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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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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王承瑾功成身退，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来接班的是周乐然。
这几天他在叶承欢家出出入入，毫不避忌，王承瑾觉得自己是个极大的电灯泡，偏偏又答应了家人和叶承欢，只得陪伴她到这个时候。
或许是因为她在场，两个人表现得淡淡的，一时之间，王承瑾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她还是鼓励的拍着周乐然的肩膀，向两个人挥手道别。
才走出几步，王承瑾就停了下来，她忍不住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这几天她睡眠不足，其实也不只是为着亲爱的表妹，不过，这两个人一天没有和好，倒也是心事一桩。
于是她回头，只见叶承欢看着自己，她马上再挥手，快步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好在自己机智，临出门前联系了周乐然，让他过来接班，不然，陪着表妹跑几圈，她这两条腿就要废掉了。
跑步这种运动，根本不适合她。
她喜欢做什么？
她喜欢在花前月下与心上人卿卿我我，说些风花雪月不着边际的话题。
哈哈哈哈。
这时，她的电话“叮”的响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条新信息。
看到信息，她加快脚步向前走。
早上七八点钟时分，阳光已然灿烂，倾泄在树梢头，透过树叶间隙，斜斜的散落在地面上。
紫薇花在风中轻轻摇摆，偶尔有几块花瓣在空中飞舞几圈，然后落地。
现在大家都竖立了健康最重要的观念，跑道人简直人满为患。
叶承欢顺着人群向前慢跑，周乐然紧跟其后。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叶承欢停下来擦汗，一瓶开了盖的水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周乐然接过水瓶，伸手去帮她擦汗。
叶承欢一愣，忘记了躲开。
这个时候，公园里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哗。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出了公园。
公园门口，叶承欢停下，周乐然一时不察，撞到了她身上。
她退后几步，若无其事的说：“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陪我跑步。”
周乐然苦笑：“不用客气。”
“那么，再见。”她转身就走。
周乐然叫住她，“今天要做什么吗？”
她想了想，回答道：“有几份报告要做。”
周乐然点头：“下午再见。”
叶承欢不理他，径直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拿起水瓶一饮而尽。
她没有拒绝他，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回到办公室大展拳脚。
事务所里，有三三两两的职员在加班，看到他，大家更加精神抖擞。
周乐然知道自己不应该来的，他实在是不想增加下属的压力，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这一天仿佛特别漫长，时针像被吸住了行动缓慢。
他何尝不知道是自己的关系？
早前他有了如花美眷，并不怕似水流年，但此刻孤身一人，简直度日如年。
原来他早已不能适应她不在身边。
外头的办公室偶尔响起笑声，年轻后辈像极了小小少年没有烦恼。
太阳西斜之时，他揉了揉颈后，心中有些感叹。
过去几年，他可以一个星期不眠不休，现在可不行了，正值壮年呢，可是仿佛已经历尽沧桑。
好在心底仍然有盼望。
他看到大家仍然埋头苦干，便悄悄的离开。
走到附近一家蛋糕店，他买了一堆蛋糕，想起事务所里的一班人，又点了蛋糕和饮料，着人送了上去。
周末黄昏，这条鼎鼎大名的小道上安静异常，一户人家的窗台上垂下几枝簕杜鹃，深红色的叶子围着的黄绿色小花，十分好看。
叶承欢告诉过他，这种花有许多名字，三角梅、叶子花都是它的芳名，而那深红色的苞片，并不是花瓣，苞片围绕着的小小花柱，才是花。
当时他还大大诧异了一回。
想到叶承欢，他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那个古灵精怪的脑袋里，除了女儿墙、坡跨比、分水线，还装着许多有趣的事情。
可是，从前的她，安静淡定从容，现在脸上偶尔会出现黯然的神色，多数与他有关。
经过一些事，一个人再不可能是从前一样的人，这种经历，或许可以称作“成长”，只是，不是所有的成长，都是必须的。
本来他应该是保护她免受风雨的那个人，但现在，她生命里的风雨，几乎都是他带来的。
周乐然的心情，不是简单一句“内疚”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他曾自责与悔恨，对事情耿耿于怀。
这几个月，大家都不好过。
不过，现在，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前途仍然可以是光明的，道路也不一定曲折，只要她愿意，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已经决定，除非她白纸黑字与他划清界线，不然，赶他他也不走。
并不是因为她才找到意义，而是有她生命更加有意义，他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
生命不可能没有遗憾，但一副拼图七零八落有什么意思呢？起码还要有清晰的轮廓啊。未来的蓝图里，她是他主要的风景。
就这么想着走着，他去到了叶承欢家门口。
小区的出入证他保留着，楼下大门的密码他还记得，想必她也没有换门锁，她还是相信他的。
想到这里，他又多了一分勇气。
他按了墙壁上的门铃，敲门她未必听得到，但那样响亮的门铃，是她专为父母而设，用她的话来说，简直震耳欲聋。
叶承欢打开门，又坐回茶几前冥思苦想。
她不是故意推脱，实在是有太多功课要做。
虽然她是社会上一枚小小的螺丝钉，可是也在为社会的秩序贡献微小的力量。
不要轻视微小，繁华盛世因许多的微小积聚而成。
周乐然没有吃闭门羹，自己就熟不拘礼起来。
堪堪三个月的时间，她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餐桌上一盆一帆风顺和他最后所见一样，仍然长势喜人，她还在精心照料他送给她的植物。
他把蛋糕摆在碟子上，又泡了一壶柠檬水，然后在厨房里大显身手。
偶尔，他回头，见她一手拿着鼠标，一手拿着蛋糕，心情大好。
一次，他看着她，她回头，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突然觉得全身恢复了暖意。
暮色渐浓，厨房里烟火渐浓。
周乐然突然想起，叶承欢曾经说过一种叫“胭脂云”的植物。
胭脂云喜欢阳光温暖的处所，耐寒怕冷怕积水，但生命力顽强，半阴处也正常生长。
她说，长得好的时候，它色彩炫丽，灿若云霞，所以叫“胭脂云”，不过长得不好，就逐渐褪色，黯淡无光，颇有苟延残喘的意思。
他可不就是胭脂云？
饭后，她去洗手。
他倚在洗手间门口。
她洗完手，一时进退不得，只好站在那里。
“冷静期在这一秒结束，好吗？”
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这三个月，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我不想考验自己，我不能没有你。”
她低下了头。
上午，她去图书馆，遇到了阿郑带着小女儿也去图书馆。
他们聊了一会儿。
阿郑亲切的问她，最近怎么都不太见到她。
她说她忙。
他又问，可是和周乐然闹了矛盾？
她摇头，没有矛盾。
他说，他问过周乐然，他们的感情问题，不知道她有什么想法。
她说，他说的就是她要说的。
阿郑说，他说，我们没有分手，只是这一次她生气的时间长了一点。
这句话出乎意料，她愣愣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阿郑叹了一口气，又告诉她，不久前周乐然出过车祸，好在人无大碍，车子已经报废。
叶承欢这才知道他为何换了新车。
她内心酸楚，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待阿郑走后，她还久久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说：“我想去散步。”
周乐然当然奉陪到底。
沿着花城最美七公里，二人漫步。
突然，叶承欢停下脚步。
有人从身边跑过，清凉的江风送来幽幽琵琶语，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以前，叶承欢常常听这首音乐，周乐然对此已经非常熟悉，他知道这首音乐的名字叫《永远难忘》。
光是曲名已经荡气回肠，更何况曲调幽怨缠绵。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叶承欢看着流光逸彩的对岸，耳边还响着音乐声，前段时间，她每晚听着这首音乐入睡。
那时，她不知道要记得什么，要忘记什么，只有在这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之中，才仿佛找到寄托。
周乐然看着她，她的发丝随风飘到他的脸上。
永远难忘，不是说不想忘记，只是曾经深爱，想要忘记谈何容易。
生命里永远有一个人占据，这个人却永远消失在生活里，这种感觉，经历过的人会知道。
他鼻子发酸，虽然明知她不会看到，也悄然转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份感情里，倾心付出的不是他，是她。
她清瘦的身子迎风而立，发丝在风中飞舞。
音乐已然远去。
四周的欢声笑语，有轨电车的呼啸声，江上渡轮的鸣笛声，他全部听不到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叶承欢悄悄的落了泪。
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可是，世上真有度日如年这种事情的，不幸被选中参加考验的人，苦不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