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倒影 世界在我眼 ...
-
周文香单手撑着头，身体侧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暗红色的帽子。
若有所思。
临近午夜的交换时分，有人开始一天的工作，有人带着满身疲倦酣然入梦，有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大概是灯泡坏了。
陆星河拖着裙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上楼，到了家门口，看了看头上的灯泡，踮起脚在家门口左上方的窗户上用手凭着感知寻找钥匙。
“咔嚓。”陆星河打开家门叹了一口气。
陆星河拖下高跟鞋，看了看被磨破的后脚跟，脚底已经起淡黄色的水泡了。
微红的血液在后脚跟的伤口浸出，陆星河啧了一声，扶着门口的柜子走向沙发，但不小心把药瓶打到地上了，发出“哐当当”的声音。
周文香听见声音后，立刻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
“妈，不好意思。”陆星河看了看周文香，正要蹲下去，但脚底的水泡隐隐作痛，使她根本蹲不下去。
“我来吧，桌上有我给你泡的柠檬水，你慢慢喝啊。”周文香有点吃力地蹲下去，被岁月磨砺的手捡起崭新的药瓶。
周文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眩晕，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换完衣服的陆星河从房间里出来，喝了几口柠檬水。
“妈，你今天看起来感觉气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陆星河扶着周文香坐到沙发上。
“妈没事，就是没睡好。”周文香摸了摸陆星河的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儿。
在周文香的眼里，全世界都在等着她长大，只有周文香希望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陆星河的眼睛里有碎的星星在发光，又有微风在楚楚动人。
小时候她就这样，她小时候不什么漂亮，但有一张随便一挤就能挤出水的脸，一双星星眼在格外发光，后来长大了，也长成仙女模样。
“奥，那你要好好睡觉，后天我就要去重庆上学了，可能很久很久都会见不到你。”陆星河吧嗒着嘴，在周文香的怀里撒娇。
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在周文香的怀里撒娇。
看着怀里的陆星河，周文香不禁想起以前陆星河总会为了一个玩具、衣服在她的怀里撒娇。
“嗯，要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一个好工作。”
“嗯，我会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陆星河看着周文香说道。
“嗯。”周文香望向外，灯火阑珊，路上川流不息。虽然是繁华的都市，路上行人行色匆匆，亭台楼阁掩映其中，但是在空气中找不到一丝真实。
周文香感觉自己有点晕，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烫。
陆星河看出了周文香的难受说：“妈，你什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眼前的妈妈，这好像是周文香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不舒服。
陆星河记忆中的妈妈是很坚强的女人，有什么不舒服从来不给自己说，都是自己扛着。
周文香靠着沙发说：“妈没什么，就是有点烧。”
陆星河拿了一块热毛巾敷在周文香的额头上，又拿了一个体温器放在周文香的腋下。
热毛巾换了又换，星星渐渐的暗淡了。
“呼~烧退下去了。”陆星河把凉下来的毛巾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片叶子打转着落了下来。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陆星河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周文香迷离着眼坐了起来，看见陆星河靠在沙发睡觉。
一想到昨天晚上陆星河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心中暖流回荡。自己的女儿好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小小的姑娘了，就是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了。
周文香拿来一条毯子盖在陆星河身上，自己轻悄悄地走进厨房。
“小星，妈妈以后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周文香摸着陆星河的脸划去了脸上的眼泪。
陆星河跪在病床前，握着周文香的手：“妈！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文香看着眼前的女儿：“小星啊，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妈，差，差不多该，该走了。”声音越来越小，摸着陆星河的脸的手慢慢落下，身体越来越冰冷。
“妈！。”陆星河握着周文香的手，失声痛哭。
医生盖上冰冷的白布，慢慢地推出病房。
陆星河看着推出去的尸体，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腕，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抽泣着。
“妈！”陆星河猛地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原来这是一场梦，松了一口气。
陆星河的眼睛布满了黑暗，闪烁的星星随之暗淡。
她站起来寻找周文香，她一路上撞倒许多东酉，跌跌撞撞找到周文香并一把抱住了她。
周文香吓了一跳，手上的筷子掉了下去：“什么了，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做噩梦了？”
“嗯。”陆星河点了点头，“梦见你生病去世了。”
周文香微怔。
连梦都来暗示自己了吗？
“哎呀，梦都是反的，奥，你先去板凳上坐一会儿，早饭快做好了。”
“哦。”陆星河坐在板凳上心有余悸地看着周文香。
周文香看着眼前锅里的鸡蛋，正在“咕噜咕噜”的煎着。
连梦都在暗示自己吗？
她又想起之前掉的头发。
她摇了摇头，关掉火，把早饭端出去。
陆星河全程不敢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看她。
这么好吃的早饭，吃得实在不尽意。
“我去洗碗吧，妈你好好休息一下。”陆星河端着碗说道。
“......”
周文香来到卫生间上完厕所，看着镜子。
原来，自己都这么消瘦了。
她一日一日的消瘦，每一天醒来，都比前一天更憔悴些。眼底火光，越来越微弱。
周文香抖擞了一下肩膀，使自己看起来很精神。
陆星河站在厨房的窗边手里用钢丝球刷着碗，眼睛看着外面到处都是的桔梗。
脑子里想着刚才的梦境。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又摇了摇头。
哎呀，梦都是反的，没必要当真。但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总会将她带入那个说真不真，说假不假的梦里。
桔梗和着微风上下摆动，太阳也不像前几日那么的灼热，而是变得温柔下来，给世界以虚无缥缈之感，陆星河洗完了碗，眼睛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周文香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看见了陆星河。看着女儿的背影，她不再是当初在自里撒娇的小女孩了，不再是当初只会吃手指的小女孩了。
“怎么了？呆在那不动。”周文香走过来看了看洗碗池里有没有碗洗了。
“没什么，就是那个梦有点可怕。”
“梦都是反的，不要当真，”看了一眼陆星河“对了，后天就要去重庆大学报道了吧？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一样不少。”陆星河一直看着周文香，就感觉周文香随时会消失在她眼前似的。
“那就好。”周文香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洗碗池里，却发现池子里什么都没有，周文香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
“妈，不然你去休息一下吧。”今天家里的话我来干吧。
“好吧。”周文香把手在围裙上擦拭几下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今天女儿怎么了？怎会如此反常？难道是因为那个梦？
突然周文香身体感到坠空感，就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又感觉自己身上背上一个了无形的重担。这个重担人们看不见却是压倒周文香心中的微弱的火光的东西，使之那个火光越来越暗淡。
陆星河在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不由得看向书柜上的那一本《云边有个小卖部》。
一些些思绪在她的脑海中慢慢地抽出来。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这是刘十三对程霜说的话。陆星河也很羡慕程霜的爱，也很佩服程霜对死亡的蔑视的勇敢。陆星河也很钦佩王莺莺，一个人把失恋又失业的刘十三拉回来，又从某个程度上来说王莹莹又像极了周文香。
手机屏亮了起来。
——歪歪，小星后天就要去报道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嗯，一切都好了。
陆星河又敲下几个字。
——可是，我又不想去......
——嗯？为什么？
左沁柠皱了皱眉头。
——因为，我担心我妈一个人在这会无聊。
——emmmmmm但如果你不想去，阿姨也会逼着你去的。
陆星河看见这几个字，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
——明天林子昂也会去报道。
——哦。
左沁柠看着她没有聊天的欲望，就没再聊下去。
陆星河感受到一阵微风吹进来，随之带来的是一片枯叶，全身泛着焦黄色，里面没有一点水分。
她的视线随着这片枯叶落到地上。
一片枯叶好似一个人，人和叶子都一样，生命周期到了之后自然就是枯萎，凋零。
她站起来向外看，阴云笼罩着太阳，为世界蒙上一面纱。
太阳西坠散发出的光芒折射到无形的纱上，使世界看起来暖暖的。一颗流星在蓝幽幽的夜空划过一道神奇的弧线,像织女抛出的锦线,转瞬即逝。
“哥，你后天就要去重庆大学报到了吧？”灿易对白沐宸说道。
“嗯，明天的飞机。”白沐宸坐在沙发上说道。
“哦。”
“什么了？舍不得我？”白沐宸挑趣着说。
“想屁吃呢，我还不想你。”灿易怔了一会又乐起来了。
“唉，以后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胃药都放在桌子下面了，如果肚子疼的话就要吃，如果还不行就去医院，以后啊，我可照顾不了你了，嗯？”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我可不放心，你这个弟弟从小就没少生病。”
“嘿嘿。”灿易挠了挠头。
就算这样，白沐宸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弟弟他自己清楚，以前生个病啥的，他从来不会照顾自己，爸妈工作忙，都是自己照顾弟弟的，一来二去，桌子下面从来不放什么东西，只放药，免得弟弟翻来翻去的什么都找不到。
白沐宸腿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林子昂的信息。
——白白，后天就要去重大报道了。
——嗯，我知道。
“白白”这个外号，他从第一天认识林子昂开始，他就开始叫“白白”了。刚开始那会儿肯定有点反感，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我们一起走。
——我们？还有别人？
——嗯，还有陆星河和左沁柠，她们俩也是重大的。
白沐宸看见“陆星河”三个字，脑海里就浮出那一天毕业舞会陆星河穿着礼服的样子。
手捧星光，踏月而来。
——哦。
——嗯。
上一次陆星河给他的硬币还在他的口袋里。
他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说的话。
“先不扔，开学前一天再扔会有更好的运气。”
“是嘛？那我开学前一天再来扔就好了，到时候一块啊！”
后天就要去报道了，明天也没有时间要赶飞机，也只能是今天了。
但是，她会去吗？
白沐宸想了想穿上衣服去许愿池那里。
虽然是夏天，但是晚上的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冷的。
陆星河背对着许愿池，双手抱拳，顶在额头下面。
手一抛，抛出一个跟上一次一样的弧线。
落入水中，渐沉渐深，直到池底。
陆星河回头颦笑，眼里都是星光。
他会不会来呢？上次都说好了。
她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他来了，他没有食言。
“你来了。”
“嗯。”白沐宸轻轻喘气。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说好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你扔了？”
“嗯，刚扔。”
“好。”
白沐宸抬起腰来，背对着许愿池，双手抱拳。
陆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很温柔又有安全感。
别人都说他很温柔，而陆星河觉得他就是温柔本身。
手往后一扔，硬币划出的弧线跟刚才弧线一模一样。
在池底的无数个硬币载着无数个愿望，是汹涌的暗流，推波助澜着愿望的实现。
白沐宸甩了甩刘海，喘着气。
他一路奔赴而来，只为那个约定。
“后天就要去重大了。”陆星河说道。
“嗯，林子昂说明天我们一起走，他都把票订好了。”
“好。”
2012.8.21
又一次见面了。
这次是你向我奔赴而来，我在原地满心欢喜。
世界在我眼中颠倒反转，左右黑白交错。
而你成了我的倒影。
即使飞鸟越过无数次，倒影也完完整整地存在着。
——陆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