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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古堡探险(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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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问题只在祁扬的脑海中短暂地盘旋了几秒,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鬼迷心窍想要问谢承这么一个自不量力的问题。
想也知道,对于谢承来说,他和周浅也只不过是在这个副本的大门外,先其他人一步地遇到了对方的陌生人而已。
当下这种可供他暂时安心点儿的临时结盟关系,也只是因为他们一起进入了这个游戏副本,他们的住处又阴差阳错地也被安排在了一起,所以他们不可避免地得一起行动而已。
想明白了这点的祁扬最终只“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地岔开了话题。他问谢承,在这些游戏副本里,像那个青年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的事情是不是经常发生,要不谢承怎么能在看见对方的死状时那么地无动于衷。
对此,谢承垂着眼睛,避重就轻地回答:“算是吧。”
“毕竟这是改造游戏,不是小孩子间玩闹式的过家家酒。”他面无表情地冷声说,“所以在一个副本里死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懒于隐藏其中的阴暗面,尽数剖析开来的摊给祁扬看,“有时候,某些NPC甚至还会杀鸡儆猴般地当着其余玩家的面虐杀那个被淘汰者。”
“或者是如同魏宇因为担心与害怕,所以在幻境中见到了的画面那样,NPC们会坐享其成地让玩家们自行推选出一个牺牲者,再端坐在一起地欣赏玩家们自相残杀的画面。”
祁扬听着谢承那副仿佛事不关己般的口吻,挑了下眉毛,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一句:“那你呢?也杀过人吗?”
没等谢承回答,祁扬又紧急开口缩小了范围:“不是NPC,而是活生生的玩家那种,你杀过吗?”
对此,谢承表情都没变一下地回答:“如果是指亲自动手的话,那么没有。但是确实目睹过不少。”
他淡然的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愿回忆的意思。仿佛那些曾经死在他眼前的人都只是过眼云烟,早就一概被风吹散了。
就像是一个冷血动物。祁扬不动声色地想。
一个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引起他强烈情绪波动的冷血动物。
只是祁扬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因为谢承的答案松了一口气。他想,只要对方的手上没有正儿八经地沾过血就好。不然相处起来,难免会有些隔阂。
接着,一路无话。他们跟在几位侍者身后,一起走过了来时弯弯绕绕的旋转扶梯和挂满了油画的昏黄长廊,然后在各自的房间门口站定。
在祁扬准备抬脚进去之前,谢承低低地叫住了他,然后迎着他的疑问的视线开口提示道:“你也是,进去之后早点睡觉。并且不管晚上听见了什么怪声,闻到了什么怪味儿都别睁眼,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谢承如是说完之后,像是仍旧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再次进入了恐怖幻境的话,就默念:真的谢承不会伤害你,周浅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只有那些惹人厌的NPC希望你放弃挣扎地死在那个幻境里。”
“好。”祁扬点头回应,却在打算转身进去之前也顿住了脚步,他自觉推己及人地表示:“你也是。虽然我这人吧,确实看起来比你平时锻炼地多点儿,脸色也看起来比你健康点儿,但是别紧张,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所以,如果你不小心进入了幻境,然后遇到了一个对你挥拳头的祁扬的话,就拿出你对着我吹嘘的那些超高武力值,代我狠狠地揍那个冒牌货一顿吧。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他冒充得了的。”
谢承闻言沉默了几秒,一时不知道该从什么反驳起。
他想说自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黑暗了,早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东西了,不会陷入幻境。更何况这所谓的幻境里还有他的手笔在,他不至于因此陷入困顿之中。
只是他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莽撞且冒失地又出现在了这个游戏副本里的原因,就忽然失了底气地把这话咽了回去。
他哑着嗓子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心领了对方的好意,心下也没了想要反驳对方些什么的念头。他只说:“我会的,如果我真的遇到那个冒牌货了的话。”
得到了回应的祁扬放心了,毕竟他是真的打心里地觉得谢承这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像是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模样,估计实战起来够呛。
然后,他才转头对着就住在他正对门的周浅道:“周浅你也是。虽然我知道你这人从小就心大,现在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保不齐你会在半夜听见什么怪声的时候害怕地被拽进幻境,然后看见一屋子的女鬼……”
“停!够了!”周浅制止道,并且立马不淡定地捂上了耳朵,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听下去了。
尽管他原本站在边上看着祁扬和谢承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关心着的时候,其实很期待祁扬也能转过头来对他说些诸如“注意安全”或者“晚安,希望你今晚能做个好梦”之类的熨帖话,但是现在,他想:算了吧,祁扬这恐吓式的安慰他属实是承受不了。
于是周浅冲着祁扬和谢承胡乱地说了几句“晚安”,就转身走了。胆子最小,照理说也最害怕面对黑暗与空无一人的房间的他,最终反倒成为了三个人当中最先进去房间里的人。
祁扬见状,也没有再多言语,在谢承无声的注视下进了自己的房间。
向来都挺认床的祁扬原本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折腾很久,没成想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一阵浓重的困意向他袭来。
接着,他便感觉到眼皮一重地陷入了梦乡。并且就像是闻到了异域迷香那般,近乎于可以说是昏睡地安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祁扬是被一阵“笃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他缓缓地睁开,盯着头顶上陌生但大抵不菲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才逐渐意识回笼地起身。
他换下了身上已然皱皱巴巴了的礼服,然后套上了昨夜那位侍者递给他的,偏日常的贵族服饰。
他无声对着空气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然后才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临关上房门之前,他定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头所正对着的挂画,总觉得上面的图案变了副模样。但具体是哪里改变了,他却说不出来。自认为记忆力不错的他,在那一刻甚至无法明晰地回忆出原本那副画的大多数细节来。
祁扬挣扎了几秒,最终放弃了,毫不留恋地转身、关门,以及扬手准备和谢承他们问声好。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他一声“早上好”还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周浅那顶着一对硕大的熊猫眼的模样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接着,周浅瘪嘴凑近了,先是怪他昨晚临分别时乌鸦嘴地说了什么女鬼女鬼的,害他听了一晚上的怪声,更是直接吓得根本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差点没给自己闷死。
“后来我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梦见的还是自己一个人被一堆女鬼撵着跑!”周浅颇为气愤地说,试图将他此时此刻的愤懑百分百地传递到祁扬那儿。
只是还没等祁扬象征性地张嘴安慰他几句,周浅自己就已经跟被扎破气了的皮球似的弱下了气势,他说:“但是,算了……你没事就好。”
他原本跟只愤怒的大蜘蛛似的挥动着的双手安安静静地垂回到了身侧,连带着他高耸着肩膀都塌下去了点儿,低声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呆站着地等了你多久。”
“我眼看着那个侍者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你的门,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你‘费尔先生’,但是却始终不能得到回应,急得都快疯了。我甚至想直接越过那个侍者,推开你的房门进去,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我最坏也得见你最后一面,也得把你的尸体带回现实。”周浅一本正经地说着晦气话,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的狗狗眼让祁扬放弃了锤他一拳的冲动,反过来伸手摸了摸周浅的脑袋,权当做是顺毛。
周浅因此情绪好转了点儿,但照旧继续碎碎念着:“然而我却被谢承拦了一下,他愣是让我‘冷静’,给我洗脑说既然那些侍者还愿意不厌其烦地敲你的门,那么你一定没事……”
祁扬安静地侧耳倾听着周浅那显然还带着点后怕的语气,以及对方对于谢承这人在那种时候还保持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态度的小声谴责。
祁扬对此倒不甚在意,毕竟他和谢承本来就非亲非故的,刚认识了一天罢了,对方如果表现得太心焦,他反而觉得瘆得慌。
但是当他侧目向谢承看去,看见了对方并不如周浅叙述中的那般冷静的表情时,他忽然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他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描摹着对方抿紧了的嘴角、眉间微微隆起的小山和眼底那淡淡的青黑,然后释然了。
他想:算了,就自作多情地当作谢承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紧张与焦躁也跟他有点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