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垂怜 他在祈求他 ...
-
白笙寒的反抗逐渐变弱，从推拒变成有些无力的挣扎，只有喉咙里还在溢出细密压抑的声响。
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特别是膝盖上。
前几日摔伤了膝盖，陈念跑前跑后给他买药上药，动作轻轻柔柔，嘱咐他不准用力、小心碰水，珍视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水胶敷料因为大动作而松松垮垮掉下来。伤口还没好利索，蹭了几下更是透出艳色的红。陈念手就扣在他后腰上，仔细检查一下就能看见，可他偏偏红了眼，半点都顾不得。
很疼，非常疼。伤口被反复摩擦又有点渗出血珠来，眼泪糊在脸上变成了啜泣，他没办法，只能埋下头尽力撑着自己，减少苦痛带来的伤害。
可是现在陈念满脑子只有那个账本，乱七八糟的数字在脑袋里乱晃。他想起来自己给白笙寒送围巾，想起来自己带他出去玩，想起来很多很多事情。
那个回忆里笑意盈盈的爱人在暗处偷偷记下账本，想的是如何两清吗？
预感到自己要失去一个人并不是一时的事情，而是一桩桩、一件件的累计。此刻的刺激像个放大镜，把他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不能松手，不能放开，不能让他有机会离开。
“别想走…不准你走，别不要我…”
他有点魔怔似的重复着，声音也在颤抖，哭腔愈发浓重。直到白笙寒脱了力，身体彻底软了一下栽倒他的肩头，有人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白笙寒眼前几乎是一黑，好一会才缓过来。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脑子里空空荡荡，有烟花炸开。
“疼…”少年喃喃着，没什么别的反应。
血淋淋的伤口又一次被撕开，好像嘲笑着陈念的无能。他几乎在一瞬间里爆发出一种强大的、由惊恐而诞生的呕吐欲，捂着胃直挺挺跪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很重很重。
“笙寒，我弄疼你了…？” 他伸出手有些呆呆地靠近，对方却一副麻木的疼痛模样。他不太敢碰，被窒息感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像一条被丢到岸上濒临死亡的鱼。
恐惧使人感到崩溃，他膝行两步靠过来，抓着白笙寒的手握在掌心，“我错了，是我错了…笙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走。”
“我怕你拿着账本和我算清楚就不要我了…我是个混蛋，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原谅我…”
啜泣声音不断，陈念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大。白笙寒忍不住呜咽一声：“很疼…”
陈念抖了两下，放松了力道。
“冷…”又是简短一个字符，却能催促着陈念站起来。他扯了沙发旁边的小毯子过来，尽可能避开伤口把他裹在里面。
白笙寒垂下眼来看着他，眼神里到没有什么过多的愤怒。
他其实没那么生气，他知道陈念是感到不安，知道他是害怕，知道他是太在乎。换作以前，他或许会撑着身体抱回去，哄着说没怨你，我不怪你，我不走。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出来。
刚才的时间里，陈念的偏执、疯狂、不管不顾，连同膝盖上的钝痛一起，刺的他浑身发麻，脊背发凉。这是爱吗？还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占有？白笙寒搞不明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来什么，只是往后缩了缩。
身体更靠近沙发，距离陈念偏远了一点。大概也就半臂的距离，却还是像一道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你起来吧，陈念。”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很累，陈念不敢拖着，乖乖站起来，小声说：“你别动，我帮你换药。”
他走的时候有点狼狈，五步并作两步，差点因为起猛了摔倒。白笙寒没拒绝他的请求，也没回答，只是乖巧安静的裹在毯子里。
棉签沾着碘伏蹭在伤口上，清理掉被撕开的结痂，比起前几天，这里已经好了太多，如果没有今天这番磨折的话，或许会更好。
陈念的一颗真心几乎挡不住，也不管白笙寒此刻是不是想要，自顾自的吻他的小腿，吻最接近伤口地方的皮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遍遍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笙寒对不起…”
陈念在之后用尽了各种办法弥补。
他点开外卖软件，把周遭好吃的东西叫了个遍，把白笙寒爱吃的、不知道他爱不爱吃的、没吃过的都点了一个遍，堆满了整个桌子。
陈念挑好电影，选了个他们两个上次一起没看完的，堪堪靠在沙发上，隔了点距离。他亲手给他扒小龙虾，递到嘴边。白笙寒吃了一口，偏了偏头。
电影里放的东西一眼没看进去，桌子上的东西也并没有吃几口，心底那股发凉的冷意盘旋着、缠绕着，始终没下去过。
陈念能看出来白笙寒很明显的心不在焉，不过没关系，至少没有离开，没有甩他两个巴掌让他滚，没有不要他。
入夜时分，两个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陈念小心翼翼去搂白笙寒，他今晚还是对他说了几句话的，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是不是也代表着有几分原谅呢？
之前的时候，白笙寒会在睡觉时主动往陈念怀里钻，可今天却明显更靠床边。陈念想贴近，不太敢，只能在黑夜里凝视着他的背影，偷偷伸出手抚摸他的发，拍着他的背。
他用温柔的动作弥补过错，可指尖刚触碰到白笙寒的时候，那人就打了个哆嗦——很轻，很明显，很害怕。
白笙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感觉自己很冷，很冷。
天光大亮，陈念几乎一晚上没睡，他盯着白笙寒的背影偷偷啜泣，看他睡得安不安稳，心里又疼痛，又懊悔。
所以他想了个法子，早早从被窝里爬起来，对着手机教程准备早饭。为了防止吵到白笙寒，还贴心给对方罩了个耳罩。
没办法，这家实在是太小，小厨房做饭的声音很容易就会吵到人。他歉意的看着白笙寒，想了会，还是没落下吻。
白笙寒是被香味搞醒的，摸了摸厚重的耳朵摘下耳罩，才发现厨房噼铃乓浪一阵响。害怕陈念搞出来什么事，他还是出去了。
桌子上摆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有些焦边的三明治，做的有些笨拙，但整个能看出来是精心做的。陈念专门切了面包边，里面放了火腿和生菜，看上去卖相也算能吃。
“给我的？”陈念点头，白笙寒皱着眉头，还是坐了下去。他咬了口三明治，一点点把他吃完，空荡荡的胃终于不再叫嚣。
“我要去给我妈交钱。”白笙寒淡淡说。陈念轻声求他：“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今天刚好没课，我们还可以去趟植物公园，那边空气很好，我们可以一起晒晒太阳。”
白笙寒沉默了几秒，没拒绝。去医院交钱流程很快，从银行取出钱送到缴费处，不过一个小时就全部完成。陈念影子似的跟着他，没太敢过多搭话。
今天植物公园的人不算太多，风很轻，花香很淡，秋日的草木有些萎靡，但更显一种别样的美感。陈念背着包神神秘秘下来，迁就着他的腿伤，一步步慢慢走。
植物公园是很适合遛弯的地方，阳光正好，从树梢坠落，留下斑驳影子。陈念记得白笙寒很喜欢这种地方，他说他像凤凰花，很漂亮。他说他会去山上，漫山遍野，郁郁葱葱。
自然的环境确实能让白笙寒放松，他喜欢植物，在这里慢悠悠走很是开心，甚至都小声哼起了歌。
紧绷的精神有所缓和，陈念长舒一口气。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宽幅拍立得握在手上。“笙寒，我给你拍张照吧。”
“好啊。”白笙寒难得用欢跃的声音回了他一句，陈念抬起拍立得，少年配合般对着镜头笑。阳光下，他眉眼弯弯，精巧秀气的脸带着笑意，很漂亮、很漂亮。
拍立得吐出相纸，白笙寒饶有兴趣压在掌心，用体温促进他显影。随着人物逐渐浮现，他忍不住又笑了。“好好看，拍的真好。”他说。
“我的照片很少，从小就没太拍过，拍这东西，更是第一次。”白笙寒摸着相片，声音淡淡。
陈念鼻头一酸，“那我们每次出来玩都拍，一张张攒起来，最后装成相册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白笙寒看着他，有些不忍拒绝。“嗯…拍一本。”
沿着小路继续走，一切好像都在变好，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但陈念并不觉得…至少他的不安没什么减轻。
他走在白笙寒身边，目光始终警惕。
路上的行人从看一眼白笙寒，他会立刻绷紧精神，旁边有人经过，他会把白笙寒往身边拉拉，就连风吹过树叶，陈念都免不了紧张一下。
强烈到有些病态的不安让人心跳加快，陈念绷得很紧。直到他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白笙寒的衣袖：“可以牵手吗？就这一段…”
他在祈求他的垂怜。
白笙寒愣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陈念声音有点发闷，白笙寒心里蛰了一下似的，慢慢伸出手扣上他：“外面人多，就这一会，剩下的回去再牵，好吗？”
手指与手指紧握，十指相扣。
掌心很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