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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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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太太的态度转变，当然是有理由的。
那一日，叶太太回娘家，她一向与大嫂亲厚，大哥大嫂的家，被她视为娘家。
王太太和叶太太一样，都是心无城府的人，性格爽朗，十分谈得来，承瑾和承欢也是因为两个大人亲密，才走得比其他同辈人都近。
她们本是高中同学，难得的是成为亲戚后，友情不减。
叶先生和叶太太都是上班族，叶承欢平时也多得舅母照顾，从小到大，和王承瑾王承安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多，所以才这样亲近。
王太太问小姑,“承欢和乐然最近怎么样了？”
叶太太见她突然关心承欢，心里打了个突，说：“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人怕突如惹来的关心，老一辈的何尝不怕？
总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全世界一样。
王太太连忙说：“没事没事，你也真是的，见风就是雨，惊弓之鸟说的就是你。”
叶太太苦笑，为着女儿，担足一担心事。
王太太宽慰她,“你放心好了，就凭乐然对承欢的感情，除了承欢不要他，他绝对不会辜负承欢。”
她将周乐然误会王承安的事说了出来，果然叶太太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叶太太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有这样的事？”
“怕且承欢也不知道。”
“看不出乐然是这样的人。”
“承瑾羡慕得要死。”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说想起了特洛伊战争。”
叶太太哑然失笑。
“我看他们打风都吹不散了。凭良心说，乐然认识我们承欢，是他三生有幸。无论什么时候，承欢绝对不会说人半句不是。想想有人曾经用隐私大作文章。”
不是刻意说人是非，这样的说法已经很含蓄。
叶太太没有追问是什么隐私，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是说：“承欢太过憨直，什么都讲原则，像她爸爸。”
“你同我放心，承欢是有福气的孩子。”
“我的侄子侄女也不错。”
“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自吹自擂了。”
不过，想起自己的儿女，王太太还是觉得宽慰，“我现在对承安承瑾再没有要求，什么都好，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随它吧。
叶太太想起承欢，一直以来，家长太过为她操心，大学也不肯放她去住宿，告诉她读书很重要，恋爱暂且不忙，时时提醒她要想着父母。
或许是家长的关爱不够抚慰年轻的心，爱情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有人对她好，便一头栽了进去。
她说：“上下五千年，都说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对承欢看得紧些，父女俩齐齐有意见，我也不管了，实际上是管不着。”
王太太说：“放任自流也不行，你看承瑾，样样先斩后奏。”
姑嫂俩齐齐叹息。
“只好说，生命里会遇着什么人什么事，全靠注定，家长看得再紧也没有用。”
叶太太只得一个女儿，紧张是理所当然，她相信，即使时间倒流，生命重来，她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她不认为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那是女儿的命运，由不得她选择。
看看今天的结果就知道了。
王太太已经十分看得开，她乐观的说：“若是没有这种难以解释的异性相吸，人类也不会繁衍生息。”
说到这个，叶太太问：“最近有没有见过承珊？”
王太太说：“前几天承珊来过一趟，小宝太可爱了，大家抢住抱，实在舍不得放手。可惜不是自家的孙儿，再喜欢也得还回去。”
“承瑾也快了吧，她说不设防。”
王承瑾一向光明磊落，无论什么事情，从不遮掩，面对长辈也是落落大方，什么都敢说。
王太太现在说起承瑾，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家的儿子跑去给人家当乘龙快婿，好在女儿也给她找了一个乘龙快婿，事事肯为岳家出头，她并不吃亏，真后悔没有生多一个女儿。
不知道是谁说的？儿子是儿子直到娶了媳妇，女儿是女儿直到终生。
叶太太想到周乐然，本来也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只是自己有成见，连带女儿受到牵连，极少在父母面前提到男友。
想到他以前的遭遇，叶太太决定日后要对他好一些。
如今，她说到做到。
叶先生同样对叶太太的态度表示惊讶。他问：“你之前不是说眼不见心不烦的吗？现在乐然仿佛变成了儿子，承欢也要靠边站。”
叶太太白了他一眼，“是啊，我准备养儿防老啊。”
叶先生笑道：“我们已经老了，现在似乎来不及了。”
“你就不会说几句好话哄我开心？”
“我倒觉得我每一句都是好话。”
叶太太转过头不理他。
叶先生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一笑置之。
那天，叶太太借故支开女儿，和周乐然作过一番推心置腹。
他们开始只是闲谈。
叶太太问周乐然，“当年，你和家人也吃过一些苦头吧？”
孤儿寡母，这个世上最悲惨苦楚的一种存在，稍有不慎，真会万劫不复。
周乐然当然知道叶太太说的是什么，他说：“妈妈说，好在当时我们不是幼儿，且都是男孩，她可以依靠我们。现在总算都过去了。”
其实他知道，在他和家人心里，永远缺了一个角，不可能再完整。
好在上天还是公平的，夺走了一样，也还给他一样。
“你妈妈将你教得很好，想必你的兄弟也像你一样。”
“他们都很好，至于我，差强人意。”
“谦虚是件好事，不过太谦虚呢，似乎又不必要。”
“伯母说的是。”
“我常常说承欢，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倒不是让她一视同仁，只是想她知道，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平常对待，不必看得太重，也不必太轻。”
“承欢确实无论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泊，多得伯母教诲。”
“承欢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希望她不必有什么经历才会懂得看淡。要是尝透了人间百味，才知道人情冷暖，未免可悲。”
周乐然见她面前的杯子空了，便起身给她倒水。
“一个人可以一直很天真简单的生活，不外因为身边有人保护。这种代价很大，我保护得了她一时，保护不了一世。天真的塌下来，她要自己有逃生的本领。”
做母亲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以前我很紧张承欢，恨不得帮她扫除人生路上所有的障碍，后来觉得自己过于夸张，这才作罢。虽然现在对她的事我不太发表意见，但心里还是会帮她留意。”
毕竟只有一个女儿，未免关怀备至。
“那么爱她，有时候还是会后悔生下她。有些事我无法替她抵挡，她必须自己解决。”
为人母亲，想的总会有点多。
“是我的错，不能让伯母放心。”
叶太太淡然一笑，“现在想来，是我多事了。我因为极之私人的理由，不希望她和你在一起。那时我觉得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有些麻烦会不请自来。别的不说，单是前妻前岳母这些人，已经够她烦的了。”
这个时候周乐然即使不是如坐针毡，也差不多了。
好在叶太太又开口，“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兜兜转转，她还是选择你。我也想通了。我只希望她快乐，如果不可以快乐，至少也不要不快乐。”
是谁说过？错的人即使在一起也会分开，对的人即使分开也会重遇。
“我不会做任何会让她不快乐的事。”
“我并不担心，家门总是为她敞开的，她经不起外头的风雨，随时可以回家。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即使你不能为她遮风挡雨，也不能制造风雨。”
周乐然正色的道：“伯母请放心。”
叶太太见他只有这一句，没有顺理成章的拍胸口许下承诺，反而觉得放心。
轻诺寡信，有时候说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我相信你不会，你处理感情的方式比承欢理智。”
叶承欢无疑也是保守理智的人，但她不可能在每个人面前都那样。
做母亲的，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够聪明，需要呵护。
叶太太见他一脸的愕然，解释道：“承欢大舅母娘家和李家有点亲戚关系，你的事，我后来听说了。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有说对方一句不是，换了是我，我未必做得到。”
周乐然已经放下旧情，此刻心里坦荡荡，听到这样的话，多少还是有些感动，尤其叶太太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
他从来没有向人倾诉过，别人宽慰他，最多也是“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叶太太不一样，她知道前因后果，虽然信息未必全部准确，可是这一番感言，不仅是安慰，更是对他的认可。
叶太太是他深爱之人的母亲，她说这些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些芥蒂，只是为着彼此所爱的是同一个人，所以只得视而不见。
但今天，这些芥蒂已经烟消云散，不再存在。
得到双方父母祝福的感情，才是合乎理想的感情。
这些年，除了母亲，没有长辈对他这样慈爱。
所以他忽然向伯母诉苦，“其实离婚后我只见过前妻三次，每次都被承欢看到。”
他百口莫辩，注定日后不能也不敢做坏事。
叶太太笑，“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样对待身边的人，身边的事。
到了叶太太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应该看开了。
周乐然品格端正，怎么看也是个有为青年。
虽然如果可以，她还是宁愿女儿选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对象。
毕竟她自己在早年很是受过一些委屈，不希望女儿步她后尘。
可惜有些事根本不到一个人选择。
不过，她和叶先生也有过很多美好时光。
以前，他会带关妻女一起出差，买菜时，偶尔也带回来一束花。
感情是人生最无法肯定的事。遇到谁，与谁终生厮守，全凭运气。
一次错误不应该成为一个人一生的污点，而且有些错误，根本不能凭个人意愿避免。
她的脸色越加温柔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