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家主的处置 ...
-
移星宫
高君婉向高台上的父亲叙说了事发经过，而高长风在听过后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爹，我本意没想杀他，只是想抢走灵剑，吓唬吓唬他而已，是他自己把剑插入胸口的。”有诸人指证，高骏宇情急之下只能为自己辩解。
高君婉嗤之以鼻：“你倒有脸说，刚才明明承认是自己做的，怎的到爹爹面前就推说是凌烨自尽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不成凌烨把剑硬塞到你手里，抓着你的手强行往他胸口怼吗？”
颜如玉闻讯赶来，刚跨入移星宫便听到高君婉的话，脸色一沉，扬声道：“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定是有人眼红我儿少主之位，特意指使那家仆来陷害我儿的！”
“二娘稍安勿躁。想必事情你也已经了解过了，那你认为会是谁要陷害弟弟呢？”
“是你！”颜如玉猛地指向高卓：“这家仆是你的得力帮手，若非你觊觎家主之位，怎会安排他以死构陷我儿？事发时你就在附近，怎的不去阻止少主，偏要等人断气了才出来指证？”
高卓忙伏跪拜道：“家主明鉴！我虽是凌烨上司，可夫人都说了凌烨是我的得力帮手，我若真要构陷少主，为何要毁去我的左膀右臂，而不是随便找一个家仆呢？况且我出身平平，怎敢肖想家主之位，能留在家主身边帮上一二就十分满足了。家主正值壮年，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家主不打算传位于少主，顶上还有执剑长老和其他比我有资历的高氏前辈，又怎会轮到我呢？求家主明察秋毫，高卓并无此心！至于夫人所言，我当时确实在附近巡逻，可发现时剑已穿透凌烨身躯，高卓制止不及，自知有罪，还望家主责罚。”
高长风盯着高卓看了一阵，似乎已有定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长叹一声。
“高卓此言差矣，要是少主想要杀一个家仆，区区一个掌事拦得住吗？凌烨在爹爹面前如此得脸，高卓又怎会舍弃他这份助力，大大削减自己的势力呢？二娘，你就不要为了偏帮弟弟而冤枉旁人了，也失了自己的身份。三十多双眼睛看着，难不成我们还联合起来冤枉弟弟么？佩佩，你是二娘的亲侄女，也是现场目击者之一，你告诉你姑姑究竟亲眼看到了什么？”
颜佩佩红着眼睛，捂着胸口恍如惊魂未定的样子，颤声道：“我亲眼所见，表弟他、他……抢了凌烨的剑，还刺进了他的胸膛。”
“住口！你怎能不帮着你表弟？你们身上都是流着颜家的血啊！”颜如玉气得脸色发青，颤抖的手指着高君婉道：“不过死一个家仆而已，死了便死了，需要如此兴师问罪吗？我儿贵为少主，想要杀谁就杀谁，难道还得经过你同意不成？”
“是啊，每天都一车车地拉往后山，按弟弟这个杀法，我们高家不过三五载不就没人了？二娘啊，你是当家，也该知道这些家仆都是高家费钱费心养活的。若弟弟还是如此霸道跋扈，说杀就杀，我们高家就算败光了家财也养不起家仆了。这养活需要时间，可杀人只需一眨眼功夫，再这么下去，我们高家的金山银山可都要被败完了。”
“君婉，你又不是当家，这些事都无须你来担心！你不过一个女儿，将来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如今你尚在闺中就如此不安分，将来谁敢迎你进门？你有这闲工夫搬弄是非，还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把自己嫁出去！”
“闭嘴！”高长风重重地拍在手边的茶几上，指着高骏宇怒喝道：“逆子！还不跪下！”
高骏宇见父亲发火，只好不情不愿地跪下了。
“老爷……”
高长风凌厉的目光顿时堵住了颜如玉的嘴。颜如玉心里明白，高长风鲜少对她动怒，如此看来儿子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阿卓，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高长风面无表情地说着，让人实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谢家主。”高卓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君婉，佩佩，阿卓，事发时你们都在现场，宇儿所言是否属实？”
“爹爹，我与佩佩是回月华宫时恰巧路过那一带，远远便见弟弟拿着长剑抵在凌烨胸前。女儿正要上前阻止，剑刺进去了，待跑上去时，剑已穿胸。”高君婉叹道：“凌烨几月前才在仙门盛会为我高家赢得脸面，能与玄大公子打成平手的人才极为难得，亦正是我高家需要的，这下真是可惜了。”
见高长风望向自己，颜佩佩忙点头道：“表姐所言句句属实。”见颜如玉也瞪向自己，颜佩佩忙跪下道：“姑姑，佩佩亲眼所见凌烨被杀，心里慌乱得很。若你要我捂着良心说谎，佩佩怕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高长风冷哼一声，又放软了声音对颜佩佩道：“佩佩，姑父知你为难。你能如实说出见闻确实是勇气可嘉，你起来吧！”
颜佩佩应了声“是”便起身退到高君婉身后了。
“家主，我也是刚好巡逻至附近，听到声响才过去查看的。我赶到时，凌烨已经断气。”
“君婉和佩佩偶然路过，你也是偶然经过，大家都是制止不及，这可真是巧了。”高长风环视众人：“那就是说，没人能证实宇儿的话了？”
“有的，老爷。”颜如玉忙让人去找高骏宇的随从：“这些随从跟在我儿身旁，定会看到是那家仆做了手脚。”
很快，几名随从被叫进移星宫。“拜见家主。”
“你们都是宇儿身边的人，本应向着你们的主子说话。可如今到了移星宫，我才是主子，所以你们要老实回答，不得偏私。若让我知道你们撒谎，家法伺候！”高长风的视线扫过几人，肃然问道：“你们一直都在跟前看着，到底是宇儿动手杀了凌烨，还是凌烨自己往剑口上撞的？”
几名随从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壮着胆子道：“回家主，我等……并未看见。”
“荒谬！你们怎会没看到？”颜如玉喝道。
“回家主，我们不敢有所隐瞒。我等站在少主身后一丈开外，而少主背对我等，视野不清，所以才看不真切。事情发生得太快，我等也是手足无措，请家主责罚！”
高长风心里明镜似的，怒喝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滚下去！”
几名随从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颜如玉见势不好，正准备开口说情，却被刚刚进门的高淳风打断了。
“啧啧，惨，真是太惨了，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淳风，你去查验凌烨尸身，可有异样？”高长风问道。
“一剑穿心，双手可见防御伤，并无其他伤痕。”高淳风说着，落座斟酒，紧皱的眉头尽显不悦。“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二叔，凌烨并非防御，而是双手握紧剑身往自己身上捅。”高骏宇忙辩解道。
“那剑柄为何在你手中？”
“我、我只是想要那把剑，他不肯给我……”
“那你就抢？抢不到就杀人？”高淳风饮下一口酒，嗤笑道：“兄长，愚弟本不欲插手你的家事，可身为二叔，又是长老，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你这儿子，啧啧，真的可要好好管教了。凭他冲动又鲁莽的性子，别说来日发扬家门，我这个执剑长老还愁他有没有能力继承你的家主之位呢！”
颜如玉忙道：“二叔，你如此说话是何居心！莫非连你也……”
高淳风指向高台连连摇头：“嫂子，我对上面那个位子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你看，这每日里都要处理像今日这等荒唐之事，我也没有兄长这样的耐心，你就别抬举我了。当着兄长的面，就算是难听我也要说句实在话。我是骏宇的二叔，也是高家的执剑长老，若能长命些日后定会继续扶持下一代家主。可凭这孩子现在的资质……嫂子，我不为别的，只是为我以后的日子发愁啊！”说完又对高长风举起盛满酒的酒杯，半调侃半乞求道：“兄长，算愚弟拜托你了，你定要好好管教骏宇，否则日后高家闹得不成样子，愚弟身后之名不得善终，你也死不瞑目呀！”
颜如玉气急，可也不敢再说什么。高淳风不像高君婉等小辈，不是她随口就能说道的。她内心十分清楚，丈夫最看重高淳风这个亲弟弟，甚至比自己亲生儿子还重要，这可不是她一个续弦可比拟的。
高长风听弟弟说得如此直白，心里虽有不快却也知这是自家人掏心窝子的话。“有时我倒真宁愿把家主之位传给你。”
“别！千万别！”高淳风喝下那杯酒：“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我现在只愁着怎么安慰我的小美人。阿卓，按规矩，凌烨的尸身是要扔下往生台的。可他毕竟是得脸的家仆，又是我的大舅子，你说是不是该买口棺木入殓，造个灵堂形式一下呢？”
高卓心领神会。“回长老，青夜尚未归来，是否要等她归来再商议呢？”
“也好，毕竟是亲兄妹，总要哭一哭的。他的尸身就先搬回住处，先搭个灵堂吧，反正青夜回来也该随我搬进月华宫了。”
“二叔，这死的是青夜的亲兄长，长兄如父，按例青夜是要守丧的。青夜是家仆，应当不必守丧三年之久，但至少也要满百日，看来你的纳妾礼是要往后延了。”高君婉想起凌烨挺身为青夜出头便为这位好兄长的死欷歔不已，不免想到了这一点。
高卓也忙附和道：“大小姐所言极是。”
“什么？这……守不守的，还是由青夜说了算吧？”高淳风如梦初醒，愤愤不平地将酒杯掷于高骏宇身边：“看你干的好事！”
颜如玉忙上去护着儿子：“二叔，好好说话！这么小的孩子，他懂得什么，你怎能拿他撒气呢！”
“他小？他不懂？哼！”高淳风起身草草向高长风一拜：“兄长，愚弟心情不好，先走了。”说罢甩袖而去。
高长风亦面色阴沉：“夫人，我本以为你能管教好孩子才放心由着你，不成想竟酿成今日之祸。这逆子胡作非为，越权杀人，你却公然维护，教我颜面何存？自己的儿子，我已懒得计较越权之事了，可凌烨不单是高家得脸的家仆，还在仙门盛会中为仙门诸人所熟知，如今你倒是教教我，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凌烨之死？”
“我为何要为一个家仆交代？他们算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要我儿一命赔一命吗？他们也配？”
高长风对颜如玉厉声道：“家仆？若是寻常家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们了。我再跟你说一遍，上次仙门盛会凌烨和青夜兄妹俩都为高家挣足了脸面，他们不是寻常的家仆。凌烨在剑术比试中打到最后，甚至还跟玄墨羽打成平手，我高家已经许久没有赢得如此体面了。而你娇惯的儿子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是我高家在世人眼中的笑柄呀！”高长风越骂越起劲，直接把矛头指向儿子：“如今剑术高超的凌烨在高家被你这个只会拿剑乱挥的少主杀了，一剑穿心，世人会怎么看我高家，怎么看你这个少主？他们会说你刚愎自用，身无长处又毫无容人之量，日后谁还敢投靠我高家门下！你二叔说得一点没错，你冲动又莽撞，做事情之前不会先想想前因后果吗？你抚心自问，你的所为所为，真的有资格成为高家家主吗？你知不知道，你干下这样的蠢事，你的对手在背后笑得有多高兴吗？”
高骏宇被骂得不敢抬头，听着父亲充满怒意的斥责，他似乎也开始察觉事情的严重性了。凌烨真的不是自己杀的，可随后赶来的诸人看到的只有凌烨被一剑穿心，这下高骏宇真是百口莫辩了，早知道就不该去找凌烨麻烦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愤然瞪向高卓。
“老爷，我儿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错了。”
“知不知错也不是你说了算，他是哑巴吗？都快十二岁了，不仅帮不上忙，还每日变着花样给我找麻烦，难不成你还要这样护他一辈子吗？他现在祸越闯越大，你还能护着他吗？”
高君婉见父亲动怒，忙道：“爹爹切勿动怒，此时还需想好说辞。远了不说，待青夜回来该如何向她说明？”
高长风稍微敛了怒意，想了一会才沉声道：“就实话实说吧。日后青夜成为你们的小婶，骏宇也是她的晚辈，她总不能跟晚辈过不去。你这个逆子听好了，以后也不许去找青夜麻烦，否则我和你二叔让你好看！”
高卓上前拜道：“敢问家主，对外该如何解释凌烨之死？”
“就说少主一时兴起想要与凌烨切磋剑术，但并非凌烨的对手。切磋之时难免错手，凌烨为护少主周全不幸身亡，以忠仆之名悼之。”
“是，属下这就去办。”高卓说完便退出移星宫。他知道接下来高长风就要处置高骏宇了，自己不好在场，以免日后再被针对。
“逆子，你听好了，自今日起你禁足房内思过，直到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高长风猛然瞪向颜如玉：“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