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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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天气一向算不上晴朗，阴雨连绵，待久了总让人提不起什么精神。
清风从雨后草地上卷过，半开的窗口涌进来一股湿润的青草气。
“韦伯，我打算回去了。”
被桌面上高高堆起的文件书本遮住的男人抬起了头，将桌面上乱糟糟摊开的纸张堆成一摞，说：“这就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前面那张沙发上的青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银质茶匙被放到白瓷碟上，“不要这么冷淡嘛，韦伯，下次想见我你可就要买机票了。”
埃尔梅罗二世“嘁”了一声，从案桌前站起来，往沙发走，“智能手机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说着，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皱起的眉心，表情并不是很开心，但他惯常露出这幅不耐烦的神色，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你知道这叫逃跑吧？”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嘛——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里德，”埃尔梅罗二世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的眉间因为常年苦闷皱着眉已经有了两道细纹，“他们总会找到你的，你这么做，他们不会——”
“我知道，”里德捧着白瓷杯，透亮的红茶水在杯中轻晃，他垂下眼帘，表情晦暗不明，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被红茶氤氲的热气遮住了眼睛，他眨了眨，才又开口说，“可是待在这里太累了。”
“……累？”埃尔梅罗二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里德的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从他认识这个人起，里德就好像是一个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非常完美的天才，早年创造科研究人工生命体，埃尔梅罗二世和那位君主聊过一些，有时觉得里德和那些人工制造的精密仪器一样没什么区别，从来不会出错。
“全年无休听上去就很悲惨啊，真想让英国工会介入时钟塔。”里德轻快地说着，眼神忽然错开了韦伯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装饰浮雕上，“况且我的石头快碎了，在那之前我想…休息一会儿，就算只有几天，那也挺好的。”
韦伯忽然愣住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悲伤迅速地摄住他的胸腔，让他僵在了原地。
‘石头’。
他当然明白‘石头’意味着什么——那块放在自己友人胸口中，维系着对方生命的红宝石，更多人愿意以‘贤者之石’来称呼它。
神话般的物质，上天赋予的奇迹，炼金术师们趋之若鹜的‘圣杯’。
韦伯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而陌生，好像是从另一个的世界传来的，他听见自己问，“还有多久？”
里德抬头又对韦伯笑了笑，他笑起来很有迷惑性，显得格外乖巧，像是韦伯带的那些学生，几乎看不出这两个面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是同届生。
“三年……毕竟是仿制品，它已经坚持足够久了。”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韦伯，你知道你的眉间纹已经有这么——长了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韦伯选择性忽略他后半段话，眉头蹙起的状态有向半永久发展的趋势。
里德笑着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那就只能向圣杯许愿，给我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体吧。”
韦伯陷入了沉思，视线飘到了自己桌面上的相框，似乎真的有在思考‘向圣杯许愿’这件事的可行性。
“好了，我该走了，你这里也太偏了，我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里德站起身，套上风衣外套，随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上前俯身给自己多年的好友一个拥抱。
“怎、怎么？”
“不要为我难过，亲爱的朋友。”里德叹息着说，手臂用力地拥了一下：“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门口站着一位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女，看到里德走出来便问道，“是要出发了吗，里德先生？”
“嗯，要去赶飞机了。”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少女弯下腰鞠躬。
里德摆了摆手转过身，下楼离开。
米色风衣的后摆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挥散了周围冷淡的浅香。
格蕾抬起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莫名生出了一点难过的情绪。
格蕾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因为连廊过于安静空旷，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她呼出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师父？”
黑发的魔术师正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角，垂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什么。他有点反应迟钝地寻声抬起了头，茫然似地盯着格蕾又愣了一会儿。
戴兜帽的少女一时间无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收起了茶几上空了的茶杯。
“……我要去趟时钟塔。”男人忽然出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随意地揉了一下脸全当醒神。
“啊，好的！”格蕾匆忙将杯碟放在水槽中，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本以为时间定的刚好，但航班还是因为阴雨延迟了很久，等到里德坐上飞机离开伦敦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他凑合吃了一顿算不上美味的机餐，戴着耳机听了小半部电影，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电影里的旁白还在说话，只是越来越遥远。
他的梦境总是杂乱的，仿佛将他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都掰碎搅和在一起，没头没尾。
他梦见自己小时候在美国生活的日子，梦见暗沉的天，寒冷的冬雪，又梦见他被接到英国学习，看不清面孔的人幻影般在他身旁走走停停。
血缘上是他父亲的人坐在窗前，太阳从那身后的窗户照了进来，亮得晃眼，隐没在光晕里看不清面孔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你要继承家族的荣耀。
画面一闪，又到了一张苍白的床前，躺在床里的女人用细长枯干的手拉住他说：你要活下去，里德，活下去。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数据报告推到他面前，轻声说：保守估计，最多两年。
………
里德在纽约下了飞机，时间还很早，是上午九点左右，他定的到哥谭的机票买在了下午，所以准备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纽约还在重建，工人们在残破的大厦里修修补补，正在修建的钢铁大厦如一头蛰伏的沉默巨兽。
里德在新闻上看到过报道，两个月前外星人入侵了纽约，在这座城市里大肆破坏，最后被一队叫做“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打败了——当然这又一次在时钟塔掀起了狂潮，所有学生都在讨论这些事，里德代课时还被学生追问过诸如“外星科技、现代科技与现代魔术科的关联性”，“北欧神话之于北欧诸神而言是否有精神信仰因素”这样的论题，上一次他们这么疯狂还是三年前的超人事件。
他曾经痴迷于探寻魔术的根源，也见到过在历史中留下传说的英灵们回应召唤，了解到世界隐秘一角里更多种族的存在，甚至他自己本人多多少少也与‘异类’沾亲非故。
但是直到最近几年，来自宇宙中的其他生物出现，他们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神秘力量，新生与破坏相伴而生，这颗星球被这股不可抵挡的力量推动着向前。
新世界正在诞生，旧世界成为往日幻影。
孩童时期他听着勇者屠龙的故事，抬头看到夜幕中星光闪烁，竟没想过那会是旧世界的余晖。
可即便受到了如此重大的创伤，这座城市仍然忙忙碌碌，来往行人匆忙冷漠，他站在那里，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选修过天体学，第一堂课讲师就同他们说：“星辰各自有轨迹，或爆炸或坍缩或新生。人类便如同星辰一般，每踏出一步便是一个‘因’，也必将结出一个‘果’。”
里德站在人行道边上等待红绿灯，嘈杂的人声和机动车引擎的声音很快将他吞没，他随着人群，拖着不大的行李箱，一脚踏入了另一个洪流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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