间,车轮忽碾过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车中传出女子轻微的‘嘶’声。

      卫悬正要询问公主的情况,耳边骤然有风声嘶鸣。

      右侧密林深处射出一支弩箭,精准穿透车窗,从另一边飞了出去。

      车内旋即响起女子惊愕的尖叫。

      卫悬心下暗骂,老七作戏未免太惊险,也不怕真的伤了公主!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拔刀挡在马车右侧,大喝:“有刺客!保护公主!”

      十余名护卫齐刷刷拔刀,严阵以待。

      楚清河从惊惧中反应过来,掀开帘子往外看,就看见一帮布衣蒙面的刺客持械从林中冲出来,与晋国公府的护卫厮打在一起。

      有两人目标明确地朝桓越扑去,那架势,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情急之下,楚清河尖声大喊:“桓越!”

      桓越反应不慢,挡下了一轮猛攻。他贴着马车车身挡住车窗,对车夫道:“你驾车带公主冲出去,我来拖住他们。”

      楚清河急道:“卫悬他们自会断后,你留下凑什么热闹!”

      桓越挥刀逼退两名攻上来的刺客,用手臂重重撞击车身,语气比方才多了些怒意:“带公主走!”

      “是!”车夫不再耽搁,咬紧牙关握住缰绳,狠狠甩鞭离去。

      马车向前狂奔,车内颠簸得叫人坐立不稳,楚清河和锦绣都紧攥着窗沿,这才没被甩飞出去。

      帷帽被甩掉了,发髻也被颠得松散凌乱,可楚清河脑中一片清明,思绪极为清晰。

      方才她粗略数了一下,那伙刺客的数目比桓越的护卫要多上五六个,双方身手难分高下,若是久战,桓越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山下就是泾阳县,她必须尽快告知官府。

      远离危险区,车夫放慢了速度。

      楚清河掀开车帘,正要吩咐车夫全速下山,忽瞥见远处一行人马相向而来。

      是崔执玉。

      崔执玉带着家丁,还有十几名东宫侍卫。

      “表兄!”楚清河见此又惊又喜,大喊一声,叫停了车夫。

      崔执玉愕然看着她狼狈的仪容,险些不敢认,“你是……景宁?”

      崔家重视礼法,自楚清河成婚以后,崔执玉便没喊过她的名字,只以她的封号相称。

      此刻楚清河的目光完全黏上了他身后的侍卫,双眼着冒光,“表兄怎么跟东宫的侍卫在一起?”

      “我奉东宫之命来祭奠宣武侯,他们是替太子殿下来送祭品的。”崔执玉打量眼前人,眉头越皱越深,“公主出什么事了?为何身边不见驸马与护卫,还如此……”

      他应当是想说如此狼狈。

      “我与桓越也是来祭奠兄长的,回程路上遭遇刺客伏击,桓越让车夫送我下山,他与其余护卫留下断后。”楚清河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说清情况。

      崔执玉又是一惊,“遇刺!你可有受伤?”

      楚清河急道:“我好得很,只怕桓越他们人手不够,可否借皇兄的人一用!”

      崔执玉心下稍安,回头吩咐:“荣秋,你保护好公主,其他人跟我上山。”

      楚清河道:“山下未必安全,你们人多,我同你们一起。”

      她考虑的在理,崔执玉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

      桓越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刺客行迹异常。

      这些人不是做戏,是真想取他性命。

      这不是他安排的人。

      他与卫悬等人一面抵挡攻势,一面向约定的山崖撤退。

      刺客紧逼不舍,招招致命,想来这群人的目标从来不是公主,而是他,桓越。

      这便奇怪了,京中有谁如此恨他?

      如果这天底下真有人对他恨之入骨,除公主之外,他想不出第二人。

      公主应当恨他,可公主似乎不恨他。

      错了,这未必是仇杀。

      卫悬再度挥退两名刺客,血溅了他一脸。

      桓越回头看一眼断崖下的深潭,转瞬做出决断。

      “叫老七别蹲了。”

      “诶!”

      卫悬退到同伴身后,迅速从怀中掏出口哨,还没来得及吹响,就听见远处传来震人心魄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刺客显然也听见了声响,相互交换眼神,为首者高喝:“撤!”

      崔执玉携一众东宫侍卫围上来:“拿下刺客,保护驸马!”

      局势纷乱,先前占了上风的刺客先后倒下,或中刀倒下,或被重伤生擒。

      看清来人,桓越的脸色有些难看。

      卫悬惊讶:“公主怎么回来了?”

      楚清河的着急都写在脸上,全然忘记不久前向崔执玉保证会乖乖听话、绝不乱跑,一路疾驰着向桓越奔去。

      崔执玉又急又恼:“景宁!”

      咫尺之距,楚清河翻身下马,耳后恍惚有破风声擦过,几道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

      “郎君当心!”

      “公主当心!”

      楚清河回头,一支不起眼的弩箭从她身边擦过,再向前看,就见那箭矢刺进了桓越的左臂。

      他被箭尖巨大的力道向后带了一步,脚下落空,楚清河的心也骤然空了一块。

      在坠落深渊之前,众人只看见一片衣角闪过。

      她紧紧地攥住他的腰间革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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