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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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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古往今来,江湖是这样,现代的所谓社会也是这样。专案组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这其中的渊源,但每个人都是领域内的精英,要揣摩出其中的前因后果并不困难,因此在嗅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时都默默地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这使得叶青舟一下子处于孤立无援的劣势,总不能直说是他请人来帮忙的,没有审批手续更坐实了应呈凭借私人关系让傅璟瑜自由进出的违规行为,电光石火间咬了咬牙:“是我找他来的。”
白丽雅挑眉:“你?”
“您老人家不是看了监控了吗?是我亲自带他进的市局,就在我们俩现在站的位置,我当时还跟他聊了几句呢,怪只怪我没认出来他是林希。”
“你找他来市局干什么?”
——真是没完没了。
“外援啊。”爽朗女声却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月兰挎着那个大托特包,抽出一张纸来,若无其事地递给叶青舟,“你也真是的,怎么把这个落在阿呈的病历里了?”
叶青舟心下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及时给应呈打过电话,面上却一副疑问神情,接了过来:“什么?”
“还问!当然是璟瑜的援助审批,我刚给阿呈缴费的时候才发现夹在病历里,应该是当时办住院的时候就落下了。”
纸是对折的,隐约透出内侧的打印痕迹和一个鲜红的印章,叶青舟一边心道这玩意是哪变出来的,一边顺手就要打开,却被苏月兰又劈手夺了过去,转而递给白丽雅:“这不是白副局长吗?我在首都的时候就听说白副局长是个仔细稳重的人,要检查一下吗?”
白丽雅没想到真的有手续,毕竟请外援的审判手续用不着她经手,而且通常来说只是求助外援并不强求审批,这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浮动范围,可大可小,一旦没有手续,她想要借题发挥就完全合理合规,当然,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所谓。当众发难也只是猜想以应呈对于文件方面的毛糙程度,很有可能遗漏了审批,第一时间堵到这里就是防他们私下里补办手续,但假如真的有手续……
她此刻的行为就反而显出一丝斤斤计较了。
迟疑间,叶青舟扳回一城,挑眉笑道:“白副局不打算检查?应该的,这都是流程,大家都理解。”
她吃了个瘪,虽然这两个人也没说什么,却莫名有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只好收回手,问:“苏老师专门跑这一趟就为了送这手续?”
苏月兰便顺势收回来塞给叶青舟:“你们那个叫凌霄的小姑娘打电话让我过来帮忙检查一下林雁飞的尸体,反正我也有外援手续。”
叶青舟不想再跟她周旋,忙道:“尸体应该还在拘留室现场,我带你去。”
两个人便穿过人群,他超后看了一眼,确保没人注意这才打开了报告——一张彩色复印件,上面的名字改成了傅璟瑜,粗糙得很,不禁咂舌:“假的?”
苏月兰摊了摊手:“那不然呢?你们确实没走手续,我难道还能给你变一个真的出来?”
……他还以为至少能做得更精良一点呢。
“那你怎么敢让白丽雅检查的,万一她真的当众打开了怎么解释?”
苏月兰一声坏笑,透出一种老奸巨猾:“也不看看我是谁。今天要是你或者阿呈在,她一定会打开,但我?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兰城市局的人,在她手下工作,我可不是,我马上就要回首都,这里的风吹草动我都能带到更高一层的战局上。不过就是一张外援审批手续的报告,放在市局内部批斗一下你们的手续问题,给个处分写点检查都算是正常手段,要是被我带到首都去,只会觉得她白丽雅小题大做,难登大雅之堂。”
叶青舟沉默片刻,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尽快补一张真的吧。”
这种弯弯绕绕他还是不参与了,让应呈自己头痛去吧。不过……他又看了苏月兰一眼,心下感叹,用彩色打印件冒充原件来赌白丽雅不会打开检查,他算是知道应呈身上那吊儿郎当的基因是继承自谁了。
——不愧是亲生的啊。
幸好傅璟瑜的伤势并不严重,被送到医院后很快就清醒了,ptsd的后遗症让他一直处在头晕目眩的状态,但他对此早已习惯,反正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硬扛罢了。急诊室一片人山人海,大家都是今天公路追逐战的受害人,这种撕心裂肺的吵闹更让他隐隐作呕,打开手机,应呈已经着急忙慌地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回复,等缓过劲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叫了个外卖,又给自己缴完费,这才绕到住院部去找应呈。
苏月兰帮他安排到了VIP单人病房,只有他一个人,此刻病房没有开灯,只有小小的电视机投下了一片莹蓝色的微光,在昏暗且安静的病房里播报着今天的特大车祸,白丽雅的脸出现在镜头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和端庄,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让人安心的劝导。他进门先咽了口口水,好像有什么东西倾塌下来,下意识就说:“对不起。”
应呈被封印在小小的病床上,无聊到有些困倦,正昏昏欲睡时冷不丁听见人声吓了一跳,发现来人是傅璟瑜又瞪大了眼睛:“璟瑜?你没事吧?谢霖说你也被卷了进去,我还以为你在市局做口供呢,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他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走到床边颓然地把脸埋在应呈被子上,应呈伸出手拥抱他,如此沉默了良久,他才侧过脸来:“他用我的脸,我的身份,借着我们的感情,杀了人。”
应呈修长的手指像梳子一般穿过他微长的头发,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叶青舟说最终还是没有抓到,他早就计划好了路线,还规划了很多方案。车祸第一辆爆炸的车应该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扩大事态,交警追上他们那辆假警车之前,他好像在隧道里把车开上了一辆运车的重卡,这才从交警的眼皮子底下跑掉,虽然两辆弃车都已经找到了,但他早就中途下车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目前暂时还没有线索,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次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
“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
应呈对他的感情成为了林希攫取他人性命的凶器,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不配,他永远斩不断这血缘,他的爱意无法溶解他奸生子的基因,一切努力在林希面前都显得可笑。
他看向病床上的人,脸上尽是孩子般的无助与哀伤:“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吗?”
应呈伸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起来:“都解决了。”
“我是学心理的,却拿不准我该怎么处理我的兄弟血缘,你说……我是要恨他吗?我现在甚至连他算不算是伤害我,都分不清了。”
“你学心理,尚且看不透人心,我当警察,也断不完这世界上那么多不平。璟瑜,有些事,人生在世就是无法解决的。我们都是凡人。”
“那个死者……叫做林雁飞,苏姨帮忙做了尸检,确认是死于夜明珠了。下毒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在市局,是我给了他可乘之机,我总觉得这条命也该算在我头上。”
应呈紧了紧手,垂下眼:“其实我后悔过,早该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的,只有他死了,才能斩断你们的血缘。现在,我能做出选择了。”
傅璟瑜心头一紧,立刻问:“什么选择?”
他深深看着他的眼睛:“不结婚就不结婚吧,我就这么爱你一辈子也挺好。”
“阿呈……”
“我们同居,我们相爱,我们没有证件,我们永不合法,但我们还是我们。”
傅璟瑜突然笑了出来,勒在心脏上的细绳猛然断裂,随之释放的还有一股因委屈而想哭的冲动,他克制着泪腺里涌动的温泉,只微微伏下了身:“……我可以吻你吗,我的非法爱人?”
应呈手背上还挂着一节留置针,没固定好,针尾晃晃荡荡,因为一直不怎么安分而在手臂上显出一整条扭曲的淤青,恰好是血管的形状,他伸手用温热指腹去触摸他冰凉的脸颊,说:“今天警察叔叔不上班,特许你袭警一次。”
然而他们无限贴近几乎交错的呼吸最终也没能彼此交融,有人敲门礼貌地喊了一声“外卖”。
傅璟瑜匆忙站起身来,应呈却可怜兮兮地勾住了他脖子,眨眼卖乖:“亲一个再去。”
“……别害人超时。”
他大失所望,嘀咕了一句“小没良心”,就见傅璟瑜拎回来一大袋瓶瓶罐罐,瞪大了眼睛:“你喜欢上喝酒了?”
傅璟瑜坐到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声说:“苏姨不在吧?”
出了这么多事,想喝一杯也正常,如果不是因为他还躺在病床上,他也挺想陪老婆痛饮一顿的。
“喝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喝口酒还得藏着掖着。”
他便拿出来一听罐装的啤酒,又翻找了一通,给应呈开了一听可乐,他苦笑一声接了过来:“……也算是带汽的吧。”
但傅璟瑜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搁到一边又开了一听甜牛奶猛灌了两口才缓过劲,顿了顿才说:“不好喝。”
应呈笑了起来,有点眼馋地看了一眼那罐啤酒,再看自己手里的可乐,说:“我倒想喝呢。”
傅璟瑜看着他的模样,支着脑袋怀念道:“我还记得我们念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买那种香精勾兑的冲泡奶茶,然后推着自行车一起回家,一杯奶茶正好是到家的距离。”
“你永远要草莓味,一整杯都是粉红色的,真果含量为零,全是添加剂。甚至连牛奶含量都没有,我这种奶制品过敏体质都能正常喝。真不知道我们小时候为什么这么好糊弄。”
他不服,争辩道:“你不也爱喝?所有口味都试了个遍,点的最多的是巧克力吧?”
应呈朝他眨了眨眼:“我那是努力找一个我能接受的口味。不好喝,甜得发腻。但你那会笑起来比奶茶都甜,我喜欢,而且你小时候特别难伺候,我不喝你也不喝,但你偏偏比我喜欢,所以我只能陪着你喝,现在倒成了我嘴硬了。”
他一顿,似乎有酒意慢慢爬到耳根,轻咳一声别过脸,却又冷不丁地低声道:“你说……要是我们那时候就相爱,爱够了,现在说不定会是更成熟的模样。”
应呈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小时候没有挨过打,长大才这样荒唐。”
他紧了紧手:“不荒唐吗?”
应呈不答,目光远眺,似乎越向他看向了更年少的自己:“你记不记得,我十五岁那年过生日,吃完晚饭我偷了我爸的白酒,拉着你非要一醉方休?那时候你特别乖,特别听话,好劝歹劝,死活不喝……大人们总说酒后吐真言,你看,有些话当年的我喝醉了都不够勇气。”
“……结果你第一次喝酒,一杯就倒了,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路上还吐我一身,那是我最狼狈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你被应叔暴打的时候我没帮着说好话。我甚至怀疑我的轻微洁癖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你是万恶之源。”傅璟瑜想起当年往事,感慨道,“我们小时候还挺幸福的。”
应呈尴尬地挠了挠鼻尖,贪恋地看着他眼角的桃红,轻轻“嗯”了一声。
——真好看啊。
突然间,他却端着那听牛奶站了起来,郑重地说:“要结婚的。”
话题转得太快,他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不喝酒,这一杯,就当我们的交杯酒吧。”
应呈乐了,术后苍白病气的脸跟记忆里的青涩少年重叠在一起,微笑时一样爽朗一样张扬:“你就拿牛奶当交杯酒?”
“别管了,就当我拿的是十五岁那年没敢喝的那杯白酒。”他俯下身,一双微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病房里流转出璀璨的光芒,“要喝吗?”
这还用问?应呈递过可乐,豪气万丈:“干了!”
结果易拉罐的设计本就不适合当酒杯,何况是交杯酒,两个二傻子把饮料洒了一床,又吱哇乱叫着急忙慌地补救起来,苏月兰就站在门外,只听两个大男人收拾着收拾着,一对视又噗嗤一声快乐地笑出了声。
——真好啊。
可怎么就偏偏是璟瑜呢。
她最终还是没进门,只匆忙地改签了机票,当晚就飞回首都了。
估计这俩孩子也不会希望这样的宁静之夜还有长辈在场,而确认她上了飞机以后,傅璟瑜更是放飞自我,顿时觉得感冒和ptsd的症状都好了不少,索性也就留下了。
林雁飞之死再加上林希的逃逸,让整个市局忙得人仰马翻,所有的交警都出动了,追逐一辆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车。叶青舟像细川入海,悄无声息地在兰城织起了一片暗流涌动的大网,所有明的暗的能用的,全摆到了明面上,传达出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而陈强被分去了霍渊的失踪调查这一支,专案组是由白丽雅负责坐镇,但谢霖不得不在她手下周旋,又或者说,是白丽雅用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把他困住了。
谢霖此人,温和,包容,向来与人为善,就连白丽雅这样动机不纯的人都找不到借口针对他,不论是长辈还是朋友都对他抱有天然且绝对的信任,他是通俗意义上的“好人”,但却因为太“好”而在这些丑恶斗争里像一只划不出波浪的小船,困在漩涡中心,一遍又一遍徒劳地打转。
总之,一部分文件分到了他头上——其实是他看不惯谢霖被这样压榨,强行从他那边要过来的,毕竟谁也无法拒绝“闲着也是闲着”这六个字。
但是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眼下的局面。
谢霖被支使得像个文员,团团乱转。陆薇薇更是被当成嫌疑人一样审了两个多小时,连手机都上交了,每一条聊天记录都被追根究底,直到专案组在林雁飞手机上的一款线上游戏里找到了他跟一个叫姚怀熙的聊天记录,证明是姚怀熙指使他一口咬定是因口角导致的误杀,同时尽量多喝水,他们会安排人把手铐钥匙投进水杯。所以他才那么刻意地多次要水喝,这枚钥匙最终也在解剖时从他的喉咙深处取出来了——为了能不动声色拿到手铐钥匙,他只能一口气把水干了,于是钥匙就这么在毒发的瞬间滑进了他扩张的气管。但好不容易证明她跟林希没有私下来往以后,紧接着又马不停蹄把她派去支□□警,像某种下马威似的,到这个点了还不放她回家。顾宇哲的个人电脑也被故意拿出来调查,逼着他为电脑里的每一条资料补齐调阅手续,一群人按着他一条一条看他电脑记录甚至调查他的搜索日志,和羞辱也并没差别。唯一正常下班的只有秦一乐,原因却是他跟专案组对呛,质疑专案组找傅璟瑜这么个病人做笔录的必要性,毕竟是林希假冒他的身份,硬要说的话他才是受害人,哪有明知道人家进了医院还要大晚上浩浩荡荡杀过去一群人把他拘回警局当嫌疑人的道理,于是他就被迫提前下班回家了。
当然,多亏秦一乐的争取,好歹今晚傅璟瑜是安宁的。
傅璟瑜自然不知道这些细节。谢霖派人把他送来医院,确认他没什么大事后就先回去忙了,虽然车损坏严重被先行拖走,但好歹电脑都还在他包里。他把笔记本电脑借给应呈,自己用平板写文章,见他一直眉头紧锁,便问:“怎么了?伤口不舒服?”
“……是有点。”他换了个姿势,骂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我的花果山都快被掀了,趁我病了可劲欺负我的人。”
“那个白副局长?”傅璟瑜对她印象也不算好,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上次她私下里找自己谈话的事。
应呈点了点头,忍一时越想越气,索性掏手机让陆薇薇和谢霖都下班回家,“有事我扛”这四个字也让人难以拒绝。
他把手机往被子上一丢,冷不丁地说:“我要出院!”
傅璟瑜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说:“休想。”
“我要回去上班!”
“五天只是你出院的时间,苏姨临走前还另外帮你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什么?一个月?”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直接杀了我吧。”
傅璟瑜想起他被迫在自家公司当职员的日子,才上了一天班就迫不及待地逃跑了,此刻再看这个对上班抱有异常热情的男人,只觉自己像是蟹堡王里不解风情的章鱼哥,点了点头:“出院了去精神科挂个号吧,我看你病得不比我轻。”
应呈长叹一声,开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没完没了。
——跟想出去玩的大狗似的。
傅璟瑜无法抵抗,却突发奇想:“要不……叫上谢霖,一块出去玩?”
他还记得上次说要带谢霖找个刺激一点的方式解压的事,只可惜他们俩一个正一个副,总是凑不到一起,而现在他病假更是所有工作都压在谢霖头上,只好又睁开眼:“算了,我还是先帮他把结案报告写了吧。”
居家办公总比回去上班强,傅璟瑜无奈摇头,随他去了。
“对了,你不是说要做一个犯罪方向的账号吗,什么样的账号?”
他把平板转了过去,应呈只见是一个新申请的账号,主页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更新,挑起眉头:“阴鱼说案?”
“我本来是打算加入一些灵异元素,用解说的方法去描写一些古今中外的悬案,不过查着查着,发现对于我来说好像加入心理学元素更好入手一点,所以目前还没决定第一案要写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阴鱼?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应呈的阴和璟瑜的鱼?”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他说着把平板转了回去,随口问道,“你那边呢?”
“结案了。”他想起夏敏,聪慧果敢,努力生活的女孩,拼尽全力与生活周旋也只是为了一个安身之所,最终却只是富家子弟口中的一个“玩笑”,那张空灵如天使一般的脸,因为一个随口的所谓戏弄,腐败成一张塌陷的皮囊,屏幕上滑过尸检报告的截图,他长长叹了口气,才说:“卢俊可能……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怎么回事?”傅璟瑜皱眉。
“他买了毒品给夏敏,谎称是保健品,夏敏为了哄他,吃了,而他为了哄夏敏,又或者说是为了继续羞辱夏敏,而不断给她提供。网暴的事虽然是她自导自演,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评论却是真的,肯定也影响了她的情绪,导致她过量服用,最终死亡。”
“……他明明是元凶。”
“是。但是……”应呈脸上神色难看到了极点,“药是夏敏自己吃下去的。”
“可……是他提供的不是吗?而且夏敏并不知道她吃的是毒品。”
“量刑不一样,加上卢俊的经济后台,可以给他找最好的律师,把锅甩给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说他也是被别的人带坏了,最终可能蹲不了三年就可以出来了。”
傅璟瑜只觉头皮发麻,沉默良久才说:“才三年?”
“如果给了受害者家属足够多的赔偿换取谅解的话,甚至可以更短。”
病房里流转起一股刺骨的寒风,他看着堆积在平板后台的众多资料,眼花缭乱,低声道:“三年已经够短的了,人命……好不值钱啊。”
应呈一边继续滑动现场照片,一边开了个干巴巴的玩笑:“哟,这可不像傅家太子爷会说的话。”
“去你的。”他被转移了注意,问,“这是什么?”
“夏敏的死亡现场。”
他皱起眉,又凑近了点:“好奇怪。”
应呈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但是我一直说不上来。”
傅璟瑜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夺过了电脑,应呈也没制止,只见他把各个角度的现场图都看了一遍,电光石火间,突然喊道:“我知道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