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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追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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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他:“你跟星辰关系很好对吧。”
“还成,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你跟他关系亲近,又不反对我接近他,那你肯定早就替他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跟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陆终挑眉,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想长久在一起,你就得先死一次再说,敢不敢?”他问。
“死一次,然后呢?”
“把你的魂魄拘在冥界不准投胎,然后再重塑金身,把魂魄投进去,这样你就可以不死不灭了。”
沧玉看他一眼,知道他在忽悠人。
他们要想让一个凡人长生,远没有这么困难,只需要结契就可以了。
慕白潇思索片刻,“可以,我可以立马就死。”
陆终爆出大笑,扶着沧玉的肩膀道:“你看我有眼光吧。”
慕白潇不明所以。
陆终止住笑意,拍拍他的肩道:“这事得你喜欢的那个人来做才行,我做没用,你去找斩星辰吧。”
“这样啊,行,我先去跟我父母道个别。”说罢,慕白潇还真就走了。
他走后,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陆终看看沧玉,想起多年以前他也是这副一往无前的模样。要是知道多年后,两人会有闹别扭的一天,不知当时的沧玉会作何感想。
陆终叹了口气,决定先做正事,他打开客卧的门,那具游尸目前已经恢复很多了,除了不太会说话不会动,其余跟一个正常人差不多。
“咱们加快速度,赶紧把她的事处理掉吧。”陆终说。
“好。”
当天后半夜,万籁俱静的时候,二楼不断有红色的血雾溢出。
在浓稠如血的血雾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直愣愣地站着,任由血雾从她的七窍奔腾涌入。
沧玉在她不远处起阵,陆终则安静地负手站着,盯着这边。
天快亮的时候,红雾渐散,游尸的眼睛变得灵动起来。
“好了。”
沧玉走到陆终身边。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游尸浑身的青白色渐渐褪去,面色变得红润起来,肌肤也在慢慢恢复弹性。
待她醒来缓缓转动手腕时,陆终淡淡开口:“醒了?”
傅云转头看向他俩,欠身道:“傅云多谢二位。”
陆终点头,“要找未婚夫婿周卿的尸骨?”
“回大人,是,我要带他的尸骨回乡安葬。”
“那你可知现在已是百年后,不管时家还是周家都已经没了。”
“百......百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傅云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回来问陆终,“大人知道狭关这个地方吗?”
“知道。他在狭关?”
“是,他们说他死在狭关。”
陆终看她说的云淡风轻,突然有些好奇那个周卿不在家好好读书,跑这么远做什么。
傅云听他这么问,脸上露出些骄傲的神情来:“他是来保家卫国的。”
“这样啊。”
陆终知道那段时间,国内确实动荡。
百年前,这边是洋人的地盘,确实短暂地打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平息了。
“你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到的狭关吗?”
“他信里说是三八年冬。”
陆终回忆了一下,说:“三几年的话,A市好像还没发生什么动乱,真要说有战争,那也是四几年的事。要不要现在就去狭关走一趟?”
傅云点头。
狭关在A市最繁华的港口,三人打车去的,沧玉现在已经习惯坐车了。
站在狭关,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和身后的高楼大厦,傅云陷入沉默。
这里跟百年前太不一样了,百年前这里有大片荒地,虽然也是港口,但远没有现在繁华。
“你感应一下吧。”陆终说。
凭傅云现在的本事,感应一个故人的埋骨地应该不难。
傅云闭上眼睛,好半天,她大汗淋漓地睁开,摇头道:“感应不到。”
“嗯?难不成他没有来过这里?”陆终问。
“不会,我能感受到他在这里停留过。”她说。
“之前说他死在哪一天?”沧玉突然出声。
陆终回他:“一九三九年正月初七。”
傅云突然退后半步,“我是三八年腊月二十九死的。”
陆终算了算,疑惑道:“他居然死在你后面?你到香市没有找到他?”
傅云摇头,“那时候A市比现在小很多,我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十遍,之后更是直接住在狭关,但是他的消息一点也没打听道,就好像他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不要招魂试试?”沧玉提议。
“没用,没有周卿生前贴身物品,招不到魂。”陆终说,“看来还是要去翻看下档案。”
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翻到什么。
几人又辗转来到市图书馆,慕白潇提前帮他们打过招呼,这里已经清馆,专门接待这几位。
“1935到1940年的档案在档案馆的地下三楼,很少有人去,所以可能会脏了点,”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说,“档案很多,市政、海航、经济等等,你们如果能缩小点范围的话,可能会更好找。”
下到三楼,这里果然排列着一眼望不到边的书架,书架上全都堆满了牛皮纸袋,上头有灰,厚厚一层。
“带我们先去看看海航,”陆终说。
“这边请。”
来到书架下站定,工作人员刚要上手翻找,就被陆终制止住了,说:“不必打开,我们自己来就好。”
工作人员很识趣地退下,让他们自己找。
很快,整个房间里书架上的纸袋无风自动,里头的纸张飘出来自己快速翻动着。
两个小时后,陆终淡淡道:“周卿的名字,找到了。”
一页船运记录、一页契约书相继飘出来,落在傅云手上。
“这是一份货运船只的乘客名单,目的地南洋。”陆终说,“带血的契约书,是劳工契约。”
“什么意思?”傅云问。
这个陆终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去问问这里的人。
“哦,说起来是断蛮悲惨的历史,”工作人员解释说,“三零年前后,A市出现一些外国人开的劳工中介所,他们用低价哄骗和强迫的手段将人运去平洋做猪仔劳工。那些劳工很惨的,每天做很累很危险的工作,吃连猪都不吃的食物,生病也没法医治,很多人饿死、累死、病死在那边。”
傅云手里紧紧捏着那两张纸,冷静问道:“你的意思是周卿被人骗去做什么劳工?”
工作人员探头看了眼那两张纸,说:“可能不是骗,是被硬逼着去的,也有可能是打半死直接扔船上,你看契约书上还有血。这是那个年代劳工中介的惯用手段,到最后跟抢人差不多。”
陆终他们都听懂了,怪不得生死簿上记了周卿已死,魂魄和尸骨却迟迟找不到,如果是死在外边了,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三人回去住处,沉默地坐在客厅里。
“你说他死得比我晚,我跟他有没有可能在香市擦肩而过过?”傅云有些恍惚地问陆终。
“有可能,那份货运单是三八年冬月的,那个时候你已经在香市了吧。”陆终说。
傅云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书架,低声说:“在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在香市了。”
“你想再见他一面吗?”陆终问。
“怎么见?”
“契约书上有他的血,可以施法回溯,不过只能看到他眼中看到的东西。”
“我看!”
陆终从她手里拿过那份契约书,咬破手指,将指尖按在那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上,瞬间众人眼前就出现了狭关百年前的模样。
这个视角应该是从船舱往外看,视线细窄,大概是透过缝隙看的。
不过这船停得离岸很近,视线还算清晰。
刚开始视线里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货物和脚夫,大半时间是黑暗的,估计他自己也知道出去无望,所以很少看外面。
直到突然有一天,这个视线固定在港口某一处再没动过。
陆终奇怪很他在看什么,直到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看见傅云一闪而过的身影。
原来他在狭关见过她。
两人最近的时候几乎只隔着三四米,傅云在跟船上的船工打听周卿的名字。
船工也是那什么中介所的人,怎么可能跟她透露周卿的名字。
他们三个都很清楚,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周卿高喊一声,他肯定就会被傅云发现。但他不敢,他怕那些人把傅云也一块绑了。
接着船驶离港口,在大海上飘荡,他抢猪食一样的食物塞嘴巴里,每日重复着背书、抢食,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死去,看着自己离祖国的方向越来越远。
再然后下船,被驱赶着没日没夜地劳作,鼓动劳工起义,逃跑,被抓回来,再逃跑,最后被斩首.......
这就是周卿被迫签订契约后所经历的事。
视线一片黑暗后,屋内三人久久不语。
直到傅云问陆终说:“你知道那个地方怎么去吗?”
陆终说:“知道。”
“我要去。”
“很远。”
“远也要去。”
半晌,陆终说:“那就去吧,等我们从国外回来。”
陆终和沧玉的护照是慕白潇助理帮忙办的,顺带把傅云的也办了。
她现在不仔细看的话,跟真人差不多。
出国的前一天,沧玉临时接了份拍照的工作,陆终中午去给他送饭。
最近,家里都是傅云做饭,她手艺很好,做的菜偏清淡,家里另外两个人都很喜欢吃。
他穿着白T、大裤衩,踩着拖鞋,脚踝上系着链子,提着四层的饭盒,一脚踏进光鲜的写字楼。
楼底的保安见他从路边跑车上下来,倒是没拦他上楼。
但是去到D&C,情况就不一样了。
如今沧玉是D&C最热的模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或男或女虎视眈眈地盯着,凑上去献殷勤的不少,甚至还有富二代。
沧玉一概冷脸,谁也不理。
今天莫名巧妙跑来一个穿着拖鞋大裤衩,不修边幅的男人,手里拎的还是寒酸的家用饭盒,一看就穷。
前台拿眼睛夹他,非让他做来访登记。
“先生,你不登记我没法放你进去,请你配合。”
“可是前边那个就没登记,他也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吧?”陆终说。
“那位可是吴少,家里有好几座写字楼,你能跟他比?”
陆终垮脸,终于来了,这老套的套路。
不过确实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前台,于是,他配合着写上自己的名字。
“手机号也要。”
他又把手机号也写上。
“这回可以了吧?”
前台板着脸,“可以了,摄影棚在......”
陆终打断她:“我知道摄影棚在哪边。”
说罢,他拎着饭盒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