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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陈自立出发去过二人世界了,他的工作由周乐然暂代。
      虽然比平时忙上两倍,不过周乐然还是很高兴的,而且迟早有一天他也要陈自立代劳的时候。他只希望这一天不要来得太晚。
      这一天,事务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周乐然办公室的门一向是敞开的。
      他并不知道有人进来,虽然高跟鞋的声音响亮,但他忙着整理数据,丝毫没有分心。
      那人等了片刻,见他仍然没有反应,于是开口:“你好,乐然。”
      听到声音,他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微笑。
      她解释道:“你没有接电话,所以我直接上来了。”
      他微微点头。
      她左右打量他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办公桌上一盆红掌开得正盛。
      “地方比以前大很多,你们是越来越好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
      空气变得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要结婚了。”
      她亮出右手无名指,戒指上的钻石光亮照人。
      他很平静的说:“祝福你。”
      她看着他,他的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平和,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这对戒指还给你。”
      她将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他一言不发,眼睛看着面前那一盆红掌。
      他并非有爱或恨,纯粹是无话可说。
      那些过去他未必完全忘记,不过已经无关紧要,一个人受到伤害忽然不幸,但他又是幸运的,因为一个人,能够抚平他的伤口。
      对前人仁慈,便是对现任残忍,他早已作出选择。
      她对他的伤害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感情也一样,只是他一向温和,不懂得拒绝。
      以前他一个人,和她仍有纠缠,是周全情义也好,怎么做都没有关系,现在,他有想保护的人,他已经让她伤心一次,绝不能再有一次。
      想到叶承欢,他的神色温柔起来。
      他的表情落在她的眼里,她有一丝茫然,但很快,她把那丝茫然抛诸脑后。
      曾经,他们是相爱的吧,那时候,也不是不快乐的。
      但为什么说分就分了呢?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可能大家都有错,如果当时彼此能够包容,也许,今天他们还在一起。
      可惜世事无如果,但生活还在继续,做人应该向前看,以前发生过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会发生什么,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很抱歉,以前那样对你,一直都是你在迁就包容我,是我不懂珍惜。”
      人总是轻易自己的过错,即使对别人造成莫大伤害,也觉得自己无辜。
      这样的轻描淡写,与事实当然有所不符,可是他并不介意,过去的事,多说无谓。
      “希望你不要记恨。”
      这下,他不得不为自己辩护。
      “没有的事,其实你不提起,我不会想起发生过什么事。”
      这是真的,一个人总要学会保护自己,恋恋伤口不是明智人会做的事。
      她轻声说:“他对我很好,再挑下去,也许遇不到更好的了。现实告诉我,再不振作做人,所有人都会遗弃我。”
      终于认清事实,终于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都是她自己。
      没有经历,不会懂得比较,可是已经晚了。
      为什么要来找他,告诉他这一件事?
      她也不知道,告诉他,她也未必会快乐很多。
      来不来都会后悔,所以她来了。
      他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人也一样。”
      看到的仍是那个太阳,可是,已经和昨天的不一样了,人也是如此。
      她看着他,伸手去想摸他的脸,他退后。
      “我以为,我们仍是朋友。”
      他微笑:“朋友也分很多种。”
      “我这一种,当然能够老死不见最好。”
      “虽然她未必介意,不过我还是需要做出表示。”
      言下之意,为着表示忠诚,他会与她划清界线。
      她是懂得的,再大方的女子,也不会乐意看到伴侣关怀前人。
      所以她始终没有拿出请柬,她也需要自觉。
      他早已将她交还人海,从此,她只是路人。
      何必再让他为难?
      “她一定很好吧。”
      他笑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我希望你过得好,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希望你得到你要想的幸福。”
      “过得好了,就不会来麻烦你。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的条件比我好一百倍。”
      “我从未想过她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从前,他也这样爱护她,即使后来闹得那么不愉快,他亦未曾说过她半句不是。
      今天这个结果,与人无尤,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了出去。
      心底对他仍然有眷恋?
      也许是。
      她即将再婚,心里实在不应该有别人,可是,那到底是她人生第一次结婚,没有那么容易忘记。
      他呢?
      他是否也还记得过去曾经的幸福?
      应该忘记了吧,他的忠诚有目共睹,做他的伴侣,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她后来交往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可惜她现在知道得太迟。
      从结婚到分道扬镳,她与他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感情是怎样渐渐淡去的呢?
      那时,他比较忙,有时半个月也没有时间好好吃一顿饭。
      她的工作十分清闲,大把时间胡思乱想,渐渐也不喜欢在家等待的日子。
      而且,他有一个缺点,或者说是优点,他做的,一向比说的多,可是她偏偏喜欢甜言蜜语。
      她开始抱怨,举了旁人无数例子证明他做得不够好。
      起初他还有解释,可是她听不进去。
      两个人不欢而散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沉默,即使同一屋檐下,有时一天也说不到一句话。
      后来,她干脆住在娘家。
      他也没有异议。
      再后来,她提出离婚,一次又一次。
      他苦苦哀求,是她口硬,她想着再一次,他再哀求一次她一定松口。
      可是,某一次之后,他同意了。
      她并非对他没有感情,可是那个时候,已经覆水难收。
      就这样,他们分开了。
      是她的错,她不应该考验他。
      他一直不知道,她只是不习惯处理寂寞,学不会如何和他相处。
      后来她渐渐后悔了,家人也试图帮她挽回,可是,虽然他与她的家人还是保持良好关系,有事找他,他从不推托。
      只是,她故意示好,他视而不见。
      她知道,过去已过去。
      他看了看时间。
      她知道自己打扰他太久了,微微一笑,说:“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她飘然而去。
      周乐然看着眼前的盒子,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洗手间,拿出戒指,丢到马桶里,连续冲了四次水才停手,然后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从洗手间走出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果说他心里还存在一点滴的爱恨情仇,也在冲水的刹那间烟消云散。
      物质从固态直接转换为气态,这种现象叫做升华,看不到,摸不着。
      过去的痕迹,留下来没有意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样式简致,钻石含蓄不夸张,作为婚戒,最理想不过。
      这一次,将会是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求婚吧。
      他的感情,已经全部倾注在叶承欢身上,即使她不要,他也不想收回了。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的眼光比上一次更挑剔。
      以前他对感情随遇而安,现在,他知道,他是有要求的。
      他需要一个思想成熟为人沉稳的伴侣,她不必他整天围着她转,不必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不必猜测她的小心思,不必听她说别人怎样怎样,他应该怎样怎样,她不会高高在上需要人仰望。
      他想要一份长久真挚的感情,毕竟他不打算成为离婚专家,他不介意付出,不吝惜物质和时间,但前提是不损自尊,她值得他那样去做。
      受过伤害的人会明白,有时候,提前保护自己是必要的。
      在一个地方跌过一次不打紧,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只能说是自己的问题了。
      在认识叶承欢之前,他已经坚定了这种想法。
      他是幸运的,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叶承欢绝对不会说他不是,更加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诋毁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她也不会。
      他们的冷静期悄然无声,如果彼此不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和那次人尽皆知的离婚相比,立见高下。
      人和人,还是有很大分别的。
      经过冷静期,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厚。
      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
      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
      他突然很想她,虽然平时已经念兹在兹,须臾不忘。
      可惜叶承欢一向将工作看得很重,绝对不可能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想念放下工作跟他到天涯海角。
      当然他是问过,才会有这样的慨叹。
      他认命的伏案工作,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好不容易见到叶承欢的身影,他不顾旁边人来人往,紧紧的抱着她。
      叶承欢有些讶然,但很温顺的让他抱着,反正她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应该没有人看见她是谁。
      回到家后,周乐然问她:“那枚戒指你放在哪里啦?”
      她问:“什么戒指?”
      周乐然看着她:“你不是丢掉了吧?”
      “开什么玩笑,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丢掉,最多拿去换钱。还给你是不可能的了。”
      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他也真的笑了起来。
      “你受到刺激啦?”
      “是啊,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这是他发自灵魂的每日多问,只要一日她的配偶栏还没有写下他的名字,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看来你受到的刺激不小嘛。”
      “所以你有没有打算安慰我?”
      “安慰是没有问题啦,但不必急着付出沉重代价。”
      他既好笑又无奈,怎么可以说嫁给他是沉重代价呢?
      可是她说的话,他非但不敢反驳,也不能反驳。
      她不轻易生气,可是一旦生气,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想起上一次,他心有余悸。
      他循循善诱,“不能总想着代价,也要想想好处。你想,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会怎么办?”
      她很认真的考虑片刻,然后说:“除了休了你,我想不出其他法子。”
      “总要先给我名份,才能休了我,这叫师出有名。”
      “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你担心什么呢?”
      “有人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内心酸涩,说不出话来,但你简直口若悬河。”
      “我们已经走过那个阶段,现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无话不谈的阶段。”
      初见时,他在她面前确实是说不出话来,只要看到她就觉得开心,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
      现在已经熟悉得像一个人了,哪里还需要顾忌那么多。
      不过,既要说不出话,又要有共同话题,心灵鸡汤真会害死人。
      “我答应你,不做你不喜欢的事。这是承诺,一百年不变。”
      叶承欢抿嘴,比一个举世瞩目的承诺多了五十年,她不能要求更多了吧。
      不,她不是给他机会,而是给自己机会。
      “这是一件严谨的事情,我可能要花些时间想一想。”
      结婚呢,谈恋爱可以肆意而为,因为可以随时抽身而出,即使有伤痕,时间也可以磨平;但婚姻,婚姻不一样,法律会直接给当事人盖上印章,时间大神也冲洗不掉,成为人生烙印。
      “你再不答应,我就要打回原形了。”
      她每天都是这个回答。
      “难道你来自外星,一个头八个爪?月圆之夜是否会露出原形?”
      “我这个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你都看过了,相信你心中有数。”
      “有些人的伤痕在身上,一目了然;有些人的伤痕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
      “即使我有过伤痕,时间也抚平了。”
      “你确定?”
      “‘一个人必须对自己忠诚。对自己忠诚,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有一天有人想你回头,你会怎么做?”
      他毫不犹豫,“除非是你,不作其他等候。”
      两人想起这份感情的波折,齐齐看着对方。
      周乐然紧握着承欢的手,“失去过一次,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有一件事我想问很久了,我知道是我知道的问题,但现在不问,我怕以后没有机会问:真的过去了吗?”
      “过去了。”
      “正确答案有许多种,你不能只选最简单的一种。”
      “她还是我的朋友,有事找我,我不会推托。没事她不会找我。”
      况且她快要结婚了,想必以后也不会找他,有人对她负责了。
      不过,这件事不必告诉叶承欢,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叶承欢沉默。
      “你不用担心我,过去已经翻篇了,你眼前的周乐然,是全新的周乐然。”
      叶承欢相信他,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但凡女子,一旦谈起恋爱来,大概都不知道什么是理智了,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别人说什么,根本听不进去。
      她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自己会例外。
      女孩子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只凭眼睛,不凭理智。
      周乐然拿出戒指。
      叶承欢还是那句话,“我要想一想。”
      但却伸手接过戒指。
      周乐然松了一口气,没有追着她要答案,迟早她会给他答案。
      能够和她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只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失而复得,无疑是世上仅存不多的乐事之一。
      人生有很多事,敞开胸怀才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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