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你的脸怎 ...

  •   次日,知蘅再一次偷溜出家门,带了云摇往首阳山下去。

      她本不想去。男女有别,这围场里又不是只有他们没别人,要是被人瞧见、传去了父兄耳中可怎么好呢?何况这是天子的围场,若是被陛下知晓,她的九族又该危险了……

      奈何那新认识的小宦官却霸道得很,说什么她敢半途而废就把她偷给谢怀谌投.毒的事说出去云云,唬得她脸色煞白,忙应了下来。

      好在她现在比以往自由,因为患病,父亲与伯父不再要她读书,她有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母亲也对她的出行睁一只闭一只眼,还常替她在父亲面前打掩护。这不?就有了今日的出行。

      鸟啭歌来,花浓雪聚。正是三月好时节,从外城郭到围场,沿途苍山雾霭,云烟染绿,芳草茸茸,直逐车马向天涯而去。

      依靠昨日那块令牌,知蘅十分顺利地进入围场,留云摇与驾车的鸿影在围场外的白桦林中等她。

      围场之中,昨日来此射猎的王孙公子俱已不见,稀稀拉拉的帐篷间只有把守的侍卫。嬴启已在围场大门不远处等候,见她来,假意嗔怪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为了等你,我可是一早就起来了。”

      “你当我想出门就能出门啊?”知蘅不满地嘟哝。

      浅草已能没马蹄,走了这一路,马靴与裙摆俱沾了不少苜蓿。她低头整理着裙摆,一面埋怨:“从城里过来得坐小半个时辰的车呢,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今日已非昨日的小宦官装束,头上戴着帷帽,上身樱草色连璧纹交领襦,下着水蓝色茱萸纹印金裙,兼又粉黛盈腮、乌云迭鬓,在这天光草色里,一如春光明媚。

      “无妨。”嬴启看着她抱怨时深颦的可爱眉眼,眼间不觉便露出笑意,“等你学会了骑马,不就快了吗。”

      “对了,昨儿忘了问你,谢明允到底怎么你了,竟值得你胆大包天地跑到这猎场中来。”

      说起来,嬴启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胆大包天的女郎。

      不管是在赵国还是雒阳,他见到的士族女郎大多是很文静的模样,说话轻轻细细,连抬眼看他也不敢,因此,在他的印象里,不管她们模样如何,神情举止都规矩得好似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乍然得见这样一个美丽活泼的女郎,他是欢喜的,也是不经意就被吸引的。

      但最初的悸动过后,理智重回,便开始担心起这是否只是一个美丽的陷阱——他已经十八岁了,太后一直想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自女子身上打主意,是顺理成章。

      知蘅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当他仍是要把她交给谢怀谌,心情霎时便阴霾下来。

      她回眸瞪他:“那你还是要把我交出去咯?”

      少女柳眉剔竖、两颊鼓鼓的模样颇是可爱。嬴启唇边不由逸出一丝笑:“那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怎么了,我就不说。”

      “和你说也没用。”知蘅垂下眼,郁郁不乐。

      心间忽想到一种可能,她警惕地问:“你是他的朋友?”

      嬴启面色坦然:“不是,只是认识。”

      那就好……知蘅心下暗松。大约是相处时久察觉他态度友善,她也没有先前那样防备了。道:“反正,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却一肚子坏水,专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小偷小摸?”

      “对啊,他捡了我的东西却不还,我去找他要他还装作不知道。不问自取即为偷,不是小偷又是什么?”知蘅义愤填膺地说着。

      竟是如此么?嬴启微微陷入沉思,仍是想象不出那位冰玉一般清冷的臣子会偷藏女孩子东西的样子。

      说话间已有中黄门牵了那匹大宛马来,嬴启先送了她上去,自己亲挽起缰绳,牵着马往草场深处走。

      经过昨日的练习,知蘅现在已经不怎么怕骑马了,此时安安稳稳地坐在马鞍上,见沿途所见宦官、侍卫莫不低头避视,如入无人之境,心间疑虑又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是和你说了吗,这片围场归我管。”

      “那你是少府的人?”

      少府是为皇室管理私财与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多由宦官任职,京中各处皇家园林也归少府管辖。

      知她误会,嬴启也不解释,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不能这样吧?”知蘅仍有些担心,“万一事情传到陛下耳中呢?你会不会受罚?”

      “放心,陛下没这么小气。”

      听他这样说,知蘅适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为之轻快起来:“那我们今天学什么?”

      “不急,”嬴启却道,“先带你见个人。”

      不久,二人行至东边围场。草野如翠色画卷般徐徐铺开,画卷之上,只两三株粗壮蓊郁的大树。其冠如伞,亭亭而立。

      树下,一人白马金羁,长身玉立,身后还立着一名侍卫,正在等他们。

      知蘅在马上远远瞧见那人身形,脸色霎时为之一青。

      是谢怀谌。

      “你你你,你怎么把他叫来了!”她惊呼道,“你不是说和他只是认识么?”

      知蘅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更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合起伙来骗她,毕竟赵启从一开始就在阻止她报复谢怀谌,明显是偏向谢怀谌的!

      他语调却颇严肃:“小柳,你方才说的事我昨日就问过谢侍中了,说是误会。既是误会,那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二人和解如何?其实有些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他知道他二人之间的误会因何而来。可先前阿姊那样做,不过是为他筹谋,想令扶风陆氏与颍川谢氏交恶。虽然在他看来,明允和颍川谢氏并不完全等同。

      正如马背上的女郎,也不能和那如今忠于太后的扶风陆氏等同。

      “你知道什么啊。”知蘅不满地嘟哝。

      明明就是他藏匿了自己的日录不还。误会,哪有什么误会?

      然而缰绳牵在他手里,她再不想也只能任凭他将她带至那人身前。嬴启勒住马缰:“谢侍中。”

      见天子亲自为其牵马,谢怀谌有片刻的微怔,旋即会意地颔首示礼,又向马背上的知蘅拱手一礼:“陆娘子。”

      他态度远不是从前的傲慢,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有礼。配着那张清湛如月华的脸,叫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怒意。

      然一想到此人前时种种可恶之处,现下却要被迫和解,知蘅顿如吞了苍蝇般膈应。

      她怏怏颦着蛾眉,撇过脸,半晌也没有应声。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嬴启笑道,“不要同他置气了,你们俩和好,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如何?”

      “你是谁啊,还给你面子……”知蘅低低地嗔道,仍负气垂着眼。

      这话已然失礼,谢怀谌闻言,不禁看向天子。

      他人在马下,正仰头笑晏晏地看着马背上的女郎,眼中明光耀目,和煦如春阳。显然未因这一句明显僭越的话而动怒。

      陛下对陆氏女的刻意亲近是可以预先想到的,不过在此之前,谢怀谌还保留了一丝幻想,幻想陛下只是出于拉拢陆家的目的。

      而现在观之,陛下明显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可那陆氏女,真就有这么好?

      思及此处,谢怀谌抬目朝那马背上的少女看去。

      少女未施粉黛,连衣裙亦是极淡雅的樱草同水蓝。头戴素纱帷帽,帷纱被撩至帽顶两侧,露出一张雪艳凝酥、灵眸清绝的脸来。

      远山眉,芙蓉面。春风徐徐吹拂着她的帷纱与乌发,在这山青水碧之间,明媚清新得一如陌上初发的夭秾桃李。

      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

      心间不觉掠过前汉司马相如的《美人赋》,他愣了一瞬,旋即垂眸,喉咙却腾上淡淡的涩。

      玄青候在一旁,见自家郎君先是看看陛下又是看向人家小女郎,神情也渐转为晦暗,不由暗暗纳罕。

      昨天说对人家没意思呢,看吧,这会儿大庭广众之下就敢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果然人只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

      一时嬴启带着知蘅在围场中练习骑术,谢怀谌仍坐回树下,膝上摊开一卷昨日未看完的《论衡》。

      不久,却见天子驮着女郎策马而来,忧急地道:“快,小柳她不好了,明允你快替她瞧瞧!”

      原来方才二人正在练习骑术,知蘅忽然病情发作,身子瞬间就软下去,险些坠马,幸得他在马下接应才没出事。

      嬴启见状不妙,忙将她带回来,想请谢怀谌诊断——他外祖父是民间有名的医圣,其亡母亦精通医术,谢怀谌自幼在外祖和母亲身边长大,耳熏目染,家学渊源,也会诊脉。

      “我看看。”

      谢怀谌敛容起身,朝被嬴启抱下马来的少女看去。她一张芙蓉面此时苍白如纸汗珠密布,伏在天子怀中,像只小狸猫一样紧紧捂着心口将自己蜷作一团,实在娇弱又可怜。一时间,倒也忘了两人之间的那些不愉快,欲上前接迎。

      嬴启将她放在方才谢怀谌倚坐的那棵槐树之下,又细心地解下自己的披风垫在她身下,以免她受凉。

      知蘅这时意识仍清醒着,察觉那一道清冷香气拂面而来,原本不畅的呼吸此时也顺畅了许多,忙道:“不,不用……”

      她不想自己的绝症被外人知道,尤其是谢怀谌这个仇人,扭头对嬴启道:“我是老毛病又犯了,每天这个点和晚上都会发作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谢怀谌似乎对她的病真有用,她一靠近他便觉得呼吸顺畅,包裹着自己的寒冷在一点一点退却,温度重回体内,疾块的心跳也在渐渐平缓。

      完了,不会还真的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吧,她忐忑地想。

      都已经第三回了。她这个病,发作起来云摇治不好她,赵启也不行,就只有他可以让她好转。

      这到底是谢怀谌有妖术,还是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是上天的安排啊?

      那话本子后面又写什么来着?

      知蘅努力回想着那本《惜花传》上的内容,如果她没记错,到了后期,单纯的接近可是已经不能使金玉奴病情好转了,而是要拥抱“接唇”。总不能,她也要和谢怀谌……

      救命!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男人那张冷漠无温的俊美面庞,知蘅本已趋近平复的心跳又开始砰砰直跳。她赶紧打住这可怕的想法,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朝他人看去。

      偏偏这一眼却为他捕捉到,四目相对,他微皱了眉宇、不明所以地朝她看来,彷如一簇火苗,微弱而迅疾地烫到她。知蘅立如做贼般心虚地垂了眼睛,脸上红如胭脂。

      也是在这时,耳边响起赵启煞风景的惊问:

      “小柳,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折春茵》娇柔心机小美人vs斯文败类·伪高岭之花哥哥&活泼漂亮爱黏人小狗弟弟; 《抛弃太子之后》酸甜口,小甜瓜X太子,狗男人真香; 《折娶明月》守寡回家被哥哥改嫁了,新郎竟是哥哥自己。 预收:《青玉案》《翦芙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