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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秦风做完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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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做完笔录就回家去了。警察当然不信他的说辞,可是他报警之后竟然被害者和凶手都被找到了,一桩案子也等于破了,秦风只是报警的人罢了,所以很快就可以走了。
走之前,他看见林烈失魂落魄的,未免有点儿同情,可想到他和那女鬼小丽说的那些下流话,又觉得他实在不值得同情。
大概最可怜的还是他的两个孩子吧。母亲即将坐牢,父亲又是这个德性,想必将来都要吃苦了。
秦风想到颜三问了,他这次又做了个不讨好的生意,想也知道林烈是不可能付款给颜三问了,没准还恨死他和秦风了呢。
颜三问让秦风报警的时候,秦风是犹豫过了几秒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想到了那两个孩子。
可是一个人真的能在夺取他人性命之后还能理所当然地活得那么好吗?
秦风也不知道。这念头闪过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报警了。
回家时,风仔在玄关等着他,秦风换了鞋,蹲下来抚摸它的时候,忽然想到颜三问家里并没有猫。
之前颜三问还说这只猫是家里的母猫生的小猫呢。可是他在颜三问的家里和事务所里,都没看到养猫的痕迹。这只猫到底是哪儿来的呢?
秦风把风仔抱起来,放在腿上,对着风仔自言自语道:“你说,你为什么叫风仔?你从哪里来的?”
风仔收着爪子,轻轻用肉垫拍了拍秦风的脸,又伸长脖子,用小鼻子蹭了蹭秦风的鼻子。
风仔比小乖乖更聪明,它的行为模式有时简直就像智慧很高的生物了。
秦风揉了揉它的背后,它翻过来让秦风揉它的肚皮。秦风和它玩了会儿,又吃了晚饭,感觉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他很少有这种感觉,以往他觉得一个人待着别提有多开心了,但现在他就想出门去找点事做一做。
他吃过晚餐,洗好了碗,像往常那样打开笔记本,可一样地卡壳了。他的大纲是完成了,也积累了一些灵异经验,可是关于角色的设定他依然在犹豫。
男主角已经定下来了,女主角迟迟没有定。他过去的书里都有女主角,尽管被一部分读者批评他的女主角们都像花瓶,除了和男主角谈恋爱一无是处,但总体来说他写的女主角多数清纯而不作妖,还是讨人喜欢的。
现在转头一想,他有必要写女主角吗?主角为什么非要谈恋爱?好好工作不就行了吗?非要谈什么恋爱呢?搞得每次他到要写男女主角要结婚生小孩的时候都觉得和自己的价值观相违背,从而十分难受。
秦风好像忽然想通了,人家福尔摩斯也没谈恋爱啊,就和助手一起工作,小说也一样有人看。他这次就写两位男士搭档,又不需要谈恋爱,岂不美哉?
秦风把人物设定写完之后,感觉到了一种迸发的灵感:一个很厉害的阴阳眼,带着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助手,经历各种各样灵异事件,没有谈恋爱,只有工作!挺好的。
他想问问颜三问可以不可以使用他工作的案例加以改编,又不太好意思晚上打电话给他,于是朝事务所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嗨!”
事务所过了会儿回复:“什么事?”
一看这语气,秦风就判断出来这是颜三问了。
“三问,我能使用你工作的案例来写作吗?当然会改编一下。”
“可以。”
秦风心里有个特别大胆的想法,此时直接从手指下按了出来:“那我明天开始能不能跟你一起工作?想积累点素材。”
“我的大多数工作很无聊。”
秦风碰了个钉子,但还是没打算放弃:“万一你有灵异的工作可以叫上我吗?”
“没什么危险的话我可以叫你。”
“好的,谢谢。”
过了一会儿,秦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颜三问还是没有回复,他才发现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秦风又等了一会儿,打算把手机屏幕关了的时候,颜三问忽然发来一条消息:“你最近是不是去过百山镇的古村落?”
“是啊!你怎么知道?”
“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秦风灵机一动,找到了话题:“可我打算以那个古村落作为原型来写作呢,最近还得在晚上过去一趟。”
“那儿有点问题,你最好不要一个人晚上去。”
“你能陪我过去吗?我委托你。”
“那好吧。”
秦风抱着手机,开心得在床上滚了起来。他打下一行字:“我想明晚过去。”
“那明晚几点去接你?”
“八点吧!”
“好。”
秦风很想再聊一会儿,可是又觉得微信聊天根本不行。既不能看到人,也不能听到声音。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阳台正对着他家的花园,他家花园里长着一株特别高的木棉树,现在花都落光了,长出了稀疏的嫩绿细叶。
今天又开始下雨了,气温也降低到了十几度。广东的冬天和春天有时并没有明显的分界,一冷一热交替,夏天忽然就来了。可是秦风可以感觉到风和雨是不同的,春天的雨细密连绵,一下可以是一两天,天空总好像拧不干的毛巾那样,随时都可以滴水下来。就算冷,也觉得是湿的冷,和冬天的干冷不同。
花园里的那盏灯还亮着,秦风头一次觉得那灯看上去有点寂寥。
他坐回办公桌旁,翻来书开始看。近来许久未曾光临的那些情绪接踵而来,他甚至不敢深想,可就算不用深想他也是很明白的。
秦风放下书,找到给上次那家花店的名片,扫了二维码,加了花店的客服。
他要求花店每周的周末送一束白玫瑰到一个地址,连续送半年,他提前付款。前提条件是花束不用包装,要可以自己插的那种。并且拜托客服这里无论如何不要泄露他的联系方式。
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不过看起来自己有事可做罢了。秦风订了鲜花以后,叹了一口气。
他根本没办法以己之力排解这种情绪。
秦风打开那本书,随意翻了翻,看到了一首曲。
这本书是上次他在写一篇元代背景的小说时买的,他曾经粗略翻看,但觉得参考价值不大,所以并未仔细看过。
他此时将这首曲读了出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秦风读罢,简直不忍再看。他走出房间,风仔跟着他,他抱起风仔,把脸埋在风仔的长毛当中蹭了蹭,对风仔说:“果然是身似浮云,心如飞絮,就差没气若游丝了。”
风仔喵喵叫了一声,似在安慰秦风,秦风问它:“你说怎么办啊?风仔?”
风仔转头用鼻子碰了碰秦风的脸,秦风这才感觉好一点,自言自语道:“我把房子买大了。”
秦风觉得二十四个小时真长,他早上起来,终于开始动笔写正文了,可不到半个小时又打开那本元曲读了一番。
不是说证候来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吗?秦风苦笑,这大白天的他就好像犯病了。
他换了本书,他感觉看聊斋志异是不是安全点,随手一翻又翻到了一篇《封三娘》,越看越感觉怪异,直到读到了这一段“缘瞻丽容,忽生爱慕,如茧自缠,遂有今日”,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把下面一句读了出来:“此乃情魔之劫,非关人力。”
秦风合上书本,不由头痛。他想着既然写也写不下去,看书也不行,干脆看电影吧。他打开了电视想看一部喜剧,不知怎么的神使鬼差点开了那一部有两个藤井树的《情书》。
他以前没看过这部片子,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只是听闻过,整部片子看得他云里雾里,直到和主角一起看见了那张书卡上的画像。
秦风不算太敏感的人,也不爱风花雪月的东西,可他关了电视以后,竟然惆怅了许久。
有些东西本就说不出口,有些情绪本来也就与他人无关,他百般牵挂,想见人一面,可是见面时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那种遗憾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或可以接受,不就是随着时光逝去的一些感觉与情绪,哪怕时常从记忆的犄角里闪现,每天的日子也依然是那样过的。
可旁人总会为故事里的人流泪,忘了自己也有那种不能言说的经历,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心事。
记忆总在无关的时候纷至沓来,扰乱心绪,你可以说是怀念,可也未尝不是遗憾。
秦风从未想过“当年如果”,他觉得自己过得始终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他觉得每一天就这样,反正也没什么不同。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算是现在从事的工作,勉强只能称为打发无聊。
他只有特别不想要的东西——不想要失去自由,不想要结婚生子,不想要被束缚着工作。
一个人倘若没有想要的,只有不想要的,那么他应该是个不负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