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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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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元旦过去，春节来了，又过去了。
到舅母家拜年时，叶承欢没有见到王承瑾。
王太太说：“承瑾出去旅行了，说去完北京去南京。我说你干脆东京也去吧。她说她要维持一个中国人的尊严。”
叶承欢知道王承瑾一向喜欢雪。
王承瑾骨子里头有着若干浪漫，下雪了，故宫会成为紫禁城，南京会成为金陵，西安是长安。
又说，如果下在花城，那就是灾难。
王承瑾邀她同去，叶承欢借口怕冷，情愿待在家里。
她约莫猜得到承瑾此行会见到什么人。
王承瑾潇洒的出游去了。
后来听说她回来了，打电话给她，她总是很忙。
这段日子，叶承欢始终没有见到她一面。
这一日，王太太来访，刚好叶承欢也在家，几位长辈聊天，叶承欢拿着水壶在门前淋花。
开得灿烂的红蔷薇有一半越出了栏杆，叶承欢盘算着怎样修理，王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
“承瑾这一次回来，容光焕发，我问她，她只是说，年内或许会有好消息。要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叶承欢也放心了，她喜欢听到好消息。
这段时间，她并不寂寞，张咏薇和周乐然陪她走遍市内各种文物古迹。
作为千年商埠，花城自古繁华。
说来惭愧，叶承欢要到这个时候，才踏上了解自家历史的旅程。
因为这是她的家乡，她随时可以去了解，所以一直都不甚了了。
更令她不好意思的是，这一次，其实还是美食之旅。
历史太沉重，美食则令人放松。
根本都不必选择。
这一天，周乐然约她去看桃花，她欣然赴约。
他来接她，车子一路驶向目的地。
她奇怪的问：“咏薇呢？”
这段日子，他们习惯三人行。
周乐然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只约你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回事。
等待绿灯的时候，周乐然转头看她，想开口，却始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窗外。
周乐然很担心这次的动作会唐突佳人，但见她素净的脸上泛起了红云，吊在半空中的心稍稍归位。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有单独约会她的勇气。
他一生都在等这样的人，终于遇到了，他想亲近，却不敢造次。
他隐隐觉得，是孤独终老，还是有人白首相伴，就看这一次了。
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邻市一个农家院落，曲蜒的小溪沿岸种满了桃花，小小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几片嫩叶从枝头最上端钻了出来，生机勃勃。
竹林间隔着一段距离有小小的餐厅，错落有致。
叶承欢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这个地方。
花城的绿化已经很好，但城市的痕迹太过明显，而这里有归田园居的感觉。
周乐然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一早知道她喜欢吃，又喜欢花，所以今日，他才带她来这个地方。
她站在一树桃花旁，笑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他也笑，“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对上了，绝不相让。
他慢悠悠的说：“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人面不知......”他念了半句，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寓意好像不是很好，还是忽略为妙。
她笑他，“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说完以后突然想到，他可不就是周郎？
她转过脸去。
他笑道：“古人风雅，这飞花令倒也有趣。”
难得的是两个学建筑的人，脑里居然还记得若干诗词。
两人沿着溪流漫步。
小溪的那一边是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一班小朋友正在追着足球跑。
他们在旁边看了许久。
足球从那边滚了过来，周乐然伸脚把它拦住。
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说了声“谢谢”，踢着足球往前跑。
突然他回过头来，对周乐然说：“哥哥，和我们一起踢球好不好？”
另一个小男孩也跑了过来，明亮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们。
原来他们两个落了单。
最后连叶承欢也一起加入了踢球的行列，她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挥洒汗水了。
后来越来越多人加入，周乐然趁着大家不注意，拉着叶承欢的手悄悄的走开了。
不知走了多久，叶承欢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周乐然的手牵着，她脸上发热，想挣脱，但没有成功。
周乐然握得紧了些，若无其事的往前边走着。
叶承欢没有坚持，他的手很大，很暖，很舒服。
虽然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但这个季节还算得上是春天。
四季可期，可叶承欢最喜欢的还是春天，不只是为了她出生在春天。
春天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说踏青，比如说赏月，比如说，恋爱。
那天晚上，月亮已经升得高高的了，周乐然直送她回到家门口，看着她关上门才离开。
叶承欢睡前收到他的信息：“晚安，明天再见。”
她有点期待明天。
这一天以后的每一个明天。
正是因为有明天，人生才值得期待。
周乐然和叶承欢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谈起了恋爱。
他们没有辜负春天。
这一日又到周末。
清晨时分，叶承欢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周乐然精神十足的笑脸，他还带了早餐。
叶承欢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盈盈的看着他。
两个人良久都没有说话。
周乐然咳嗽了一下，说：“再这么含情脉脉下去，热早餐就凉了。”
他说得这样不含蓄，承欢眼睛却亮了起来，但她说：“我吃过早餐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要带什么东西吗？”
“我准备好了，怕你久等。”
他一早说过今天他们会去一个地方。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叶承欢过了一会儿才说：“请记得你说过的话。”
周乐然指指自己的脑袋：“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里。”
帮叶承欢系安全带时，他的嘴唇轻轻在她的脸庞印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发动车子。
叶承欢睁大眼睛。这个人！
他大笑：“你已上了贼车，只好认命了。”
叶承欢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他，只好扭头看着窗外，她发现车窗上自己的脸孔，嘴巴已经快要咧到耳边去了。
周乐然安静的开着车，心却一直在“呯呯”乱跳。
他自问并非鲁莽冲动之人，而且从来都是成熟稳重的表率，任何人面前都是。
况且两个人才刚刚开始，他实在不想吓着她。
但那一刻，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
车子开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外墙颜色一致的三层洋房，各自拥有庭院，自成一派。
其中一间一块简朴的木板上刻着“安厦”二个字，字体用的是隶书，端庄大气。
大门自动开启，车子开了进去，停在台阶前。
叶承欢抬头，这里看起来和旁边的房子没有什么不同，几盆简单的绿色植物摆放在一旁，都是苍翠古朴的松柏。
周乐然耐心的等着她，叶承欢突然有些胆怯。
不管今天会见到谁，她都还没有准备好。
他笑道：“这是新办公室，大家旅行回来，会到这里上班。”
他们才刚开始，他不敢造次带她回自己的家，她是新公司的第一位客人。
叶承欢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不去？”
周乐然笑道：“我不在场，大家可能更加尽兴。”
这倒也是，做老板的只要在付账时出现，其他时候最好不要扫兴。
他算是自觉。
“公司有三位合伙人，改天介绍你认识。”
“为什么是三个人？”
这是一种什么约定俗成吗？
“三人行相对安全啊。一个储备粮草，一个开疆辟土，一个积土成壕。”
叶承欢笑得打跌。
“原来‘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说的就是阁下，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我相信孔夫子的话，‘三人行，必有我师’，其中二人一言不合打将起来，还有一个人来劝架，不至于造成僵局。”
叶承欢只是笑，这人以前对着她沉默得像是不会说话，突然间变得能说会道，她说不过他。
“所以，今天只有我和你，你有可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承欢笑道：“我不怕。即使你是大灰狼，不见得我就是小兔子。”
他带她参观各个楼层，她最喜欢厨房。
厨房设在天台，透明的玻璃房里，一应厨具俱全，还有两个大大的冰箱。
外头摆着几张桌子，桌椅都是散发着年月气息的漆黑铁艺。
周乐然笑道：“大家一致认为，民以食为天，可以自己开伙，以后引诱同事留下来加班。”
叶承欢的羡慕还真不只是一点点。
他拉着叶承欢的手下楼。
他小心的走着，又笑道：“今天我有些事要做，顺便假公济私，希望你不要介意。”
结果，他在电脑前大展拳脚，叶承欢在旁边吃着小点心，翻看他的武侠小说。
他放了一张唱片，熟悉的旋律响起，是范宗沛的《无法开口》。
叶承欢微笑，原来两个人喜欢的音乐也是同一类型。
电脑前的他专心致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叶承欢，又笑着投入工作。
叶承欢并无觉得不妥，甚至觉得有些感动，他在展现他最真实的一面。
远处传来阵阵欢声，她走到窗前，对面一间幼儿园正在举办亲子活动。
所有人都穿着红色的T恤，T恤后面印着几个大字：最好的我们。
叶承欢距离幼儿园时代已经很遥远，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接触过儿童，今天看到这种场面，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乐然站到她身边，也看着对面微笑。
他说道：“当初决定搬，大家看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决定下来。这是其中一位合伙人家里的物业，看到这几间学校，就一致认定这里了。以后，每天听到学校的铃声，就是一天工作的开始。”
叶承欢接着说：“然后下午四点半，是一天工作的结束。”
他笑道：“本公司实行弹性工作制。”
“所以工作结束的时间有可能是凌晨四点半。”
“相信我，作为合伙人之一，我觉得收买人心比收买人命愉快得多。”
他揽着叶承欢的肩膀，笑道：“此刻我在想要用什么来收买你？这里有像奶油一样美味的苹果。”
叶承欢笑道：“我一向不喜欢吃苹果。”
周乐然立即说：“你不喜欢吃苹果不是你的错，是苹果的错。”
叶承欢好笑的看着他，这个人。
她侧头看着他，“如果我不喜欢你呢？”
他扬眉，“我不允许你不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