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四抬大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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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府坐落在毫州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外面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但一墙之隔的庞府内，却是意外的清静。
与庞昊给人的不学无术、纨绔子弟形象不同，庞府显得格外有底蕴。亭台水榭，装饰含蓄大方，更像是个雅致的茶园。
走廊小径两旁都种了满绿植，后院更是花团锦簇。庞昊记忆里的每一个夏季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他爹忙，他娘从商，没时间管他，他就在这里消磨时间。
树荫底下，一把摇椅，一个果盘，再来壶冰镇着的茶。哼着前几日在戏园子里听到的小曲儿，迷迷糊糊就要睡去。
一声突如其来的唢呐响却粗暴地将平静撕裂。
庞昊吓得身子一震，第一反应以为是地裂。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哆哆嗦嗦爬起来就要跑。身旁的书童也被这动静惊到，赶紧过来扶他。
那唢呐声却丝毫不减，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高。庞昊跑到一半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谁他爹的没长眼大白天吹唢——”
他还没骂完，却见面前的书童仰头看着屋顶，结结巴巴道：“少、少爷，天、天上有接亲的神仙！”
“你睡傻了？”庞昊不耐烦道：“神仙怎么会来接亲——”
只见地上有一大团模糊的影子出现，他剩下半截话就这么堵在嘴里，再随影子方向抬头，顿时睁大了眼睛。
烈日当空下，有红衣好似天降神火般将屋顶点燃。定睛一看，最前头的那簇火分明是一个吹着唢呐的人，而后跟着一个提着锣的，再后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风轿，前后各有二人抬轿。
此时，一墙之隔的大街上的路人，以及庞府的左邻右舍都听到了这不寻常的唢呐声，他们也同样看到了那顶轿子。全都好奇得不行，说这庞都统家也没女儿啊，只有一个没定亲的儿子，难不成要嫁儿子？
哟呵，这到也说得通了，谁家接姑娘的接亲队伍从天上来啊！
与旁人看戏的心态不同，庞昊可是实打实地害怕。这从天而降的接亲的队伍一看就是练家子，并且行动方向……怎么感觉是朝他来的呢？
庞昊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随即大惊失色。
不对，还真是冲他来的！
那队火红色的“不详”缓慢降落到院子里。庞昊已经退到墙角再无路可退，左看右看发现手里只有半个吃剩的橘子——不管了，也能防身用。
“少爷，还有个仙、仙仙女！”护在他身前的书童指着天上，哆哆嗦嗦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原来那花轿顶上还坐着个姑娘。因为角度问题，直到花轿飞下来她才被看到。与其他几人的喜服不同，她一身苗疆服饰，明显不是中原人。
“是你！”
庞昊傻眼，那人化成灰他都认得，正是那日在酒楼起争执那个疯姑娘。今日她没穿那身蓝黑色的衣服，而是换了一条红黑刺绣的裙子，头上的繁复的银饰也换成了一左一右两个简单的银发钗。
她盘着腿端坐轿顶，像高傲的狸奴，睥睨众生。待轿子停稳后，又似山间灵巧的鹿，轻巧地从上头跳下来，步步生莲花。最后她停在庞昊面前，扬了扬下巴：“哝，你要的交代。”
“什么？”庞昊一头雾水，但他联想到之前的经历，突然想通了什么，一下子收紧双臂，做出防御姿态。
“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说呢，吃饭的时候吸引我注意，吃完了尾随偷我钱袋，现在甚至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来强抢民男！你害不害臊啊？”
“你脑子被驴踢了！”步漾勃然变色，气得要死，指尖直戳庞昊鼻子：“谁会看上你着这头猪啊。”
她没好气地收回手，动了动右手食指和中指。就见她身后的接亲队伍里走出两人。他们眼神呆滞，却目标明确地径直往庞昊走去。
“哎，别过来啊！我是不会屈服的，你这个魔女！”庞昊大叫着贴在墙根，却在看清其中二人的脸时愣住。
那个吹唢呐的人，下巴左边一颗痣，不正是那天大街上撞到他的豆浆男吗？后面那个敲锣的，右手上有个疤。诶，这么巧？也正是那个给自己递巾帕的路人。
看出了庞昊的疑惑，步漾嗤笑一声：“傻了？这两人就是那天设计偷你钱袋的扒手。哝，后面这四个是他们的帮凶。在授百夕、夕火，火什么鹿房——”
庞昊：“浮白炙鹿坊？”
“对！”步漾官话只会讲不会认，那酒楼的名字也忒难记，是以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这个酒楼里，他们就看上你了。一路跟着，见你独自一人，就立刻下手了。”
有“人证”在，庞昊其实已经信了个七八成。但这几人神态不太对劲，最重要的是这女子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是以他仍旧多嘴质疑了几句：“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跟他们在一起？他们还那么听你的话？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不是你说的要证据吗？”步漾又动动手指，剩下那四个红衣男人也跟着上前，几人把庞昊围起来，为首的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步漾：“人我抓回来了，证据给你，证明我是好心人还为民除害。你快给我道个歉！我好走，我还有要紧事要办呢。”
走什么走！庞昊心说这一摊子麻烦就这么扔给他。而且很明显这几人不正常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不是魔怔了吧。这姑娘不会真是的是能操纵人的魔女！这到底是什么奇葩啊。
庞昊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另一个惹不起的混世魔王，说不定能找他帮忙，是以大喊拦住她：“你、你还不能就这么走！”
见步漾眼睛眯起来似乎是有点儿生气的样子，他快速解释道：“既然他们是小偷，就应该被送去官府。兴许他们还偷了更多人的钱。你是证人，又抓了小偷，得跟我一起去作证。”
步漾抱臂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庞昊被看得心虚，手上的半个橘子也不要了，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好在半晌后，步漾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办。”她转身几下跳上房顶，就要动手指操纵那几个人也飞上房顶。庞昊眼疾手快赶紧阻止。
“哎！不能用飞的！皇城营就在隔壁几条街，下来走着去！下来，走着去！”
*
皇城营里，窦衎刚从仵作房出来。倪初久的病情虽然稳住了，但病因尚未查明。医师只知道是中毒，但这种毒并不常见，也无法对症下药。
一筹莫展之际窦衎想到了博览群书的刘愿。毒大概率是黑衣人那一掌传来的，刘愿解剖了那群黑衣人，兴许知道什么。
遗憾的是刘愿今日有事在家，窦衎留了口信请他帮忙，然后就准备提前回家——家里还有个人等着呢。
话说这毒大概是个慢性子的毒，潜伏期长，发作时难受，但发作后有个缓冲期，让人觉得自己似乎又还行。
倪初久就是这种人。明知道医师只能暂时拖延毒素蔓延全身，但他总觉得不疼就是没关系，天天在府里换着花样作妖。没有半点病人遵医嘱乖乖修养的样子。
心里嫌弃着，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不少。窦衎收拾好正要出门，却有人进来通报：“窦哥，门口停了顶花轿，好多人围观。”
“来皇城营接亲？”窦衎觉得荒谬，“还是新娘子没了来报案的？”
没办法，得先干活。他放下东西，吩咐将人带进来。结果看到进来的是庞昊和六个接亲的男人，还有一个娇小的苗族姑娘。
这是个什么组合？
庞昊一看窦衎表情就知道窦衎铁定是误会了，千万别以为他在做什么强抢民女的勾当。天地良心，他才是被抢的那个！
是以赶紧解释，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听得窦衎和其他兵官是一愣一愣的。
那个苗疆姑娘倒没插嘴，似乎默认了庞昊的说词。她也不胆怯，反而自顾自打量起周围，最后找了个椅子，舒舒服服坐下看庞昊表演。
而另外那六个男人，则跟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沉默站着。
“就是这样的！”庞昊解释完，累得问他们要了一大碗水，喝干一擦嘴，砰得一声将茶碗放在桌上，悲愤不已：“从始至终我都是无辜的，对我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一旁作记录的书吏跟窦衎点点头，示意都记下来了。窦衎又踱步到六个红衣男人前，那几人倒是爽快承认并交代了整个盗窃过程。只是神态和语气总有些不对劲。
窦衎背着手听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停留在步漾的腰间。
步漾感受到，偷偷扯过衣服遮住。
“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待那六人说完，窦衎又转向这屋子里唯一的女子。
“我是苗疆人。”
她话音刚落，却听一声鸟鸣由远及近。接着从窗户外飞进来一团“白雪”，正是去追踪黑衣人许久未归的倪白饭。
窦衎学着倪初久的样子伸出左臂，白饭便稳稳地降落在他手上。
窦衎从兜里摸出几粒瓜子喂它，白饭亲昵的贴了贴他的手，不似往常那般急切地吃起来。歪着头，一双大眼睛却是盯着对面的步漾看个不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