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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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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攸揽过花束,指尖拨弄几下,低头凑过去,仿佛在嗅花香。
她冷白的面颊上唇角微翘,是一个浅淡的笑容,在玫瑰绮丽明媚的红里绽放。
很短暂,一晃而过,但极为好看。
钟虞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宋攸这样的笑容了。
她怔在原地,心口仿佛随之震动,怦怦地响。
宋攸抬眼看她,语气闲适:“钟虞,你摘了我的花,还要反过来送给我?”
钟虞回过神,有些无措。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是宋攸的家,又不是她的家,她不问自取摘了人家花园的花,还拿来献殷勤。
宋攸很讨厌乱动她东西的人,就像刚才裴似雪的行为一样。
“抱歉,我、我看到花开得灿烂,就想着给你也看看。”她小声解释,双眼下垂,眼角眉梢是柔和圆润的弧度,看着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鹿,“看完之后,心情会好很多。”
宋攸看着她眼巴巴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抿唇:“我随口一说,没怪你。别多想。”
钟虞语气稍缓,诚恳道:“我知道你讨厌别人动你的东西,我下次不会随便摘花了。”
宋攸仿佛被玫瑰刺了一下,偏过头,手指微蜷:“你随意,我又不缺那点花。”
宋攸有些想不明白。
钟虞太小心翼翼了,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客气、谨小慎微?
分手那天说要甩了她的时候,不是一副潇洒又神气的表情吗?
这才过去五年,就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不知怎么的,宋攸想到和钟虞重逢的第一面,躲在货物架后瘦削的那个灰暗的小小身影,宋攸应当觉得大快人心,但心脏忽然缩紧,酸而胀。
她姑且认为这是一种对钟虞现状的怒其不争。
宋攸召来佣人,挑了一个造型素雅的白色花瓶,将玫瑰放进去,摆在书桌向阳一角,多出来的一枝被钟虞挑走。
灿烂的花束在阳光下盛放,冲淡了书房冷肃沉闷的氛围,多了些明媚。
钟虞靠在桌边静静看着,歪着脑袋,心情忽而轻快。
真好,玫瑰很好看,宋攸也没有因此讨厌她。
“小心我把你的花全都摘完。”她转动着花茎,开玩笑似的说。
宋攸抬眼,视线不经意划过钟虞柔和的侧脸:“你可以试试。”
“下次一定。”钟虞看向她,“我想趁现在回家一趟,拿点东西过来,可以吗?”
“嗯,我让陈迟送你。”宋攸随意地捡起桌上掉落的花瓣。
得到了宋攸的许可以后,钟虞和陈迟一起走出别墅。
“钟虞!”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轻喝。
钟虞停下脚步,讶然回头。
裴似雪靠在一辆造型夸张的红色跑车旁边,双手插兜,一副桀骜无畏的姿态。
钟虞微微睁大眼睛。
这位裴家大小姐看上去一副娇纵秀气的样子,私底下居然喜欢开这样拉风的跑车。
“裴小姐,你还没走?”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裴似雪轻哼一声,昂起下巴,浅褐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没想到你看上去寒酸,还挺有手段。”
钟虞迷茫地眨眨眼。
什么意思?什么手段?
陈迟温声提醒道:“裴小姐,你该走了。”
“你别说话。”裴似雪绕着钟虞转了一圈,自上而下地审视着她,“这张脸确实不错……”
“但圈子里可不是光看脸的地方,实力和背景一样重要。”
钟虞不明所以,干脆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笑意盈盈:“谢谢,你也很好看。”
裴似雪愕然:“谢什么,谁夸你了。”
钟虞眨眼:“裴小姐谦虚了,你这么漂亮又有实力,一定是在提点我这个后辈。”
裴似雪:“……”
“哼,算你识相。”她扭过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拿着花昂首挺胸地走了。
旁观的陈迟诧异地看了一眼钟虞。
没想到这落魄大小姐不是虚有其表,还挺会四两拨千斤。
钟虞注视着裴似雪离开的背影,笑意淡淡。
服务业混多了,自然也就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这样一穷二白没背景的人,现在和裴氏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钟虞进入车库,坐上宾利。
黑车平缓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厢内逸散着蜜桃味的香氛。
钟虞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高楼大厦,默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
她其实不讨厌裴似雪,裴似雪和从前的她很像,身上有一种被娇惯出的任性和不谙世事,让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没被时间磨平的自己。
如果没有经历家中变故,现在的她会和裴似雪一样吗?
不必低眉顺眼,事事充满勇气,怀揣着仿佛永远有人在身后为她兜底的自信。
宾利在小区前停下来,钟虞推开车门,垂着头,从精致沁香的豪车走进漫长漆黑的小巷。
钟虞回家整理了一下行李,把衣物和日常用品通通收进行李箱,她东西不多,总共两大箱。
收拾完毕后,她熟练地拎起菜刀就往楼上走。
还未到门口,远远便听到女人的尖叫啜泣声和男人的怒骂。
钟虞拧起眉毛,大步走上前,捏紧拳头锤了几下门。
门内的争吵声渐弱了。片刻,缓缓打开一条缝,中年女人的眼睛从缝里望过来:“谁?”
“我。”
“是你啊。”女人推开胡桃木门,双眼红肿,神色有些疲惫。
她扶着门,酒红色的卷发像稻草一样凌乱地堆在脑袋上,脸颊一侧带着青青紫紫的淤痕,破皮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中年女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进钟虞手里:“喏,赔偿费。”
钟虞低头清点了一下数目,低声问:“你不报警?”
女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报过了,也就是来调解一下,屁用没有。”
“我之前真不是故意不给你钱,实在没办法,钱都在他手里。”
背后,男人醉醺醺地拖着脚步走过来,扯着嗓子:“败家娘们……”
女人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快走。”
她转身关上门,里面又传来低低的惨叫声和幽幽的啜泣。
左邻右舍门窗紧闭,生怕惹上一点麻烦。
钟虞神色渐渐凝重。
她忽然举起菜刀,猛地劈在门上。
“咚!”
木门用力地摇晃起来。
宋宅。
宋攸垂头浇花,姿态悠闲。
清风拂过,玫瑰花瓣沾染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手机铃声忽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难得宁静的时间。
宋攸放下水壶,偏过头接通电话:“怎么了。”
“宋总,钟小姐出事了。”陈迟说,“现在在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