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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乞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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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璞瑛去看开窑的情况，而青夜则到商业街上去买酒肉。她走在街上，却被前方一堆人挡住了去路，仿佛在围观什么。
“臭要饭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青夜挤进人群，只见一个中年人正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骂骂咧咧，拳打脚踢。那孩子虽被打倒在地，却也十分倔强地护着胸前的东西，一声痛也不曾叫出。
“活该！这小叫花子整天在街上游荡，偷鸡摸狗的事也做得不少了，今天终于遇上了邢老板，是该给他一顿教训了。”
“可不是吗，这有娘生没爹养的，不仅坏事干尽，骂起人来也是满嘴的污言秽语，别提有多难听了。”
“这小乞丐是什么来头啊，好像挺多人认识他的样子。”
“这位老兄是外地来的吧？这小子原是王老爷的私生子，因其母为勾栏女子。王老爷惧内，不肯认这孩子，就任由他流落街头了。”
“那他娘呢？”
“他娘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那还顾得了他？这小乞丐五岁便被勾栏院赶出来，一直就在这街上偷抢拐骗，这街上的店家都认得他。”
“小小年纪便流落街头，当真可怜。”
“你可怜他？哈哈，若是你吃过他的亏，你便不会这样说了。”
青夜听了一阵，对这个孩子心生同情。他的情状与自己差不了多少，一样备受冷眼，遭人唾弃，弱小无助。围观诸人冷嘲热讽，却没有一个人去阻止耀武扬威的邢老板。
小乞丐仍在一声不吭地挨打。邢老板打得正起劲，突然一支羽箭从人群中发出，擦过他的裤头，落在了他身后的木板上。邢老板尚未反应过来，围观之人已哄然大笑，仔细一看，自己的裤子竟然掉了下去。
邢老板忙不迭地拉起裤子，怒喝道：“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围观人群连忙退开，只见一名身着枣红衣袍，面容清秀的少女手持一把玉弓站在原地。
“哟，还是个小美人。”邢老板提着裤子，不怀好意地盯着青夜：“莫不是小美人看上我了，要不怎会专门瞄准裤子来发箭呢？”
“只是看着碍眼，顺手就发了箭，结果还是射偏了。”青夜面无惧色回应，并反问道：“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
“呵，那你倒是问问他究竟都干了什么。”邢老板说着，还往小乞丐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住手！”青夜喝住他，蹲下身扶着小乞丐坐起来。“你没事吧？”
小乞丐瞪了青夜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他根本都不领你的情。”邢老板指着小乞丐紧紧护住的胸口道：“这小畜生胆大包天，竟敢来偷老子的钱袋，你说他是不是活腻了？”
“你肯定他是偷了你的钱袋吗？”
“老子亲眼看到的，你让他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你先说说你的钱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土黄色，上头有暗纹。”
青夜转向小乞丐：“你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偷了他的钱袋。”
小乞丐抗拒地看着青夜，青夜浑然不觉，伸手往他怀里摸去。众人盯着，只见青夜从小乞丐怀里取出一个绣着丹炉图样的红色钱袋，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在邢老板面前停下了。
“这似乎不是你的钱袋吧？”
邢老板瞪大了双眼，明明就是小乞丐抢了自己的钱袋，怎的会是红色的呢？再看小乞丐，此时他揉着身上被打伤的地方，充满恨意地望着自己。邢老板心里发虚，却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仍坚持道：“就算这钱袋不是我的，肯定也是这小畜生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他并非冤枉，我这是为民除害！”
围观人群也纷纷附和，这小乞丐绝不可能会有钱带在身上，绝对是偷来的。
“你们就因为他是个乞儿，连问都不问就咬定是他偷的吗？”青夜怒斥众人：“这钱袋子是方才我送他的。我见他乞讨可怜，便给他一些银钱让他买些吃食换身衣服好好去找份差事养活自己。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是贼，难道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是他自己想要沦为街头乞儿的吗？就算他曾偷鸡摸狗也是为了活命，你们抚心自问，他何曾伤过人命？如今他想要靠自己存活，你们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吗？”
这一番质问让邢老板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少女会说出这样有条理的话来为小乞丐辩护。围观人群有些沉默不语，有些交头接耳，也没人能反驳青夜的话。小乞丐也不敢置信地望向青夜，疑惑她出手相助的目的。
“没话说了吧？既然你冤枉了这位小兄弟，是否该向他致歉，还要赔偿他医药费呢？”青夜向邢老板要求道。
邢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正欲破口大骂却被身边的管家拦下，并小声提醒道：“老爷，此女气焰冲天，又有些功夫在身上，小的见她手上的玉弓也不是凡品，还是先弄清楚她的来头再行处置比较稳妥。”
邢老板细想有理，便强忍怒气问道：“不知姑娘何处人士，来我陶溪镇何事？”
青夜嗤笑道：“你管我何处人士，行侠仗义是理所当然的事，难道你还要看菜下饭么？至于我来陶溪镇做什么又与你何干，难不成陶溪镇还有规定哪些人不能来吗？”
“老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邢老板在众人面前脸面全失，即便管家尽力劝阻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意：“你这臭丫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竟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哟，你的地盘？我呸！”青夜扬起手中的钱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敢自称山大王！”
邢老板与管家定睛一看，这丹炉纹样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样子。再看青夜一脸自信，还有她身上的枣红衣袍和那把精品良弓……邢老板与管家冷汗直流，忙不迭下跪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高家的贵人，还望贵人宽宏大量，不要与我等小民计较。”
围观人群一听是高家，也慌忙下跪告罪。
“你们这些吃饱了饭没事干的闲人，只会寻衅生事。虽然这里偏远，却也是高家的地界，你胆敢说这是你的地盘。呵呵，待我禀报家主，到时看家主怎么惩治你！”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邢老板面无血色拼命求饶，还让管家把身上银钱都拿出来。“这些就给小乞丐当医药费吧，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滚！”
邢老板如获大赦，提着裤子与管家狼狈离去。围观众人也连忙散去，商业街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你还好吧？”青夜走到小乞丐身边半蹲下，把方才邢老板留下的银钱放到他手里。“拿着，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
小乞丐半信半疑地盯着青夜，一手还紧紧捂着藏在衣襟深处的土黄色钱袋。方才他看得真切，这个红衣姐姐虽然看似来拿他的钱袋，却突然凭空变出一只红色钱袋并展示于众人，公然袒护了他这个小偷。
见他不说话，青夜想难不成还是个哑巴，顺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放到他手里。“你身上都是皮外伤，去洗洗身子，上过药就会好了。”
小乞丐看着另一手上的银钱和伤药，似乎在想些什么。
青夜也没空跟他多待，她还得买了酒肉回去看出窑的陶娃娃怎么样了。青夜起身正欲离去，突然听得背后稚气未褪却冷漠沉稳的声音。
“你为何要帮我？”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青夜回头，满不在乎道：“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用特意感谢我的。”
“你明知道我怀里藏的是什么。”
“唔，你就当我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吧！”青夜笑着揉揉他的头，就像凌烨经常摸自己的头那样。“记住，以后不要再做这等事了。拿着这些钱买些吃的，去澡堂洗个澡，换身衣服，也不要再行乞了。这满大街商铺，你总能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的。或许挣得的银钱不多，可这些都是靠你自己辛勤劳动换回来的，每个铜板都花得问心无愧。”
“……你既看不起行乞，为何还要救我？”
“我并非看不起行乞，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抛弃自尊低声下气从他人处求乞。方才你挨打却未曾呼痛，也并未求饶，可见你自尊心极强。既然如此，何不堂堂正正找份工作，让自己活得体面些呢？”
小乞丐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姐姐是高家的人吗？”
“是。我虽是高家的家仆，可仅凭这一点也能在人前狐假虎威了。”青夜苦笑，原来这身份也是能捞到一丁点好处的。
“我能跟你去高家吗？”
“不能！”青夜看了看周围没人，忙道：“高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久了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你还小，要么学坏，要么送死，别去！”
小乞丐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呢？既然不好，为何还要继续留下去？”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青夜叹气：“一旦成了高家的家仆，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总之你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说着起身又揉了揉他的头：“我走了，你别再犯在别人手里啦！”
小乞丐默默地看着她走远，把银钱和伤药都塞进怀里，慢慢地往商业街的另一头走去。
青夜买了酒肉回到烧窑工场，谢过烧窑人后便细细打量起自己亲手做的五只陶娃娃。
“瑛姨，这个娃娃送给你。”
璞瑛接过，笑道：“还好这次烧窑很顺利，整批陶器都烧制得很漂亮，否则几个陶娃娃歪瓜裂枣那样，你如何送得出手？”
青夜应了声，看着剩下的四个陶娃娃陷入深思。“瑛姨，我出去一下，如果哥来了你就让他等等我。”
“你要去哪？”璞瑛想起凌烨的嘱托，忙拉住她。
青夜拿起那个不笑的陶娃娃：“我去送个娃娃，很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