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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琼花·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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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弟子所说，自易宗建立以来，从来没人能活着下山。琼花君也是其中之一。
至第六日的夜晚，只消再坚持一夜，酷刑便能结束。可是，他这肉体凡胎却早已被厚重的风雪冻成了一尊塑像，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阿宿看见他的模样，发疯般地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你不要再跪了，你再跪下去会死的。我们不要待在易宗了，我们走吧，我们谁都不受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午夜之后，大约临近破晓的时候，琼花君几乎失去所有生机。他觉得所有声音、触感，都在变得越来越遥远。一片混沌中，他恍惚又听到了阿宿的哭喊。
也不知是出于过分忧心，还是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他的神识竟一瞬清明。就在这刹那，他听清了阿宿的话：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不值得！！你干嘛救我！！！”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可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死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爹娘不是死在战乱里的，其实我有个爹，我娘病死后他就天天找各种女人，还打我取乐，真是看见他就烦，我就把他杀了！我也有名字，我叫边野宿。”
“被砍手的那个夜晚，我根本不是来向你求助的，我是听到了你乾坤囊发出的声音，觉得里面有很多好东西，想偷走，才会出现在你旁边！”
“我也没有改好，我骗了你，那天罡魁不是自己跌倒的，是我故意把他绊倒的，我算准了位置，让他跌在我剑上，一剑穿心！”
“我那么说，只是想骗你同情，想骗你轻饶我，谁知道你非要说什么对别人负责，非要圣父心发作，非要代我受罚！他爹的！你真是有病！”
“你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凭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站起来拿剑指我？拿剑杀我都行！”
“你怎么还不醒？呜呜呜，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我保证这次真的改好，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话未说完，琼花君猛地睁眼，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扼住阿宿的手腕。
双唇小幅开合，口型说了四个字。
说完，他看向天边，双目蕴着破晓时分独有的清光，缓缓阖上，再不睁开。
“等等，什么？我没看清。”
“啊啊啊，你怎么闭眼了，我刚刚没看清，你睁开眼再念一遍好不好？”
“你别闭眼，你不准闭眼！”
“你真的丢下我了……”
……
故事讲到这里，边野宿面无血色，失神地看着琼花君的遗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兰慈靥假装没看见，说道：“当时琼花君有一息尚存，却一直不醒、肉身稀薄。边野宿找来了一大堆医修来救，所有人都说琼花君要死了。直到边野宿不信邪，赶去了杏林在野求助，随他回来的医修告诉他，琼花君并不是要死了，而是要飞升了。”
之后的事，是琼花君飞升后俯瞰尘世时所见。
兰慈靥道：“琼花君飞升后，不再是尘世中人，与边野宿彻底天人两隔。边野宿变得疯疯癫癫，抱着琼花君的遗骨在雪中走了很久，最后回到了自己的石砖房里。”
“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又回到了易宗，也不把头发包起来了，跟长老们说，他要继承琼花君遗志，成为一个光明坦荡的人，为济苍生而刻苦修行，就这么成了一宗之主。
“不过，他这人，你懂的，表面上浪子回头，骨子里本性难移。他有了难以控制的心魔后，发现解决不掉，就干脆放任它了，白白让它屠完了一整座城。还骗人说那是蚀梦兽。”
明塘听得眼前一黑又黑，越看边野宿越来气。
边野宿自顾自地抱着遗骨，喃喃道：“你告诉他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管不了我，就想借别人之手来除掉我么？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你还在怨我骗你……”
兰慈靥啧了一声，道：“你看你这个人，自己心胸狭隘就算了，还老把别人也想得很狭隘。实话告诉你，你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琼花君也没打算除掉你。他担心我们两个直接把你弄死，特意请求我，说，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要留你一命，甚至愿意拿条件来换。”
“他之所以把往事悉数告诉我，是想提醒我，”兰慈靥了然一笑，“你不肯除掉心魔的真正原因。”
边野宿紧紧攥住遗骨的手，眼中布满红血丝，语气相当不满，“说着要保护我，还不是干着害我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向着我一次？”
明塘：“死性不改。”
兰慈靥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答应琼花君的请求了。”
趁两个人互呛的功夫，明塘转了半天的脑子，沉思道：“我现在总算真正理解你的动机了，知道该怎么说服你了。”
边野宿抬起一点眼皮，不屑道：“你理解个屁。”
“我一开始想错了，被你误导了，”明塘道，“听完往事后我才明白，你之所以有心魔，并不是因为对琼花君求而不得，而是因为你对琼花君有愧。毕竟你心魔诞生的日子，和琼花君‘死’的日子是同一天。”
边野宿绷着脸，手指紧紧扣在骨架上。
明塘继续道：“其实琼花君早就原谅你了，从他愿意临坛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了。可是你一直不承认，装作不相信。”
“你迟迟不肯处理掉自己的心魔，还要找借口骗源源不断的修士进城，就是想借此引琼花君来找你、劝你。心魔不除，琼花君不可能不管，就会来找你。你闹得越大，琼花君就找你找得越勤。若心魔除了，琼花君就没有理由再来找你了。”
说完，不禁感叹道：“你真是比我大师兄还凶残！”
兰慈靥很疑惑，“我哪里凶残了？我对你和你干儿子都很好啊？”
明塘的语气并不凌厉，边野宿却听得脸色愀然一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就你聪明，数你会猜。可就算你猜对了又能怎么样？你越逼我，我越烦你，我越烦你，我就越是不想办事。”
“你这人真麻烦，”明塘手握仙毫道，“师兄，要不我们直接毁掉他算了。”
话未说完，边野宿嘴角浮起一丝扭曲的笑，看起来蔫坏，“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话音刚落，四周传来“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宫殿骤然落下数百张缚灵网，杀气森森。
这是易宗用蛛网制的法器，每一根丝都泛着刀刃般的寒光。只消在殿中多停留一刻，明塘和兰慈靥便会如同被蛛网困住的蝴蝶，无法挣脱。
若挣扎得厉害，那蛛网还会越收越紧，把人割出血，直到灵脉尽断。
明塘并不慌张。
他早就想到边野宿这鸟人会使阴招了！
素衣迅速一旋，缚灵网落下的一瞬，他已揽着大师兄在殿外安然站定。
与此同时，随着他手中仙毫的挥动，空中狂风大作，浮云闪烁，天雷滚动。
“呵，你们跑得倒快。可你画雷又有何用？这缚灵网乃我派特制，能攻能守，足以抵挡……”话未说完，边野宿瞳孔放大，“你做什么！住手！！住手！！！”
云中赫然劈出一道闪电。
雷电并未往大殿去，而是直直落下，劈向大地中央的琼花神像！
咔、咔。
神像自头顶裂开，裂缝贯穿直地面的瞬间，硕大的琼花神像轰然倒塌，大小不一的碎石滚得到处都是。
边野宿下意识就想冲出来，奈何被满殿的缚灵网牵制住，一时间根本无法穿过大殿。他简直要抓狂了，浑身大幅颤抖，疯病又要发作了。
可别又分化个心魔什么的东西出来。
看着边野宿的疯样，明塘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慌张。好在他装得很好，看起来相当冷静，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谁说我要劈你了？”
他露出一对虎牙，看起来纯良无害，“你当然可以保护好自己，但你肯定保护不了琼花君的神像。他那么多神像，估计你也护不过来。哦，我忘了，你现在连走出革物之巅都是个问题。”
“你这是亵渎神明！你要遭天谴的！！！”
“琼花君那么宽容，连你都能饶恕，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
“你，你们……”
琼花神像倒塌的动静实在太大，附近的弟子感受到异动，早已赶了过来。明塘并不慌张，他深知眼下闹得越大越好，说道：“你若不愿解决掉心魔，我就毁掉你建的所有琼花神像，不，一切和琼花君有关的东西。我还会将前因后果昭告天下，这样一来，琼花君一手发展起来的易宗也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话音刚落，一头雾水赶过来的弟子们见满地碎石，第一反应就是想劝架，奈何这个素袍青年身边的人目光实在不善，仿佛他们一靠近就会被削成肉泥，而宗主又看起来自顾不暇，便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见边野宿还在原地发疯，明塘扫视一圈，缓缓道：“琼花君曾经住过的卧房在哪里呢？要不我也……”
边野宿终于受不了了，语气近乎歇斯底里，“够了！”
他双眼通红，眼中全是血丝，双臂箍紧怀中的骨架。良久，双臂一松，突然苦笑了一下，整个人都蔫了，声音很低很低，“我答应你们就是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