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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替身 ...

  •   燕回秋以前很喜欢东港海,风平浪静时候的海像一面镜子,人只要站在它旁边,心都静了。
      而海里,有鲸。
      一鲸落,万物生。
      它留给大海最后的温柔和浪漫,点燃生的希望,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燕回秋热爱大海,可后来,他死于海。
      当他又一次被狂怒中的封云鹤按到浴缸里的时候,脑子里一根弦突然崩断了。
      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就好像再一次沉入海中。
      海水在头顶上涌流,他看见了苍白的天空和许多黑斑。
      窒息感越来越强。
      意识朦胧之际,他好像又见到了东方的地平线。
      深蓝色波涛上荡漾开了一条淡红色的长长带子,随着波浪跳跃,一道亮光在浪尖上掠过,朵朵浪花泛着泡沫飞溅在空中,又被染成了一条条金色的流苏。
      好像,好像曙光来临了。
      直到他无意识地打碎了一旁的镜子,无意识地划伤了封云鹤,这才从剧烈咳嗽声中破水而出,活了过来。
      光,也跟着消失了。
      指尖刺痛,燕回秋眉头一皱,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手,正被一层层的纱布缠绕包裹。
      “你之前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封云恒慢慢地说,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专注地放在手上的动作上,动作异常轻柔。
      “你不记得我,更没想过我会帮你。你的潜意识总是把我往外推,出车祸的时候是,在东港海的那次也是,现在也是。”
      “燕哥,”封云恒的声音颤了颤,连声音都放轻了,怕是惊扰到面前人似的。
      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希冀,问:“我们重新认识一次,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信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信我可以作为你的后盾。
      燕回秋摇了摇头。
      “第一,我从来没有认清过你,双方怀揣着目的的相互接近,彼此利用,哪来的重新认识;第二,光刻胶已经在封家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如果是为了吞并一个小小的燕氏企业,那我更不值得你——如此年轻有为的封总——这样一番惺惺作态。”
      “第三,印晓星还在医院啊……你就不担心她吗?”
      燕回秋伸手解开了衣领上的两颗纽扣,好像是想给自己透透气,一道阴影顺着喉结下滑,陷入锁骨处的凹陷深处,露出一点润白的光泽。
      安全感只能来源于自己,与旁人无关。
      “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脱离你弟弟?我是指,摆脱那种不得不喜欢他的感觉,或许你以前对我做的那种实验,可以再做一次,就当是看在……”
      他突然凑近了封云恒,屋里的灯光将他的瞳孔映得颜色浅了些。
      “我以前喜欢你的面子上。”
      ——如果人为摧毁燕先生的特定脑部区域,有可能制造一个情感淡漠症的病例。
      ——他谁也爱不上,谁也不会影响他,等同于行尸走肉。
      封云恒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手也跟着颤。
      “熟的,我们熟悉的。”
      “那你还是想把我当做替身?即便在印晓星存在的情况下?”
      “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替身。”封云恒喉咙干涩,他垂下目光,低声道,“实验的事——”
      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燕回秋的手指在他的衣领处徘徊。
      封云恒几乎是用所有的理智压下一瞬间的冲动。
      光是和燕回秋同处一个空间内,就已经让他沉寂许久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就好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燃了一把火似的。
      越烧越旺,烧得他神思不属。
      “实验以后再说,还有,你之前说想要的蝴蝶、蝴蝶/刀,一直在我这里,你还——”
      “不用。”
      这两个字极轻极缓,夹杂着暧昧的气息喷洒在封云恒的唇畔。
      “云恒啊,你为什么不看我?”
      这句话像是有蛊惑作用似的,封云恒终于不再躲着燕回秋的目光。
      对方那双像是糅杂了金色光点似的眼眸中,柔柔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是带着过去的宠溺、爱恋的笑意。
      燕回秋猛然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光影交错中,两人的唇接触了几秒,这才一点点分开。
      封云恒似乎连呼吸都凝滞住了,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脖颈上的痛。
      可能注意到了,但是因为太过震惊,反而直接忽略掉了。
      他原以为,有些人的命中,只要做错一件事,就有可能毁掉终生幸福。而他做错的事又起止一件。
      这是个开始?
      他和燕回秋重新开始。
      封云恒脸上腾的一下热了起来,他站起身,走路都像踩在云端,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等下,燕哥,你、你等我一个,哦不,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燕回秋裹着一件风衣,静静地站在桥头。
      而他的旁边,有着细碎的光,慢慢地从空气中浮现,星星点点,湖水粼粼波光,孔明灯接连而起,升上夜空,好像是碎钻洒在了天上人间。
      “燕哥,”封云恒站在他身后,又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
      临时计划,比不上燕回秋当年那个场景那样绚烂夺目,他以后会补一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似的,在那一个吻后,就急急火火地让人准备了这么一个简陋的求婚场景。
      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想细想,不想犹豫。
      他和燕回秋之间,已经不能有再多的犹豫了。
      “你这是,要求婚?”
      很不对啊,封云恒茫然地想。
      但是哪里不对呢?
      燕回秋接过他手里的戒指,眼里的笑要溢出来了似的。他把它在指尖看了片刻,却没戴上。
      “我以前给你买戒指的时候,都觉得,要不我自己修行修行,等过几年,你把我烧了,烧成舍利子,舍利子比钻戒值钱。”
      “我那时候那么希望你戴上它,可你没有。现在,我却不希望你戴着它了。封云恒,要不我们今天来赌一次吧。”
      “赌什么?”
      “赌你不爱我。”燕回秋低下了头,尖尖的下颌隐在黑发里,显得人更加瘦削苍白。他突然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左轮,低头摆弄着,利索地将子弹一一卸了出来,六个弹槽里只留了一颗。而后随手一拨,转轮被关上。
      “俄罗斯轮/盘赌,如果你赢了,我就信你。”
      说罢,他竟是一抬手,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扳机扣动的声音随之响起,在封云恒蓦然睁大的双眼以及伸手就来夺枪的时候,燕回秋手腕一转,枪把掉转了方向。
      第一局开始。
      “该你了。”
      封云恒接过枪,然而他却压根不打算参与这场赌局。
      “别拿命开、玩、笑。”
      封云恒几乎是咬着后牙说出来的那几个字。
      燕回秋垂下目光,默然地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而后将它轻轻一抛——
      银色的戒指落进了水里,只有粼粼波光像是不甘心般不断地扭动着。
      封云恒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耳边是燕回秋凉凉的几个字。
      “那我不愿意。”
      “你有什么?”燕回秋声音轻柔:“你什么都没有,你算什么?情人?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毫无用处,可怜至极。”
      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封云恒的下巴。
      “封云恒,你也算半个情场老手,怎么会区分不出真情假意呢?世间的很多事情,追求时候的兴致总要比享用时候的兴致浓烈。”
      ——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算什么?情人?其实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毫无用处,可怜至极。
      ——燕回秋,你作为情场老手,怎么会区分不出真情假意呢?
      ——过去几年的时间,你没用心,我也如此。
      “别忘了,本来是你让我爱上你弟弟的,爱的那么那么深,爱到为他去死。”
      燕回秋转身离开,一如既往的干脆利索。
      “你以前用心了,燕哥,我知道的。”
      封云恒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起身,燕回秋的脚步也没停。
      “不可能结束。”
      这几个字下,好像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东西似的。
      女人说不爱的时候,还有机会挽留,可男人一旦说不爱了,那就是真的离开了,头也不回。
      那个封云恒用AD钙骗回来的人,又主动放手送出去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回来了。
      “你再敢走一步,我真的会开枪。”
      细细的雨丝落下,湖面上点染开了一个个小涟漪。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空气中银色的雨丝好像都静止了。
      一人桥头,一人桥尾,不过一个桥的距离,却像要跨越无尽的山河大海才可抵达一样。
      有人迈出了一步,雨丝重新落到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燕、回、秋。”
      燕回秋脚步只是轻微一顿,继而迈出了第二步。与此同时,子弹出膛的声音响起,紧跟着,是某种东西入肉时发出的噗的一声。
      封云恒,开枪了。
      他们两人纠纠缠缠,最终的结局不过是一个真的敢走,一个真的敢开枪。
      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溅到了后背上,被雨水一打,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紧跟着,一个身躯朝燕回秋的后背压了下来,近乎是全部的重量都扑到了他身上,却又成了个保护的姿态,将他的后背牢牢地护住了。
      燕回秋踉跄两步,堪堪站稳。
      那股温热更明显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是封云鹤。
      “往前走。”
      他好像压根就不等着燕回秋回答一样,自顾自低低笑了出来。
      “可以回头看,但千万不要往回走。”
      一股血腥味突然蹿进鼻腔。
      燕回秋站着没动。
      后背上的人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似的,顺着他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血腥味更浓了,浓郁得叫人恶心。
      燕回秋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堪堪擦过身后人的指尖。
      可这轻微的一次触碰根本拦不住他下滑的趋势。
      燕回秋回过身来,入眼,是一片嫣红的血水。

      “看,”燕回秋把玩手里注射器的动作都顿住了,他盯着屏幕上倒下去的人。
      “即便AB两人意识连接,在只有溶胶纳米肽的情况下,场景里也只会有A和B,而不会创造出新的人或物。但是你往回调,对,刚才加入光刻胶以后,新出现了‘左轮’和封——这个‘新人’,我记得自己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会有一把枪,结果真的有,一切既合理又不合理,如果不是最后强行退出,我可能以为那就是现实。”
      研究员:“没想到主观意识可以构想出虚拟人或物,看来溶胶纳米肽的特性果真会受光刻胶影响。”
      他又指着屏幕上的封云鹤问:“枪是你构想的?那他呢?”
      燕回秋杵着下巴,没说话,良久,才回应道,“可能也是我。”
      雪亮的灯光暗淡了下来,记忆投射的灯光逐渐熄了。
      实验间里的隔离舱舱门发出嗡鸣,淡蓝色的液体慢慢顺着磁珠收纳栏退了下去,轻微齿轮滑动的声音响起,一身白衣的燕回秋踏进了实验室。
      隔离舱内,正静静躺着一个人。
      正是封云恒。
      他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吻后,就是一针麻醉剂。
      那时候的封云恒,手茫茫然地一抓,连燕回秋的皮肤都没有碰到。
      晕眩感像海浪一样,一波接连着一波。
      他在视线朦胧中,重新看见了燕回秋。
      看见他盯着手里的一支细细的注射器,漫不经心地瞥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种,麻木的,平静的,毫无爱恋的表情。
      “你在看这个啊,”燕回秋晃了晃手里的麻醉药,“从医院顺出来的,放心,死不了,睡吧。”
      咕咚一声,封云恒砸在了床上,人事不省。
      五天对封云恒进行了三次记忆重塑实验,溶胶纳米肽的一阶模式、二阶模式,包括刚结束的第三次——光刻胶结合溶胶纳米肽的实验,轮番来了个遍,而封云恒每次记忆具象化的场景开端,都是他给燕回秋包扎伤口开始的。
      仿佛已经变成了执念似的。
      燕回秋重新将舱门关上,看着水波一点一点没过封云恒,这才敲了敲耳机。
      “半小时后进行第四次记忆重塑,如果这几天有人要闯实验室,并且自称姓封的话,打出去。”
      耳机的另一头明显一愣。
      “……要是实验结束,你还没醒过来,像前两次一样,是不是再次强制退出?”
      “对。”
      “那副损伤——”
      “不用考虑,国科处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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