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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打个赌 ...

  •   少年君王的营帐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一如他本人那样沉稳安宁。

      姜知恒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朵闱,似是要等她行过礼,才会说正事。姜朵闱福身,但请安的话还未说出口,姜知恒便兀自开了口。

      “皇姐,请起吧。”他唤她。

      姜朵闱抬头,不期然撞入姜知恒的眸中。他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但姜朵闱清楚,他的杀伐果断都敛在这看似温和的笑容之下。

      他先是阙国的皇帝,然后才是她的亲弟弟。

      姜朵闱坐在了他身侧的凳子上,开始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

      “皇姐不必拘谨。”姜知恒竟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此举让侍候的婢女一愣。

      望着茶盏,姜朵闱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欲望,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

      这不会是毒茶吧?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姜知恒几不可闻的笑声。

      “皇姐到底是不一样了。”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全然褪去,如一池静谧的潭水,静静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姜朵闱握着茶盏的力度大了几分,坦坦荡荡地任他端量。

      姜知恒支开帐内的婢女们,向前微微倾斜,浑身的威压气息不容忽视:“皇姐从不会怀疑我给她安排的一切,什么也会告诉我,只要我想知道。”

      姜朵闱觉得他八成在诈她,也不慌张,泰然地问道:“陛下想知道些什么?”

      迎上她的目光,姜知恒想说些什么,原本一张红润脸骤然变得苍白。他猛地扶住桌子,试图阻止自己身体的颤抖。

      变故来得太快,姜朵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讶异之后,她忙上前扶着他,帮他拍背顺气。

      姜朵闱刚想出声唤人,却被姜知恒扯了扯衣袖,打断了接下来的举动。

      “皇姐,不要……”姜知恒的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凝滞了一下,随后,噗的一声,竟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那血迹渗入砖红色的地毯之中,瞬间了无踪迹。吸入肺腑的,只有混杂着腥气的檀香味。

      姜朵闱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姜知恒的嘴角还蜿蜒着血迹,在温华如月的面庞上显得极其格格不入。他从衣袖中抽出帕子,缓缓拭去。

      随后,他开口说话,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咬得很重。

      “…皇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姜朵闱垂落视线,不敢去看他,只能道:“我没有,知恒,你告诉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姜知恒的双臂微颤了一下。

      “皇姐,我很高兴你能放下过去。”他偏移目光,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不过的事:“今天我把你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不是质疑姜朵闱的身份,也不是要查出唐华君,而是他自己的病情。

      “母妃生我时,便已经知晓我活不过二十岁。但她向所有人隐瞒了我的病症,她心气儿那么高,她苦心栽培我,我怎么能负了她?”说罢,姜知恒抬眸,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她。

      “阙国国弱,大哥二哥无心皇位,宁可做闲散王爷,也不想卷入这斗争中。父皇觉得我羸弱,一向不喜我,我便只能这么…不择手段。”

      将喜欢的人送给父皇,讨得欢心;周游于权臣之间,左右逢源…实则都是为了对他期待甚高的母亲。

      “皇姐,让你赴宫宴,参加狩猎,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就算我倒下了,也还有你,你是阙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这话,倒像是临终前的嘱托。姜朵闱在此刻,终于知晓了阙国灭国的原因——皇帝病重,前朝腐朽,民不聊生,加之,姜知恒并无子嗣。

      所以,这么多年,姜知恒一直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除了母亲和心腹,谁也不知道他的秘密。

      姜朵闱不由得湿了眼眶,哽咽道:“姐姐答应你。”

      得到肯定回答,姜知恒原有的笑容复现,眼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时候不早了,我也不留皇姐用膳了。”

      “陛下不要太劳累了。”语尽,姜朵闱抿着唇退出了帐。

      紧接着,胡敬德佝偻着腰,从屏风后走出。“陛下着实没有必要这么试探长公主。长公主对陛下的病症深信不疑,可见其心思单纯。况且,她又是陛下的亲姐姐,绝无二心。”

      字字句句在理,可姜知恒的眼却如冬日浮冰般冰冷:“你觉得朕是受淑妃挑拨了?”

      “老奴不敢!”胡敬德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地毯,静待姜知恒发落。

      “够了,起来吧。”他望着帐口的视线未曾有一瞬间的偏移,话锋一转:“皇姐定有事瞒着朕——朕倒觉得盛国使者说的话并不假,那尚安王指不定藏在某位达官贵人的府中。”

      “陛下可要搜查全城?”

      “搜查什么?盛国皇帝心中的刺儿还要我们亲手帮他拔了?”姜知恒展眉一笑,启唇道:“他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

      当然,姜朵闱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己的“亲弟弟”给算计了,还沉浸在“知恒真可怜”的情绪中。

      陈锡祤倒是惊奇,姜朵闱被传召一回后,竟变得如此好学,一连几天都找他学习箭术。

      几年未使用弓箭,姜朵闱手掌上的茧早已褪去,皮肤娇嫩又细腻,根本不像是一双曾经拿过剑,执过鞭的手。

      姜朵闱煎熬了几天后,终于迎来了狩猎比赛…前的宴席——打着狩猎名义的大型相亲活动。

      出席秋狝的大臣们都为五品以上官员,携带自己未订亲的子女来凑个热闹,实则想顺便把婚事定下。

      单身人士姜朵闱:……

      敢情姜知恒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她寻个新驸马。好巧不巧的是,陈锡祤坐在她对面,全程在用眼神与她交流。

      众人看着他俩大眼瞪小眼,心中觉得长公主也是不害臊,大庭广众下竟跟明晓侯世子眉目传情。而且,旁边还坐着自己的前小姑子。

      崔灵珰脸都青了。自己的追求者和前嫂子搞在一起,最尴尬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然而,姜朵闱和陈锡祤想传达的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陈锡祤眨眨眼睛:崔灵珰坐在你旁边!

      姜朵闱一个眼神回过去:我知道。

      陈锡祤挑眉:你们俩怎么不说话?

      姜朵闱翻个白眼:那你呢?

      一来二去,她发现挤眉弄眼还算是个技术活,她面部神经都要抽搐了。

      崔灵珰再也忍不了了,在众人举杯畅饮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侧身对姜朵闱道:“臣女敬长公主一杯。”

      黄鼠狼给鸡拜年。

      姜朵闱虽是这么想,却也不好推脱,也举起酒杯,道:“多谢。”

      崔灵珰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流转,道:“臣女想与长公主打个赌。”

      “打赌?这次狩猎么?”

      “对,若臣女赢了,能否向长公主讨个门客?”崔灵珰面色一红,下意识地去看宴席另一端的父亲。

      崔青显然没料到自家女儿有这么大的胆子,当场就变了脸色。

      “灵珰,胡闹!”

      他起身刚起了一半,却想到这种场合礼仪最为重要,又只好坐下来。只是,那语气中已有了几分怒意。纵使阙国民风再开放,也没有未出阁女子收门客的道理。

      “门客么……”姜朵闱听蕊夕提起过崔灵珰和郑冠宇的事,微微蹙眉。

      崔灵珰是个火坑,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冠宇跳吧。但崔灵珰的前提是“若臣女赢了”……姜朵闱对比了一下自己水平和她的水平,果断道:“不比。”

      崔灵珰:……

      她没想到姜朵闱会拒绝得这么快。宾客们的议论声顺着风传入耳朵,无非是一些她太想出风头之类的言论,一时之间,面子有些挂不住。

      “长公主是比不起,还是觉得臣女会糟蹋了您那些门客?”崔灵珰怫然不悦道。

      不得不说,这崔灵珰和她哥的性子都差不多,总爱守着些无谓的面子。

      姜朵闱摇摇头:“你个未出阁的姑娘,收啥门客,你瞅瞅你爹,都气成啥样了?”

      崔灵珰飞去瞟了一眼自家爹,声音不自然地都软了几分:“我…我那是找夫君……”

      在场人都愣住了。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舒宁长公主府的门客几乎个个出生于清白之家,有的甚至家族显赫。

      这下轮到陈锡祤绿脸了,他扔给姜朵闱一个眼神,让她先别说话。

      “那崔大小姐若是输了呢?”陈锡祤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嘲讽,如果细听,还会发现有一丝不甘心。

      崔灵珰缓缓回头,对上他的眼,勾唇道:“我不会输。”

      “我就不服你这劲儿!”陈锡祤用下巴指了指姜朵闱:“兄弟,上!”

      姜朵闱:……

      观望了许久的姜知恒轻咳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微笑道:“若是崔姑娘输了,朕便赶紧下旨为你挑个好夫婿,免得在这里恨嫁了。”

      崔灵珰脸一红,暗暗的看了眼气得头顶生烟的父亲与母亲,默默低下了头:“臣女…臣女倒也没那么想嫁人……”

      只有她一个人听不出来姜知恒在讽刺她,这姑娘真是蠢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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