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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夫君在教我做事? 过日子要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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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清茶入喉,屋内紧张的氛围些许缓和。
李如意望着眼前满身风霜的女子:“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唤我慧娘吧。”女子垂着眼睑,脸上血色尽褪。
李如意眸光微凝:“你是张家村人?”
“是,我是嫁到张家村的。” 她唇角扯出苦笑,脸颊的烧伤疤痕狰狞,将一张本应清秀的容颜割裂得可怖。
“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李如意迟疑着轻声问。
这话似是撕开她尘封已久的炼狱过往,慧娘双眼覆上一层死寂的灰。
“我那前夫张福,是个浸在酒里的恶鬼。”她嗓音沉哑,“终日酗酒性情暴戾,稍有不顺便对我拳打脚踢。那日他醉酒疯魔,只觉我腹中孩儿是累赘,锁死房门放了一把火。”
李如意听得心口阵阵发紧。
“那时,我已有六个月身孕。”慧娘面如死灰,烈火焚身,胎儿流产,她半身烧毁……是捕快王朝冒死冲破火海,将她这半条残命从黄泉边上捞了回来。
张慧娘目光空洞:“我苟活下来,是为了亲手了结那恶夫。杀他之后,我成了官府通缉的凶徒,四处逃窜,藏身山林。两年前本该被捉拿伏法,王朝私下放了我一条生路。”
李如意颇为意外,马汉口中铁面无私的王朝会徇私枉法,放走身负命案之人。
“你接连对孙大麻、张贵下手,两桩命案手法如出一辙。以王朝的断案本事,极可能猜出是你所为。”李如意凝眸提点。
张慧娘抬眼毫无惧色,仿佛生死于她,早已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我本就没打算活,这世间欺压妇孺的恶人多,我能除掉几个,替受苦的女子出口恶气,也算不枉此生。”
李如意凝着她满心疮痍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怜她命途坎坷,无从苛责。
一旁的萧昱静坐不语,手里握着本书看,像是并不在意他人之事。
屋内霎时气氛沉凝。
“慧娘,你且稍等。”李如意起身移步至木柜前,翻找出上回王老板赠予她的那袋银子。
她解开钱袋,分出一半银两,转身递到张慧娘面前:“这些银子你拿着。”
慧娘错愕须臾,下意识摇头:“我不需这些身外之物。”
“你听我说。”李如意耐心劝慰:“亡命逃窜、以命搏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游走暗处,凭一己好恶断人生死,难免有失偏颇。今夜你就险些错伤无辜,如若往后失手错杀良善之人,你于心何忍?”
慧娘目光落到那银锭上,情绪毫无波澜。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拿着这笔钱远赴他乡,隐姓埋名,寻处无人相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
“你那未出世的孩儿,若能有幸睁眼,定然也舍不得你赴死,盼着你能好好替他看看这世间风月。”李如意苦口婆心劝说。
慧娘淡淡望着李如意,冰冷的心虽被这份善意打动,却并无动摇。
李如意也着实未料此凶手境遇凄惨,令视财如命的她终是于心不忍,舍得破财积善。
见眼前女子不无所动,李如意牵起她僵硬的手,把半袋银子递到她手心上:“再者,你若不慎落网,官府彻查,定会查出两年前王朝私放你的旧事。他一身清白,定会因你获罪革职、前程尽毁,你当真忍心拖累于他?”
慧娘脸上有了动容,像是被戳中软肋,手指骤然收紧,摇头喃喃自语:“王朝是个好捕快,不该受我牵连。”
提到王朝此人,慧娘眼中是藏不住的慌乱。
李如意瞧得分明,乘胜追击道:“你既不愿拖累他,就远走他乡,好好活下去,不负他当年舍命相救的恩情。这笔银两,够你在外安家立足。”
李如意给深陷死局的她指了条生路。
“你,为何要帮我?”慧娘凄凉一笑。
“……”这话倒是把李如意问住了,谁叫自己人美心善,想救其性命,许是可怜她?
“你是个好人,是我遇到过,除王朝之外的好人。”慧娘嘴角荡起冷凝。
她半生坎坷,命如草芥,年少便被家人草草许配给暴戾的张福,日日受尽折辱打骂,从未有人待她半分温柔。
她被张福打得满身是血时,旁人冷眼旁观,是王朝出头怒斥张福,并耐心教她了些拳脚防身。在她险些丧命火场时,也是王朝冒死冲进去救了她。
他是她一生中温暖的光,所以她不惧死,却怕连累他……
她深觉自己满身罪孽、容貌尽毁,早不配再看那清正磊落之人一眼。
李如意诧异感觉到,慧娘唯有提到王朝时,她才是个鲜活有生命的人。
“你若是死了,你救命恩人王朝也会难过吧。”李如意心中了然。
“他会难过?”慧娘眼中闪过泪光,自己活在阴沟里卑贱不堪,又怎会有人为她难过?
“必定会啊,否则他为何搭上自己前程来帮你逃生?他就是希望你活下去。”李如意道。
这话轻轻落下,像是一把薄刃,刺破了慧娘冰冷躯壳,她僵冷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
慧娘敛去眼底泪痕,转头看向云淡风轻的萧昱,躬身致歉:“是我莽撞,险些伤及无辜郎君。”
萧昱看着手里的书,淡然回礼:“是人皆会犯错,不必苛刻自身。”
他余光瞥向李如意,倒是佩服她口舌伶俐,竟能劝服满心死志之人活下去。
……
慧娘揣着银两离去后,李如意心头没底,转头见萧昱神色自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说,她真会听我的吗?”李如意长长吁了一口气。
可是分了她一大笔钱,李如意肉疼得紧。
“你往日行事,笃定得很,何须问我。”萧昱面色从容,“倒是娘子,你明明有钱买肉,为何不拿出来?”
萧昱惊异于抠门爱财的李如意,原来私下藏了一袋银子,这回还如此大方。
李如意被他说得微窘,抬手打了个哈欠,懒得再纠结此事:“喏,夜深了,睡觉要紧。”
既然装神弄鬼之事解决,李如意不再惧怕,她又挂起帘子,指了指草榻:“夫君,你睡那边。”
“娘子,明日去集市买些家用吃食可好?” 萧昱侧身躺着,语气略带期许。
“你在教我做事?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啊!”李如意闻言睡意淡了半截。
“先前娘子还说家中拮据无钱?”
“实不相瞒,那袋银子是我的伤药费……” 她微微一噎。
“呵,娘子,你又打趣我。”萧昱不信。
“真的是,就是那回王姓老板给的。”李如意瘪嘴,翻身裹紧薄被,“别的明日再说,先睡觉!你再与我闲聊聒噪,害我睡不安稳,明日若是熬出眼袋,这过错通通算你的!”
萧昱粗茶淡饭吃腻了,不过是惦记改善伙食满足口腹罢了。
熄灯安寝,半夜里天际滚过一阵阵闷雷。
方才还无风无浪的静夜,顷刻间狂风骤起,滂沱大暴雨倾泻而下,大雨狠狠砸在老旧屋顶。
老屋本就年久失修,瓦片松动、梁木朽坏,抵不住这狂风暴雨。
不多时,李如意所睡的软榻上方,便淅淅沥沥漏下雨点。
起初只是零星滴水,转瞬便汇成细密水帘,直直坠落,打湿了枕席被褥。
夜深人倦,李如意困得眼皮打架,脑袋昏沉发胀,恨不得倒头就睡,偏生被这漏雨搅得不得安宁。
她揉着惺忪睡眼,摸索着起身捞来木盆,摆在漏水处接雨。
这榻是彻底没法睡了!她无奈之下,蹭到萧昱的窄小草榻。
草榻本就简陋狭窄,容得一人安身。她一躺进来,两人肩背相抵几乎没有空隙。
萧昱浅眠,感受到身后紧贴上柔软身体,低声无奈道:“娘子,太挤了。”
“挤也没法子,我那儿漏雨,再睡下去我半夜都要泡水里,将就一夜吧。” 李如意困意浓重,往他身侧又靠了靠。
“行了,明个儿买点肉回来给你开荤。”
萧昱无言,只得轻轻背过身去。
“快睡,明日天亮就找人修葺屋顶,熬过今晚就好。” 李如意随口糊弄。
身后少女温热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轻浅气息丝丝缕缕拂在他的后颈。
萧昱不禁腹中翻腾,加之那暖融融的痒意,缠得心神不宁。
挤是挤了点,李如意理直气壮道:“你要是觉得挤不了,你去我那儿睡。”
屋外电闪雷鸣,雨声淅沥沥,萧昱全然没了睡意,沉沉叹了口气。
李如意睡得安稳,翻身寻了个舒服的睡姿,手臂无意识搭在他腰间。
她往前一偎,软绵胸口正好贴上了他后背,肌肤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烫在他躯体上。
此时贴身相偎,避无可避,萧昱闭目凝神,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团绵软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一紧一松。
两处柔软不依不饶在他背上摩挲蹭动,他额角不知怎的沁出了汗,只能僵直着背脊承受每一次起伏。
身侧的人睡得懵懂无知,又蹭了几下,挠得萧昱心口发麻。
“娘子,可否安分些。”他终是忍不住,嗓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