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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   就如同预料中的,陈菲菲和云竹的关系,因着这一场呈现脆弱的剖白,被拉得更近。

      西城旅程结束后,两人相处多了些微妙的变化,她们见面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一周能有三四次的频率,都在南泉市。

      都是云竹来找陈菲菲。

      因为工作特殊,陈菲菲的作息是昼夜颠倒,云竹就窝在角落的沙发里。

      有时候呆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被一通电话叫走。
      有时候可以就着一杯无醇的酒或是一杯甜而涩的咖啡,陪她到天亮,再一起出门压马路,挑个顺眼的早餐摊尝尝咸淡。

      看她在松弛下来的姿态里泄露疲惫,陈菲菲总会赶她:别老来打卡,滚回去多睡觉吧国宝。
      这人总会噙着没心没肺的笑,拖腔带调,咬出几分暧昧:上回不是说了么,一看到你就想睡。

      看不着就,舍不得睡。

      她啐一口说,闲的。

      后来云竹临时被通知出差,陈菲菲送她去机场,坐陆欢的车回迷鹿,听陆欢说:云竹进了云家在申城总公司。

      新官上任,内忧外患,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她才知道,其实这段时间云竹并不清闲,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也不为过。

      “好不容易得空歇下来,她也不愿意在申城久呆,立马就让我接她回了南泉,我当她是腰疼在南泉才睡得好,结果是尽往你那儿跑。”陆欢从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她,讪笑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是好事。”

      陈菲菲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陆欢顿了顿,斟酌问:“菲菲小姐,同你商量个事行不?”

      陈菲菲脊背不自觉地坐直了两分,与其跟着郑重起来:“您说。”

      “帮忙劝劝她吧。”陆欢说,“你说的,她听。”

      原来是这么个事,陈菲菲应了声“好”,身体缓慢放松,歪了歪头,目光落向车窗外。

      路边停着三两辆摆摊卖吃食的小车,烟火气氤氲成了一团,袅袅腾升。
      陈菲菲想着前日吃豆浆油条和云竹的谈话,心道,赶都赶不走的人,哪里会听她的劝。

      她这么想着,却是无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翻到云竹的微信。
      从西城回来,她给这人改了新备注。

      ——孬狗。

      陈菲菲转念又想,孬狗不是犟猫,换个方式劝,说不定,真会听。

      车子拐弯,驶入一条不算宽阔的道路上,两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初秋的季节,还延续着盛夏残留的绿意。

      日光从叶隙里漏下,溜进车窗,燃在她的眼尾,晒着她半边脸。

      晒得发烫。

      那一绺日光,随着她按下发送,变换了方向,斜照在她垂放下的手机屏幕上。

      界面停留在聊天窗口。

      犟猫:【下次见面,换我去找你吧。】

      -

      迷鹿是双休制,一年有五天的年假,给囤假且没有时间限制。

      第三个制度是鹿呦专门为陈菲菲定制的,方便她在陈仪病发需要陪护的时候安心请假。

      而陈菲菲为了减少和陈仪起争执的几率,除非必要,几乎不休假。

      久而久之,囤的假期时长比她账户里的存款都多。

      给云竹发了那条微信之后,隔天,她便从囤的假期里抽了两天出来,去到了申城。

      陈菲菲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兑现承诺,下班回到家,洗漱过后蒙着被子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拿起来瞥了眼,就看见屏幕上挂着长长一排消息。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孬狗。

      真坏,扰人清梦。

      孬狗说她今天要去理头发。

      理发店是云文汀朋友开的,位于申城市中心,坐落在最繁华的商场里,托尼们的业务能力很强,专门为有钱人服务。

      有钱人多是富二代、富三代,不仅有钱,还很闲。

      因而就算是工作日也不缺客人。

      这会儿店里客人不多,但吹拉烫染一套流程下来,费时。

      云竹说她等得无聊,头上都快长草,考虑去咖啡店处理一下公务先。
      陈菲菲回她:托尼老师给修草么?

      云竹几乎是秒回:给修真草。
      陈菲菲纳闷:什么真草?

      孬狗:【你啊】

      也许是无意的一句玩笑话,也可能是有意的暗示。
      托尼给修真草,你来,给你修。

      于是陈菲菲鬼使神差地问云竹:【什么店,托尼这么牛呢?】
      云竹告诉了她名字。

      早些年网上流行说走就走的旅行,陈菲菲也动过心,但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清醒总比冲动来得更快,结果还是三思而后行。

      偏偏这回,她什么都没想,甚至没带什么东西,请了两天假,买了张高铁票便出发了。

      陈菲菲根据网上查到的信息找到店面位置,停站在门口往里观望时,云竹正坐在转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手托腮地看面前置物台上放着的电脑。
      视频会议里,云文汀匆匆露了一面就离开了镜头,她声音被外放出来:“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我三姐要去捧场,你怎么回事啊,让她等四个小时!人呢,赶紧安排个最厉害的给她弄啊!”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店长手机响了声提示音,她点开微信语音条,同样的话又被外放了一遍。

      不用问也知道云三小姐是谁了,店长朝着云竹方向扫了眼,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停在转椅旁赔笑说:“让三小姐久等了。”

      云竹没说话,倾身关了视频会议,合上了电脑。

      店长趁机打量了眼她的头发。
      参差不齐的鲻鱼头狼尾,被半扎起来,黑色的发圈箍着个小丸子。

      “三小姐自己有什么想法不?”店长问。

      云竹掀了掀眼皮,从面前占据了整面墙的镜子里,瞥见理发师抬了手臂,是要解开她头发的样子。

      云竹伸手拦了一下,自己将那根黑色头绳取了下来,“你看着弄吧。”

      头绳被她把玩在指间,那半垂的眼睛把视线落在上面。

      她在看那根头绳。
      又仿佛没在看,在通过头绳,看藏在思绪里的,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

      “我不理发,我找人。”陈菲菲应付完负责接待的学徒,朝着云竹方向挪步过去。

      马丁靴的底敲叩着瓷砖,声响里透出专属于她的走路风格。

      云竹眼睫微轻颤着往上抬了抬,视线胶着在镜子上,看着陈菲菲清晰的身影越过模糊的人群,径直走过来。

      直到脚步声停在耳边,云竹的眸光才慢悠悠地从眼尾滑过去,定定落在陈菲菲脸上。

      与此同时,那根头绳,被她顺手套在了手腕上。
      她腕骨纤细,皮肤也白,很难不让人注目。

      因而也能多看一眼拴住她的发圈,纯黑色,没有一点装饰物。

      不知为什么,陈菲菲直觉,这是游艇上她借用完还给云竹的那根头绳。

      云竹眉梢上扬,眼里的惊讶被同时泛起的愉悦彻底侵染,“不声不响,放了个大招?”
      “什么大招,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陈菲菲坐到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我是来看看你头上长的草的。”

      “我可没问你为什么过来的。”云竹笑问,“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菲菲一噎,顾左右而言他:“有水喝么?”

      店长让学徒倒了杯水给她,见缝插针地同云竹说方案:“现在的发型就很好了,随意又自然,就是少了点,可以保持现状,把层次弄出来,或者直接理成短头发。”

      云竹偏了偏头,问陈菲菲:“你怎么看?”

      “保持现状吧。”陈菲菲说。

      店长确认道:“那就保持现状?”

      云竹点点头,被店长带去洗了头,再回到转椅上,她突然想起来,恍然“喔”一声说:“你喜欢长发飘飘的。”

      因为不管什么样,都不属于理想型。
      所以,选择了保持现状。

      陈菲菲反驳:“我不喜欢。”

      有些意外,云竹眉梢轻轻往上一挑:“变了?为什么又不喜欢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菲菲喝一口水,抿了抿潮湿的嘴,“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想保持现状。

      杯子里的水喝得只剩一半,随着陈菲菲时不时转动椅子而晃荡出波澜,在她停住不动时才慢慢趋于平静。

      她说:“我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银白色的剪刀掠过乌黑的发梢,细碎的头发纷纷扬扬地往下飘。

      看着没什么变化。
      而变化都藏在细微之间。

      云竹无声弯了唇。

      头发修剪完,店长给云竹安排了个养护服务,问陈菲菲要不要也弄,陈菲菲笑着婉拒了。
      这种东西有一次,就会想来第二次、第三次,且不说她没那么雄厚的经济实力,也没那么有时间。

      怕陈菲菲等得无聊,店长指着店里左边边角处,介绍说:“我们还有美甲服务,免费的,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没兴趣。”陈菲菲想都不想地摇头说,“干活不方便。”

      店长像听了个笑话,“弄本甲,不做延长,怎么会不方便呀。”

      “美甲就要长长的才好看啊。”陈菲菲笑了笑,补充,“个人看法。”

      店长笑着摇了摇头。

      能来这店里消费的,能和来这里消费的人相熟的,有哪个会需要干活呀?
      除非,干的不是正经活。

      想到这一层面,店长恍然大悟,瞥一眼陈菲菲,又觑一眼云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毫无根据,于是贴心补充道:“也可以弄一副穿戴甲嘛,‘干活’之前卸下来就好了,那个也很方便。”

      陈菲菲总觉得店长的“干活”咬音跟她的不一样,显得特别的意味深长。
      但又觉自己是想多了,再看店长一脸热情,不忍心再拒绝泼人冷水,想了想同云竹打招呼说:“我去瞅一眼。”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云竹不想她走,话里多了几分斗嘴的戏谑。
      “我这不是——”陈菲菲及时止了话音,等店长去拿养护套装的空档,才压低了声继续为自己辩解说:“我这不是看人家推荐得那么卖力,给个面子嘛,我不弄,就是去瞅一眼。”
      纯属好奇心作祟。

      云竹不由轻笑了声,说:“要看的话,等我结束一起。”

      陈菲菲蹙眉睨她:“你要做?”

      说得不清不楚,店长拿了发膜过来,倒在碗里,闻言,脑袋往下又垂了三分,心道,还真是跟她想的一样。

      “揉弦不方便。”云竹说。

      “穿戴甲?”

      麻烦,但云竹没回应,不答反问,“你现在又不弹琴,也不调律,为什么不弄?”

      有外人在,答案实在不好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陈菲菲选择装聋作哑。

      云竹看了看陈菲菲,顺着她视线又看一眼店长,了然地挑眉,脚下用力,转了椅子过去,侧身前倾,把耳朵凑到陈菲菲嘴边。

      “……”
      人怎么能这么好奇和八卦呢?

      陈菲菲心里埋汰得紧,人倒是实诚,真配合地低下头,压低声说:“我是个弯的,OK?”
      云竹微微拉开距离,侧了侧脸,微微一挑眉,眸光掠进她的眼睛里:“So?这两个有什么关系?”

      陈菲菲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撑着额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样。

      余光瞥见托尼去推仪器设备了,她一把抓住云竹的胳膊,把人拽近了,紧贴着对方的耳朵,唇瓣一张一合,轻扫着对方的耳骨,用气声说:“不是,做美甲不得把我未来老婆疼死啊……”

      那声音的气流爬进耳内,诱发轻微的痒。
      云竹感觉到那一片脸部肌肤都绷紧了,在热气里发烫。

      她动了动唇,盯陈菲菲剪得光秃秃的指甲看了片刻,“我不太明白——”

      “打住,你不用现在就弄那么明白。”陈菲菲又一把将她推回到原位,含糊不清地咕哝,“以后会有明白的时候的。”

      云竹听得清楚,面朝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笑问:“这话说的,以后……以后谁会来教我明白啊。”

      像是在开玩笑。
      又像打着玩笑话的幌子认真发问。

      陈菲菲无端呛了一声,没说话,脚踩着地面暗暗发力,默然地转动身下的椅子,一抬头,好大一面镜子,镶了一圈灯条,把皮肤照得光滑透亮。
      人更清晰三分。

      她在镜子里看见了心底深处,不敢被她承认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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