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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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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突袭让塔坦损失惨重,部落总共七十个战士,其中死亡十九人,轻伤二十,重伤十五。
兽人里,还死了一位年轻的低阶战将,一位实力居二的中阶战将无药可救。
巫医阿吉非战斗型兽人,剩下的就是年纪较长、兽型为穿山甲的大炊事,以及排行第三的棕熊黑三。
也就是说,等第二波攻击来临,部落战力加起来不超过四十人。
而今时隔一日,文清奕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山洞,只不过这一次躺在上面的换成了裘夏,阿吉正在用草药涂抹伤处。
外伤虽能愈,可这鸩毒他实属束手无策,除非去外域找找机会;且中毒的战士也不在少数。
此时,所有人脸上都愁云密布。
文清奕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自然成了瞩目的焦点。
路上他从羚青口中了解部落几位兽人的特征和身份,首领恒宸有一头银发,黑三毛发偏棕体型壮硕,谁是谁非一看便知。
然而在看清塔坦首领的模样时,文清奕有些出乎意料,这位大抵是他平生见过容貌最出众的男子了。
但将军对这点并不感兴趣,认了脸熟便神色如常立住身子,由于新旧世界差异巨大,在肢体礼仪方面他选择以静制动先观察原住民。
就见羚青把人领到后,右手搭在左肩颔首低眉道:“见过首领,见过几位大人。”
文清奕照模化样行了个礼,简单言谢完便保持沉默。
既是要问话,那就得等上位者开口,由对方决定抛出的问题。
结果是阿吉率先走了过来,探出手按在他胸口,眯眼几秒说道:“生命源能从三十恢复到六十,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期间,文清奕留意到他一闪而过的紫瞳——能通过触摸感知他人生命值,难道是特殊技能?
“你的身体机能不错,是哪一阶的兽人?”
羚青主动代替回答:“阿吉大人,他受了伤全都记不清了,连自己的兽型都不知道。”
“忘了?”阿吉拨开他额前碎发,皮肤的痕迹清晰可见。
“伤到头倒是有可能记忆空白,可是不应该连基本的化形都做不到。”
阿吉没遇见过此类情况,不过这不排除会有特殊案例,“你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受的伤又从哪里来?”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原本古怪的少年套上兽皮,倒不那么显得异类了,他思索一番,吐露出两个字:“文清。”
“至于其他的,我很难回答。”
羚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兴许……他是受到了海兽族的袭击。”
文清的伤也很奇特,伤口大小不一;通常遭遇大型猛兽攻击,多为大面积创面并伴有撕裂。
像他这种伤多半是兽型奇特或不常见的兽人致成。
说话间,阿吉想起了某件事,从里边的一根木架取下一物,赫然是那件手感顺滑的黑色“兽皮”。
“这是从你身上换下来的,我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兽皮,根本无法从它判断出你的兽型。”
文清奕进洞时便注意到了,放到跟前能看出有清洗过的痕迹,他伸手接了过来,衣服似乎被特意浸泡祛除了血腥味。
“这确实不是我的兽皮。”
尽管这才是他惯用的装扮,但为了融入族群,文清奕决定入乡随俗,日后穿着以皮毛为主。
这件旧衣,便收起来保存吧。
“我此前怀疑你是通过秘术隐藏保护自己的兽皮,可此法一旦脱下外层虚假的皮毛,必然会暴露自身的兽皮。很显然,你不是。”
阿吉又道:“对于你的状况,我比较倾向于你的兽皮被完全毁坏丢失,同时下了某种禁咒,为的是遏制你的力量。”
“一般这么做,是作俑者忌惮你的兽型,可惜了,你的兽型应该很特殊才对。”
好在阿吉他们在最开始就对文清奕的能力范围有了初始定论。如今也算尘埃落定,他倒宁愿相信这个少年兽人是因受伤暂时忘记了一切。
记忆恢复,能力理所当然就会复原。
文清奕没做反驳,他对新世界了解甚少,要想融入并生存下去,最好的办法是由土著对他的一切自主作出定论。
反正这个世界新奇古怪的地方多了去了,只要获取信任与认可,大半的格格不入都能得到解释。
考虑到少年失忆的因素,恒宸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直至恢复记忆,届时去留随意。”
“但你必须将你的来历都告知于我。所有你能记起的事情。”
文清奕抬眼,与塔坦首领琥珀色的双眸对上,正欲开口说话,那位首领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这时他才发觉对方的瞳仁底色带有轻微浅紫,且似乎并不介意与人靠得太近。
恒宸低下头,用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或许你不曾留意过,你的模样就和你血液味道一样新颖。”
男人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笑意,文清奕侧过脸,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睛,心底却逐渐生起了杀意。
他的确猜测过大部分的兽人都能看出自己装扮的异类。可不同种族的兽种所散发的血气,同样会有差别。
像旧世界的人族和畜牲,杀多了闻久了便能很快分辨,甚至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一次就会刻入骨髓。
在这物种繁多的大陆,他的血液顶多算是陌生,但偏偏有人觉得……
新颖。
麻烦的是,外表可以改变,血肉却难以更替。
文清奕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既然对方单独提及,说明这不是普遍性的。
“您想让我做什么?”
恒宸退回原处,“活着的人才有资格。”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裘夏身上,文清奕知道自己该走了,便和羚青出了山洞。
由于是袭击的第二日,地上的尸体和伤者被清理得大差不差,伤者则最早被转移,而尸体摆放在一个类似广场的平地。
来时文清奕便留意过,他所处的山洞并不在部落的中心地带。此地山体高大、行道窄小,倒不如说是一座城的围墙,一旦城门被侵略者攻破,生活在城中的百姓便会遭殃,于朝廷亦是沉重打击。
羚青弯腰扛起一具族人尸体,顺势而然便加入了清理的队伍——去往居住区时会路过广场。
他扭头想叫上刚加入部落的新人,却看见文清不知何时走到远处,将另一具被遮蔽的族人遗体翻出抱在怀里。
快步走来的风吹起少年乌墨般的长发,他停在与他并肩的位置。
“走吧。”
羚青打量了他一眼,点头。
……
这一路队伍意外安静,除去零碎的几句交谈,所有人都只顾着走脚下的路。
沉默中行至半道,文清奕听到了许多的哭声,声音断断续续,待转过一条弯道,视野瞬间开阔。
——塔坦部落的中心广场,部族大型集体活动都发生在此地。
此刻聚集于此的男男女女,老人和孩童,几乎每个人都在嚎啕大哭。
失去亲人朋友的他们,比将军在前朝见过的生离死别并无太多不同。甚至因为习性和身体素质的差别,这些兽人声音更为粗矿有力,肢体动作更是鲜活多变。
当然也有兽人因性格不同,表现得较沉闷。
文清奕放下冰冷的尸体,正欲起身时,被旁边扑上来的塔坦族人眼泪滴落手背,有片刻的滚烫。
“怎么了?”羚青以为他重伤未愈累着了,却不想文清奕是在观察这些兽人族的一举一动。
方才的羽族半兽人正神情悲愤不停托搂着与自己模样一般无二的青年,到最后,半兽人低下了头,两张同样惨白的脸就这样紧紧偎贴在一起。
他突然发问:“待会这些战士会送往坑洞掩埋吗?”
“没错,现在气温炎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变臭,若不做处理,会引来大型的秃鹫群集盘旋。”
提到秃鹫,羚青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祭祀大人说过这是很不吉利的。”
“祭祀?”文清奕回忆在山洞见过的那几人,单从人数和特征上排除,那位祭祀大人应当不曾现身。
兴许,还是个半兽人。
“是啊。”羚青开始领着他往中心地带走去,“只要部落发生死亡,祭祀大人便会在三天后为亡者洗涤死气,慰藉魂灵。”
“不过大人他平日不常出现,所以我们也很少见到。”
得到想要的答案,文清奕便没再多问,三日过后自会见到这位羊角少年嘴里颇为神秘的祭祀。
现下,羚青要带他去见见更多族人,尽管大部分人都已知晓了他的存在。
但文清既选择留下加入部落,那么与族人之间便离不开最基本的交际。
何况按照首领之前的吩咐,白日文清还是留在避难洞的好。
岂料这一路文清奕都极少看到几株绿植,更不提前朝随处可见的草木,若非地形外貌不同,此处简直与荒漠一般无二。
远远望见避难洞时,文清奕停住了脚步。
“羚青,部落平时可有雨水?”
“有雨的。”羚青说,“四季也都是正常的,只是不知为何土里就是长不出东西来。”
塔坦族位于奉渊大陆南域边缘位置靠海,却常年植被稀疏土地贫瘠,地中更是存不住水,族人想要用水,得去七里外唯一能蓄水的湖塘。
“过去老族长想过要将部落迁移,但可惜那是个大平原,敌族袭击来了族人无处可藏。”
不似如今的避难洞,分别设有好几处,一处又有七八个洞口和洞道,想要快速找准其中一个,十分考验入侵者的五感。
蜂鸩的视力和嗅觉非常发达,故而塔坦人会在躲避时用泥土掩盖身体味道。
不得不说,避难洞的做法很聪明,可终究只能躲过少部分的伤害,一旦驻守外线的战士抵挡失败,让大部分敌人侵入后,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更令文清奕诧异的是,这个部落老弱病残的数量几乎达到了一个族群能生存下去的极限。
塔坦部落两百七十人口,除去战士,其余大多都是兽种弱小、或缺肢少眼的退役战士,老人比孩童人数还要多上几成。
即便是在前朝的一些地方,大害来临时,年老体弱丧失劳动力的群体都是第一个被舍弃。更别提各类野兽种群间,可以算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而这……却与生物天生趋利避害的准则背道而驰,莫非是与修炼出了人形有关?
不,不可,将军很快打消了念头,他已了解此处野兽成人,并非民间流传的那些精怪理论。
现有一个比这更要紧的状况,塔坦部落的兽型多而交杂,一些少见的兽人只有二十乃甚至三五个。在他的世界观里,不同种族无法繁衍,若不对外连结,年岁一到便要面临大面积老死的问题。
或者说,同种型兽人的是否也存在隔代问题?
在见到族人的短短两三秒内,文清奕已然生起许多念头,等再次眨眼,混乱的思维立马得到控制。
想要在陌生古怪的大陆存活下去,他需适当抛弃自己曾经已知的常识——依照固有常识引发的习惯,一旦遇到反常现象会极易丢掉性命。
单是光幕给的信息还不够,他得最大化地去熟知新世界的规则和物种。
譬如,眼前这位救了他的少年就是个初始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