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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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入T11的时候，安桃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组的不同之处。
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最司空见惯的事物就是加班。晚上八点下班算正常，九十点钟也不太晚，如果真的一不小心弄到了半夜十二点，自嘲一句“不过如此”也不算夸张。上周的时候，安桃就已经听说过有一组版本日赶到了半夜三点。
所以，像T11这种在理论下班点六点准时下班的组，其实真的另类的。
当然，他们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比如，他们早上会比大家惯例的上班时间九点半早半个小时，两个半小时的午休也会缩减半个小时。但安桃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与其把阵线拉那么长，还不如大家紧凑点干完算了。拖拖拉拉算什么事？人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啊。
安桃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发现，如果她告诉自己，今天我将一整天的时间都全用在学习上，那她就一定会觉得“反正一天都会学习，那我摸个半小时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整天呢！”最后的进度，和规定自己“只学一上午然后下午就可以出去玩了”的进度其实并没有任何区别。
重要的是结果，不是时长。
不过她也知道，逆流而动永远都是最难的，更何况加班并不是梨厂特色，而是整个行业甚至这个社会的普遍现象，梨厂甚至还算是好的了。如果这项改革真的就此中断了，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还是会觉得很可惜。
“唉，”莫饮年砸吧着嘴感叹，“其实我觉得，咱们哥侄子有的时候有点过于理想主义了。他总说，如果咱们游戏最后成功了，那就证明不加班有助于做出好游戏，就可以带动其他组也不加班，就可以带动整个游戏业不加班……但那些事我们哪儿管得了呢？咱就是个做游戏的，仅此而已。何况咱们还没成功呢。我……”
“他一定会成功的。”安桃突然打断了莫饮年的话。
被打断了侃侃而谈，莫饮年有点惊讶。高美琳也放下了筷子，他们都望着她。
安桃其实很不爱说话，尤其是和还不熟的人说话。刚刚整个对话过程她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恰到好处的捧哏，以引导莫饮年说出更好的话。但此刻她真的很想说点什么。她不喜欢莫饮年这么评价陈舒夜，于是她说——
“会的，因为……”
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安桃定定地盯着excel表格栏里的这句话，这句她写给二号男主齐不换的台词。当时她就是这么回答莫饮年的，但当他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时，她也说不上来。
又是一个紧张工作的下午，这个下午甚至比平时还要紧张，不只是生理的，更是心理的——因为最强瘟神方想搬了张桌子和椅子坐在了组里！他鹰一样的眼睛已经看了大家整整一天了！
方想站了起来。他在办公室来回旋转，不时停下脚步。他就像个高考监考老师，而广大考生们顿时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精神压力：
小舅哥：我好慌。
杨中堂（请大家查看自己的进度）：我的我要无法呼吸了。
钉子：+1
小舅哥：@带刀 哥，你确定今天还能顺利过关吗？
小舅哥：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咱们又不可能天天都像昨天一样运气好。
小舅哥：@带刀
带刀：工作时间不要说和工作无关的话题。
小舅哥：对不起嘛>人<
昨天，也就是星期一，T11神奇地过关了——大家去吃晚饭的时候，方想的老上司突然约方想去吃饭。因为都是公司系统内部的，还是领导，方想不可能拒绝。
谁都知道大人的饭局没个几个钟头是解决不了的，据线报人员说，方想吃到了晚上十点钟。都这么晚了，自然也没空去监控大家是不是加班了。而且，因为他离开的时候，大家的东西还都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有些人手机都没拿，陈舒夜又故意让大家别在下班前写今日进度汇报，让他们晚上八九点了在家用手机发。一套组合拳下来，方想还真以为大家吃完饭又加了好久班，第二天还难得夸了大家两句呢。
但这种好事哪儿是天天都有的呢？
滴滴。
监工大人的手机响了。
虽然没有人敢回头看哪怕一眼，但群众的耳朵纷纷都竖得像铜铃。
方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大概五分钟之后，脚步声又越来越近，甚至近在咫尺。
安桃目不斜视，手下敲字如飞，妄图侧面描写自己真的是个好员工。
方想走到陈舒夜身边，敲敲他的桌面：“想神，什么事？”
“赵总晚上找我谈合作，我得去这个饭局——你们进度没问题吧？”
“没问题，”安桃听到陈舒夜淡定地睁眼说瞎话，“虽然确实吃力了些，但我们会加班加点完成的。”
“辛苦你们了。”
方想消失了。六点下班铃敲响的瞬间，办公室准时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哥，你真是我哥！”
陈舒夜很谦虚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总，海外发行部的执牛耳者，掌握着游戏出口大权。方想一直希望自己的作品国际化，赵总的邀请，他是绝对无法拒绝的。
“如果想神在钱塘呆半年、呆一个月，这么做绝对是饮鸩止渴，但既然只呆一周，是不是饮鸩止渴又有什么问题呢？”陈舒夜侃侃而谈，看得出他颇为得意自己的操作，“是个人就有朋友，就有家人，就有上级。连续一个星期都有饭局，很正常嘛！”
安桃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都找袁忆吃饭的呢？还不会时间打架。”
陈舒夜竖起一根食指晃得老神在在：“小妹妹。天机不可泄露。”
“……”
“大家不要忘记晚上九点半之后再发今日进度！”陈舒夜高高兴兴地说，然后带头关掉电脑溜号。玻璃门一开，办公室顿时灌满了空气，它的名字是自由。
第一天是老上级；第二天是赵总；第三天是老朋友；第四天是接娃放学吃麦当劳……一天又一天，陈舒夜把方想安排得明明白白。
安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周五的时候，她看到赵总挺着大肚皮来找陈舒夜讨要雪媚娘，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在行贿！
陈舒夜给了赵总整整一箱自制雪媚娘，包括各种雪媚娘的变种。他也不怕自己撑死。
安桃很敏锐地缠着陈舒夜，死活抢了一颗周五版雪媚娘。赵总走后，她剥开外面的小糖纸，将雪媚娘放进嘴里，一个可怕的猜想果然证实了：周五版的雪媚娘比周一版的雪媚娘要好吃五倍！
不，十倍！
妈的！
她不是唯一拿到雪媚娘的也就算了，怎么她还是小白鼠啊！！！是消耗过剩产能的清道夫！是甲壳虫！
“不是，我周末真的是专门做给朋友的……”陈舒夜弱弱地辩解，“只是好久没做了，所以有点差距……”
“那你为什么专门送朋友雪媚娘？！”安桃恨得牙痒痒，“你的意思是你朋友和赵总一样都是雪媚娘控？！”
“哎呀，雪媚娘确实好吃嘛……”
“你就说是不是！”
“……不是。”
办公室里，安桃和陈舒夜吵得沸反盈天的，但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俩绝对算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脑袋和电脑椅都凑在一起，肩膀也靠着，窸窸窣窣说着小话，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梨厂·会走路的无敌八卦机·莫饮年同学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并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安桃心态已经爆炸了。
陈舒夜安慰她：“没事，我周末给你做新的雪媚娘，保证比给赵总的还好吃。”
“这不是雪媚娘的问题！”
陈舒夜挠挠头：“那这是什么问题呢？”
“这是……这是……”
安桃“这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委屈，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她憋出来一句话：“陈主策，你朋友得到的雪媚娘是不是比我的那盒更好吃？”
这话说的就一点都不尊敬人。
但这已经是安桃混乱的脑瓜能想出的唯一勉强得体（？）的人话了。
“没有，”陈舒夜想也不想地就回答，“怎么可能，你们都是我朋友，我给你们的都是那一批最好吃的。”
“那不好吃的呢？”
“呃……我做的都挺好吃的。”
“……”
好吧，这话倒也没错。
虽然，陈舒夜给“朋友”的定语是“你们”；虽然，这依然改不了T11和她就是小白鼠的事实；虽然……
但安桃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被陈舒夜的话取悦了。
靠着雪媚娘和其他点心开道，陈舒夜成功拿下了四大金刚，让方想几乎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就在第五日的第五金刚要出笼的时候，一个消息突然出现在了梨厂上空：方想一大早就提前回广州了。
“说起来，想神为什么会提前走啊？”安桃问陈舒夜。
“听说那边有急事。”
安桃有点不放心：“是真的回去了吧？”
“肯定是真的。”陈舒夜说，“第五金刚给我说方想明确拒绝他了。而且你看，”陈舒夜把手机给安桃，那上面是方想的票圈，因为是半年可见，还挺干净的，“他晒票了。”
安桃看着那张火车票照片，还有那句“提前回广州了，又得离开孩子了，遗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在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方想都走了，那也不用安排了。大家恢复到了过往的习惯，上班时期兢兢业业，一到六点就准时拎包走人。唯一的例外是杨中堂，他六岁的儿子在这附近上课后围棋班，五点上到晚上七点，他打算在办公室再赖一会儿，这样就可以直接接儿子回家了。
因为下班后又吵了一会儿，办公室除了杨中堂，就剩安桃和陈舒夜，他们也顺理成章地一同往公司外走去：“陈主策，你今天不锻炼吗？”安桃问。
陈舒夜笑呵呵地说：“我当然要锻炼，不过我打算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锻炼。”
“更好的地方？”
“是啊，这个地方……等等。”陈舒夜突然停下脚步，“不对。”
安桃奇怪地看着他。
“方想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他都半年可见了还只有一条，还就是今天……”陈舒夜的脸色唰地白了，“不会是故意发给我看的吧？”
安桃心里咯噔一跳。
很应景地，陈舒夜的手机突然开始了疯狂震动：“哥！！你在哪儿！！你回家了吗！！”杨中堂的大嗓门震天动地，几乎要把陈舒夜的耳朵震聋了，“快回来！！我在窗边看到想神了！他回来了！！！”
“……我知道了。”陈舒夜看着某个方向，喃喃道。
“那你还不快回来！”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啊？？？”
陈舒夜默默地挂掉电话，而突然出现·衣着得体·绝不风尘仆仆·方想则对着他微微一笑：“舒夜，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2-3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