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兼祧 原本因为干 ...
-
原本因为干旱,雨水断绝,田地干裂,唯一还有些绿意的山脉,一场蝗虫过境,只留下裸露的干燥泥土的大地。
放眼四望,四野焉焉的生机匮乏。
荥阳下,几处村庄,百姓们一边哭着,一边收拾家当,准备向京都逃荒。蝗灾刚过,地里的庄稼绝收,他们守着村里两口井过活,如今井里也开始打不上多少水来了。
而且还听说从北面逃难来的流民说,东北叛军已经渡过黄河,行到陈留郡了。这支以异族为首的叛军,性子残暴,一路走来,被屠城的不在少数,不说被杀死的百姓,就连反抗的几洲节度使,身死殉难,首级还被送到京都,皇上的御桌上。
又是灾慌,又是兵祸的,呆在这里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即便没有路引,私自离开籍贯地,他们会成为毫无保障的流民,但是为了活命,那里管的了那么多。
到天子脚下,他们还能活下来。
和他们想法的百姓不在少数,就这样前往京都的路上,便可以看到一批批,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难民。
但是光靠双脚赶路,在顶着头顶炙热的太阳,缺粮缺水,十几步外便倒下几个人,四肢枯瘦,干巴巴如同骷髅,渐渐的抽搐几下后,便没了气息,而他们的亲人,即便悲伤心疼,却连留泪哭喊也不行,因为这样会耗费体力,他们还要走下去,活下去。
而这时候,他们视为救赎的京都一带,情况其实也不怎么好。
大量的蝗虫袭来,“嗡嗡”声仿佛就能把人的耳膜刺穿。整个京都附近,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铺天盖地的蝗虫以一种席卷的姿态,向附近的农田,院落而去。
成片成片叫人头皮发麻的蝗虫,查出喳喳的啃食声,本来就不多的庄稼,果实,甚至野草也被啃的精光。数不尽的蝗虫落在地上,毫不夸张的说,铺展开来有一尺厚。
这样的情况不要说抢救庄稼了,百姓们只能纷纷关闭门窗,不然被一团团蝗虫撞在身上,它们拼命的往眼睛,耳朵里钻,受伤和丢命也不在少数。
一时间整个京都又迎来一场大乱。就连皇宫里御花园也被啃的七零八落,各大宫殿房门紧闭。只有巡逻的士兵,太监,宫女们带着布巾,正费力的点着火把,企图用浓烟熏走蝗虫。
以农为本的国家,蝗灾对农业伤害极大,所以不管是皇上官员,还是平头百姓,无不谈蝗色变。更何况如今,真的是灾祸连连,还有叛臣逆子借着这个借口,高举造反大旗。
在这个读书学理是件奢侈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愚昧迷信的时代。加之人性、灾荒的原因,百姓很容易受到煽动,所以昊勒然这样的说法还是很有市场的。
甚至即便是大周这边也有不少官员也在心底嘀咕,觉的上天降下灾祸,还真和皇上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临时整理出来太和殿,皇上并太子,还有大周一些重要的朝臣也都在这里碰头,商量着怎么处理昊勒然叛变一事。
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战报,还有昊勒然叫人送来首级,挑衅的意图在明显不过。宣明帝再也克制不住,将奏折狠狠的甩在地上上,大发雷霆,咒骂了半天昊勒然,这才和大臣们商量对策。
但是因为大周承平已久,而且之前皇上忌惮,还有皇嗣之争,朝中能干的将帅不少不是被除死,就是已经老迈,无法上阵。
而最佳人选,定远侯,如今还在养伤,即便可以勉强挂帅,但是皇上也不会允许,他现在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便是定远侯了。一旦定远侯远征,谁来保护他的安危。
至于这满朝的大臣,不少都已经投靠到他这三儿那边,其他即使没站队的,也不一定会真心为他。因为他不允许将老四的尸体交给三儿出气,如今这位新上位的太子,恨不得他早点死呢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四儿再怎么也是他儿子,不管他身前做了什么,现在人已经死了,他怎么忍心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商量了大半天,还是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反而不欢而散,只能押后再议。
这一拖,便是一个月,他们这边还在商讨怎么筹集粮草,还有谁的人来当这个主帅而争论。
而另外一边,昊勒然已经又成功攻下了荥阳。因为大周的军队大多分布在四夷,中原很空虚。在加上天灾,所以昊勒然的攻势很快。
下一步,便是要直取洛阳,而洛阳作为陪都,不仅在政治意义上有重要地位,而且它距离京都长安的距离可不远。若是在这样下去,京都危已。
这样的情况下,皇上和太子各让一步,最终各自选取一人,王振远和陆前敏做为主帅和副帅,负责这次讨伐叛军的行动。这边终于把新兵招募完成,粮草物资筹齐,大军出发到半路,那边,便得知昊勒然大军攻下了洛阳。
同时,昊勒然称帝了,自称大燕皇帝。
王振远和钟前敏这边也到了京都外的重要门户,潼关。虽然两人战队不同,但是同时大周的将领,这个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一到潼关,便休整队伍,开始收集情报,最后发现面对敌军的急行军,不能速战,毕竟他们现在集齐的十万大军,能战的其实不过五万,其他一半都是临时拼凑的,普通百姓,市集流氓,还有各地牢房清空出来的人手。
现在他们只能拖,依靠潼关的地理优势,和他们打持久战,等到各地援军进京勤王,这样一来,发攻也指日可待。
王振远和钟前敏也是多年从军的人,性子沉稳,制定下来的法子也是如今最适当的。这不,驻守潼关三个多月以来,不管敌军如何挑衅,叫骂他们也无动于衷,甚至在对方发起几次夜袭,攻城下,也减持守住了潼关。
反倒是昊勒然这边的大军,一直以来顺风顺水,这会儿突然遇上个硬骨头,不管是将领,还是下面的士兵,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兵士还好,战时不得擅自离开营地,但是各大将领就不一样了。比如其中的昊鲁谷,他不仅是如今大燕皇帝的亲弟弟,还是大燕有名的大将,军事才干凸显,一路走来立下不少军功。
但是性格方面,实在过于残暴和桀骜。整个大燕也只有昊勒然能管的了他。这不,心情不爽的他,一入洛阳主干,便带着几个亲兵连闯几户人家,见男人就杀,女人则抢了,公开凌辱,嬉笑玩乐后,甚至不留一个活口。
这边的笑声顺着风飘远,而远处不少人家门户紧闭,屋子里一个个人蜷缩着,眼里默默的留下泪水。
自从洛阳被攻陷后,这些叛兵公然在洛阳城内,放肆烧杀抢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整整三天,挣扎着活下来的人,却还要面临着随时可能落在头上的厄运。
此时的洛阳行宫,大燕皇帝暂时居住在这里。
看着下列文官又开始老生常谈,说来说去,还是让他斥责手下,不要无辜骚扰百姓。什么为君之道,软绵绵的可不是他的道。
他们天狼的孩子,向来只信奉实力,拳头。这些汉人嘴上一片仁义道德,但是做的事情可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他们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胡人,总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样还不如先把他们打服,打趴下,就像草原上调教羊奴一样,抽调了他们的脊梁,不是更听话,更好用吗。
看着眼前啰嗦的文臣,昊勒然敷衍的点点头,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场潼关对持一晃眼便已有一年。
这时的一山庄,杨大同带着手下,刚打走了一群想要来抢东西的流民。这些流民全是壮年男子组成的,没有一个女眷孩子,各个虽然不算壮实,但是面色正常,有把子力气,在这灾年,可想而知,都不是善茬。
所以杨大同他们没有一个留手的,刚开始的时候,庄子上的人还会不忍心,但是后面的经历的事情,死了三个人,让他们吃足了教训。
如今城里还好,由官府和士兵维持着秩序,倒也算安定。但是城外,村庄就不好说了。官府如今根本看顾不过来,要是离京都近些的可能还好些,但是一山庄离京都较远,离汾城倒是近,但是不属于汾城管辖,这个时候,人家可不想费力过来看管。
毕竟如今城外流民聚集的实在是太多了,出城一趟的风险可不低。
而苏茵的一山庄,作为远近闻名的庄子,有粮有钱,还有不少水井,少不了被人打主意。
这一年,苏茵又陆续种了一批土豆和红薯,不过如今也只敢种在一山庄了,不仅是因为不安全,也因为水源有限。
去年因为租地闹了矛盾的几家,知道苏茵这里的新粮种真的耐旱,多产后,也厚着脸皮上面来购买,虽然厌恶他们,但是苏茵最后还是限量售卖了些给他们,毕竟这样的大族下面的确养着不少口,都是人命。
而在京都的程玉霖也知道了这事,只能急急匆匆把这事上禀上去,听到这个难得的好消息,皇上和太子都挺高兴的,忙让大司农调来新粮,抢种一批,缓解如今京都和前线粮食紧缺的问题。
因为这事,程玉霖倒是得了个郡伯爵位,但是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候位。而苏茵这边接道京中来的官兵和调令的时候,还挺懵的,不过虽然不喜程玉霖理所当然的态度,但是苏茵倒也配合着把土豆和红薯搬了出来,还附带了详细的种植方法。
看着大批大批的粮食用麻袋装着搬走,也给苏茵缓解了不少压力,这下大家都知道一山庄的粮食都被官家召走了。
至此之后,想要来抢一山庄的流民组织少了,一来人家粮食不多了,二来一山庄实在是个硬茬子,打了半天,损失不小,还打不下来。
倒是一山庄附近,多了不少妇孺老幼。因为一山庄会时不时驱赶附近的抢东西,作恶的流民,而那些年老体弱的,一山庄的人却不会管。
甚至,一山庄的还会每天给附近十二岁一下的孩子,四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一个窝窝头,即使他们说了,这窝窝头是用粗面和蝗虫粉蒸的,也没有人会介意,反而感激不尽。
当初蝗虫大军走后,后面还陆续来了几小批蝗虫。苏茵便带着人开始捉蝗虫,把蝗虫连头翅膀拔下,用开水把蝗虫烫死,摊在席子上晒干,磨成粉存了不少。
粗面和蝗虫粉蒸出来的窝窝头,其实一点也不好吃,但是这会儿领到的人都高兴的不行,苏茵让人蒸的窝窝头很大,差不多和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
一个个小孩子,老人领到后,面黄肌瘦的脸上,总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杜巧娘看着眼前懂事的儿子,把窝窝头分成两半,伸着又黑又瘦的小胳膊,把稍大些那半递给自己。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初全家逃难,一路上他们开始还能吃野菜,后来吃各种树叶、树皮。最后一个夜晚,孩子他爹再也受不了了,丢下她们母子走了,其实她那时已经醒了,但是她没有开口叫他,只看着他走入夜色。
这一路走来,她看到过太多的,为了活下来,卖儿卖女换点粮食的,甚至还有让自家女人出去换口饭吃的。路上随处可见饿得快死的人……
至少,他没有卖她们。
之后,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为了她和儿子能够活下来,她中间跟过不少男人,这些男人中有的出去抢东西的时候死了,有的看中其他的女人把她和儿子赶走。
她带着儿子一路苟延残喘,到了这里,官家不允许入城,她甚至有些绝望,不知道自家和儿子是否还能活下去,终于遇到了好心人。
杜巧娘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半个窝窝头,又从分成两半,自己吃了半个,剩下的递给儿子。
“云兕,剩下的你收好,等会就好好的呆在这里,如果有人敢来抢,你就大声呼叫,往庄子里跑。娘出去找吃的了。”虽然现在有人接济,但是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便没了。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趁现在多寻些野菜树根存下来,才是正理。
“娘,我知道的。你也要小心,早点回来。”小孩子懂事的点点头。
而一旁,看到她站了起来的朱大娘子,也忙大口吃完手里的小半块窝窝头,走过来一起出去寻吃食。
她家因为有两个孩子,外加一个老人,每天可以领到三个窝窝头,但是她丈夫从小体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逃荒的路上,又因为给她挡棍子,受了不少伤,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又寻了这么个好地方,终于稳定些了。
但她也不是个懒惰的,也愿意和几个勤快的一起出去多寻点吃的。
一会儿,便有四五个女子结伴向远处的大山而去。
而这时候的苏茵,也在犯愁,如今她存储的粮食还能勉强再撑一年,但是一年之后,旱灾还会持续,有她在,大家倒是不会挨饿。但是她得想个法子,有个正当的理由,弄一批粮食来才行。
还有一个更叫她头疼的问题,这段时间获取的信息来看,她不知道大周还能撑多久。不是她唱衰人家,只是因为到了如今,等到调令的各地将领,奏折上说的好听,但是却迟迟还不见动静。
而闽浙一带,因为张明秀被处死后,现在被他原先提拔上来的一名大将掌管,似乎也有反叛之意。
如此,苏茵不得不早作打算。如今北面受灾严重,南方雨水充沛,即便乱起来,她也有自保能力。到时候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呆着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