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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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落地窗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傅熠寒猜他刚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温久的身体温软暖和，彼此交织的心跳声安稳有节奏。
“我很高兴。”温久头枕在他肩上，几乎能想象，傅熠寒长大时，是不是从没人当面认真对他表达好感、或是喜爱。
深吸一口气，温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你真的很好。”他知道傅熠寒在关心自己，哪怕那人嘴上别扭：“我们回家吧。”
他站起时，傅熠寒怀里骤然空荡荡，垂下眼：“好。”
等回到傅宅，两人一进门，陈叔迎上前：“我看了节目播出，小久真棒！你就是第一！”
温久被夸得脸红：“陈叔别笑我了，还有很多老师的表演比我好。”
“是说真的，”陈叔笑呵呵将两人迎到饭厅，“炖了川贝雪梨盅，你们都喝点。”
在餐桌旁坐下，温久弯起眉眼：“谢谢陈叔。”
真好，几乎就像一家人。
这晚，睡下后，温久鼓起勇气，悄悄伸出手，偷偷握住傅熠寒的两根手指。
那人每晚在睡梦中，会不知不觉抱住自己，说不定是因为缺少安全感，他这么想，可以主动关心那人一点。
夜深，耳畔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装睡的傅熠寒睁开眼，温久的手还握住他的手指，柔软温暖。
傅熠寒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掠过他的眉心、鼻尖、酒窝。
淡淡的月辉照在那人恬静的睡颜上，轻柔得像怕惊醒他的美梦，睡着时，他的嘴角天生上翘，带着甜美的笑意。
那么美好，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
万一习惯了怎么办？没人可以永远陪伴在另一个人身边，傅熠寒早就明白，眼神一暗，却不想放开握住的手。
*
隔天，温久到剧院排练，同团的师兄弟争相来告诉他，原本那个戏曲节目只在戏迷里有点水花，但杨铄一通自以为是瞎点评被嘲后，竟然意外大火。
“听说票卖出一半了。”剧团杂务抚上心口，“我们还接到不少电话，想看小久演整出白蛇传。”
佘俊安走后他们流失了大量观众，原本温久担花旦的剧上座率不到两成，短短一天就翻倍，等这些观众亲眼看到温久的表演后，有了口碑，说不定可以满座。
好消息不止这个，几人还在聊，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久，你来啦！”
温久惊喜转过身，见龚鞠仁和梁伯一起从外面走进练功房，那人朝他打招呼：“昨天听你朋友清河说，你想试试短视频宣传，怎能不找我呢？”
龚鞠仁说过，他除了经商，什么都感兴趣，包括营销策划，原来是真的。
“所以我就想，和梁伯商量，在你们剧团取材，”龚鞠仁兴致勃勃道，“做入门级趣味科普。”
粤剧前辈们在现代为求发展，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像在古典戏曲中加入西方歌舞、现代流行曲和小段子，包括先前的科幻粤剧川宝和取材自游戏的《决战天策府》，如果把这些加以符合当下口味的剪辑和包装，说不定可以打破传统戏曲在年轻人眼里的形象。
“当然，我知道了解得不够，还请各位前辈多多照顾。”龚鞠仁说话讨人喜欢，请教时又虚心，加上大家知道他是为帮助剧团来的，一来一往很快便接纳了这个年轻人。
正当温久专心致志投入接下来的排练，这日下午，龚鞠仁离开后，剧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来找他：“外面有一位先生，说想见你，他说他是傅先生的朋友。”
与傅熠寒有关的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匆匆换过衣服，温久走到大门，远远便见一位穿着讲究的男子，站在剧团演出表前，目光挑剔，左右打量。
“你好，我是温久，”温久大方向他伸出手，“请问是你找我？”
不咸不淡瞥了他伸来的手一眼，青年男子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抬起手，应付性碰了碰，立刻收回，彬彬有礼道：“你好，我是华亦青，傅先生的青梅竹马。”
华亦青身高和温久差不多，面白如玉，五官立体，是一眼就会被注意的长相；他的条纹西装烫得没有一丝皱褶，皮鞋擦得锃亮，举手投足克制有度，眼神中充满审视。
“哦，没听他提过，”温久展开熟练的公式化笑容，“那么，有什么事？”
“如果方便的话，我建议我们移步到距离这里一百米的咖啡店，”华亦青看了一眼剧团大厅，笑得越发牵强，“这里毫无审美的装潢令我感到不适。”
温久：？
剧团虽然没有做什么华丽装潢，一切整洁为主，温久不太懂他说毫无审美是什么意思，按下不悦，姑且同意，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谢谢你的配合，”两人在咖啡厅坐下，华亦青优雅端起点的摩卡，轻抿了一口，挑眉道，“看出来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容易沟通，我很欣慰。”
温久蹙了蹙眉：“请问有什么事？”再说，这人为什么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点评他？
华亦青矜持一颔首，笑不达眼底：“那么，我就直接说，恭喜你，你现在可以离开傅家了。”
“我需要更多前情提要，”温久语气平静无波，“不然我会以为你精神有问题。”
从打着傅熠寒名号见他，到在这里自说自话，温久有种看神经病表演的错觉。
“你没必要恼羞成怒，”华亦青叹气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让人心头火起，“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在傅家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傅先生。幸好，我终于回国，往后就不需要麻烦你。”他敷衍笑道，“如果你想要报酬，我能理解，只要不过分，我可以满足。”
“哦，”温久忍不住想笑，半认真问，“你会给我多少报酬？”
“比你在剧团、甚至娱乐圈赚的会多很多，”华亦青有一瞬掩饰不住鄙夷，轻蔑瞄了他一眼，不过，下一秒立即恢复成儒雅公子的模样，“最重要的是，我保证，傅家和温家不会找你麻烦，你以后是自由身。”
来前华亦青让人仔细查过，劣迹斑斑，加入剧团不过是想扭转形象，好好的豪门不当当流量，证明温久既没有在豪门立足的本事，也没在外经营的脑子，这种人，很好打发。
“听上去好吸引，”温久一手托起下巴，学他那种故作清高的语气，“可惜，我没兴趣。”
华亦青脸上的笑逐渐消失，语调中隐隐透出狠厉：“那你是不愿意了？”
“当然不，”温久优哉游哉搅动桌上的咖啡，笑吟吟抬眼，“没想到现代也有你这种上赶着当三的东西，倒包装得挺好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直白不客气的说法，华亦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和傅熠寒领过证，是正式夫夫，这句话，吸烟刻肺一万遍。”温久直截了当道，“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没问题，结婚离婚自由，请你像个男人，当面对他说，让他跟我离婚。除非，”温久勾起嘴角，用最善解人意的语气，说出华亦青不敢承认的真相，“对他而言，你查无此人，以为我好拿捏，就到我面前跳。”
欣赏面前青年气得抽搐的脸，温久满意道：“没错，就应该这样，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就算失败好歹能给傅熠寒留个印象不是？”
“我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最了解他的人，”华亦青手发抖，滚烫的咖啡溅出在手指上，他“啪”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引来四周侧目，却浑然不觉，“我还能帮助他的事业，你能做什么？”
他和傅熠寒门当户对，在那么多世家公子之中，只有他凭借实力进入傅熠寒的公司，温久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和他抢！
“所有你做不到的，”温久不喜爱这种封建戏码，演得兴致缺缺，“我还是那句，你喜欢他，自己去见他，别烦我，不然，”他冷冷看向华亦青，“你会看到我不好沟通的一面。”
干脆利落站起身，温久刚迈出一步，眼珠一转，回过头：“你说喜欢他，那他遭遇意外的时候，你在哪里？”
华亦青强作镇定：“我在国外，赶不回来。”
“哦，你的喜欢真特别。”温久干巴巴道，“赶了一个月回不来，不知道以为你到太空出差。”
华亦青咬牙切齿：“你别欺人太甚！”
温久：？我还没开始欺负呢！
径直走出咖啡厅，温久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禁不住腹诽：什么奇葩！
结束剧团里的彩排，温久回到家，走到傅熠寒面前坐下，开门见山道：“傅先生，今天你的青梅竹马来拜访我。”
“傅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傅熠寒蹙了蹙眉，问：“谁？”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温久在不高兴？
“你不知道吗？”温久调皮眨了眨单眼，娇声软语问，“难道，你有很多个青梅竹马？”
“我确实不知道，”傅熠寒坦白答，“印象里没有这种人，你要说具体的名字。”
温久笑出声，真被他无意说中，傅熠寒的性格他早摸清，那人说没有，那就是真没有。
“他说他叫华亦青。”回家路上压在心头的大石蓦然消失，温久托起下巴，意味深长道，“据说，帮助过你的事业。”
“华家有注资我名下一个项目股份，”傅熠寒思索片刻，答，“华亦青的设计公司是傅家的合作伙伴之一。”温久的样子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傅熠寒肯定道：“你在生气。”
听到他的话，温久直率道：“是啊。”
傅熠寒：“为什么？”
那人素来不会问及他的生意，想必不是因为两家利益来往，是因为华亦青本人？
温久嘴角往下撇，眼神可怜兮兮：“他要求我离开傅家，不要打扰你和他的好事。”
傅熠寒：……
哪怕看出他是在演，傅熠寒仍不愿意看到他露出这种、随时要哭的神情。
“不过，”温久话锋一转，悄悄瞥了他一眼，水光潋滟的眸子勾魂夺魄：“你如果喜欢他的话，我可以当个恶人。”
傅熠寒不假思索：“不喜欢。”顿了顿，他问：“当恶人是什么意思？”
温久无奈抿了抿嘴：看出傅先生是真没谈过恋爱，害他剧本没法发挥。
“就说，我是故意在缠着你，你用钱打发我走，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
傅熠寒脸色一变：“你说过我们在同一阵线，我不会背刺你。”为什么温久要让他和别人在一起？
一时百感交集，温久避开他的目光，轻飘飘道：“那好吧，如果你以后碰上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我可不想挡你的姻缘，说不定还能给你参谋呢。”
没等傅熠寒弄明白他的话，那人已只剩一个孤单上楼的背影。
*
第二天下午。
华亦青特意带礼物赶到傅宅，从头到尾分外注意，希望能在许久未见的那人面前华丽登场。
轻易得到主人允许，华亦青喜出望外，这代表傅熠寒没有忘记他！跟在管家身后，他远远看到朝思暮想的人，激动溢于言表：“你、你还好吗？”
华家和傅家是世交，他和傅熠寒是多年同学，知道那人眼界高，他拼命努力，务求让自己配得上傅家家主。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终究来了。
傅熠寒面无表情一颔首，没有说话。
轮椅上的人面容冷峻，气势宛如帝王莅临，华亦青胸膛剧烈起伏，像傅熠寒这样的人中龙凤，配得上最好的伴侣，只有自己。
“我昨天去见过温久，没想到傅家会安排你和这样的人联姻，你不要相信他的话。”华亦青眼神真挚，眸中隐隐有泪光，恳切开口：“我是出于善意想认识他，他却对我充满敌意，可能是自卑。我从没听过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会说出那种不堪入耳的话。”
知道傅熠寒发生意外，沦为废人，华亦青极为伤心，他再找不到符合心中完美先生标准的人。没想到，几天前，他听说傅熠寒要重回商界，遂立刻赶回国，竟听说，那人已和别人领证，还是个声名狼藉的十八线网红？！
傅熠寒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们昨天见过面。”
华亦青一脸哀恸：“听说你们已经领证，很抱歉你发生意外时，我没法回来，让他乘虚而入。”
论家世论才华，温久没一样配不上傅熠寒，这个男人是他的。
傅熠寒：“与你无关。”
华亦青双手交叉，情真意切道：“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意？我同样愿意在你身边照顾，会比他做得更好。”
尽管对方现在没法走路，只要还是那个傅熠寒，就一定能皇者归来，当上傅家家主，谁敢说一句不好。
傅熠寒：“不需要。”
华亦青气笑了，壮起胆子反问：“为什么？难道你现在喜欢一个脑袋空空的花瓶，他会些什么，挥霍无度，哗众取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人的眼神凌厉锐利，像再说一个字，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傅熠寒曾考虑看在华家面子，让他知难而退，可惜他刚才那番话，已经触到底线：“作为你曾经的商业合作伙伴，建议你不要再为一己私欲，背上人命。还有，记住，刚才是你最后一次被我听见诋毁温久。”
华亦青浑身发冷，一刹那间，他记起傅熠寒对付敌人的种种手段，以前觉得有魄力，眼下只觉毛骨悚然。心惊不已，他装出强忍悲伤的样子，转身要走：“你居然这么看我？！”
他的公司有什么错？是那个新人设计师不好！不就通宵赶工几个月么，还死在公司，晦气极了！还有个自己心理脆弱的新人，留遗书称被他暴力患上抑郁，在公司跳楼，他遇到这种员工才抑郁！
身后的陈叔上前一步，礼貌而强势抬起手，华亦青止住脚步，不得不回头。
“我没说完，”傅熠寒摩挲手上的戒指，似笑非笑，“你挑这个时间点，是希望温久回来时，会刚巧看到你从这里出去，好怀疑我们谈过什么？”
华亦青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傅熠寒眼神凛冽：“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门外传来停车声音，是温久从剧团回来。
当着走进客厅的温久的面，傅熠寒沉声道：“华先生来跟我会面，商谈终结以前的合作，已经结束。”他摆了摆手：“陈叔，送客。”
目送神情恍惚的华亦青离开，温久习惯在傅熠寒身边坐下，好奇问：“华先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两人谈话看来不顺利，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傅熠寒漫不经心道：“时差不适应。”
窗外晚霞灿烂，华亦青的车消失在公路尽头，料想将来不会再出现。
“你昨天提起的事，我考虑过，”傅熠寒缓声道，“婚姻存续期间，我只会有一位伴侣。”假如不存续，更没必要有。
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跳到这里，温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窗外的晚霞似尽数倾泻在温久眼中，璀璨生辉；润泽柔软的唇瓣犹如沾上一层焦糖色的霞光，会不会是甜入心脾的味道？
理智意识到前，傅熠寒抬起手，指腹摩挲他的眼角，直到注意到温久不解的目光，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作镇定放下手。
“没事，”傅熠寒暗暗平伏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只希望你知道，以后别再误会。”
昨晚温久说出“不想挡你姻缘”，傅熠寒心里隐隐像压着块大石，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奈之下对龚鞠仁提起，对方建议：
“你们‘结婚’时间不长，小久还是被绑来，如果贸贸然对他说严肃的承诺，反而会令他有压力，首先要让他了解你。”
回过神，傅熠寒对上那人愕然的目光：“不要再说昨天那种话，我不需要什么姻缘。”
前面他说的那些话，以及眸中热烈的专注，温久有一瞬险些误会，傅熠寒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己？幸好，最后一句，令他顷刻清醒：果然如此。
“对我来说，你已经像家人一样。”温久一手抚上他的手背，目光真挚，“我承认我是被华亦青气到，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不知道傅熠寒是因为“身体病痛”，或是一心只有事业，拒绝其他人走入内心，温久仍为那人感到心痛：明明傅熠寒是想要人陪的，不然为什么会晚上无意识抱住身边的自己？
傅熠寒：……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晚上，心思各异的两人吃过饭，一个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电视。
书房里，傅熠寒忍不住发讯息问龚鞠仁：他说我是家人，什么意思？
龚鞠仁明知故问：你不想跟他当家人吗？
傅熠寒：……
纵然最终目的是成为家人，中间有很多过程是不能省略的。
龚鞠仁：不要方，说不定是好事，证明他心里足够信任和依赖你，正好乘虚而入。
傅熠寒：这样不道德
龚鞠仁：听我的，没错
傅熠寒：那你为什么至今单身？
龚鞠仁：歪？还聊吗？我是主动保持单身是为了给众多小0一个梦想，而你追不到温久，只会一直被动单身。
放下手机，傅熠寒揉了揉额头，无端记起温久那句“不想挡了你的姻缘”“说不定还能给你参谋呢”，心里堵得厉害。
在他至今的人生中，前所未有，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平安结上，瞬间，眼底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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