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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时间未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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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时揪着自己被子上的花朵刺绣,其实他知道高彬想要说什么。
无非是那些他跟裴南已经回不去的过往。
以前在GIM的时候,每一年的换季都会是霍景时最为难熬的日子,经常一晚上咳个不停。
广州的季节更换无厘头,找不到规律,全凭老天爷心意。
广州润喉的汤药很多,每次霍景时一咳嗽,裴南必定会拿着一瓶瓶装的苦药茶追在霍景时的身后,要人赶紧全部喝完。
只不过,那些都是曾经。
霍景时垂眸喝着热水舒缓着嗓子的不舒服,闷声跟高彬说:“你还不走,站在这里准备干吗?”
高彬低头看着坐在床上面的霍景时,沉默半晌后,忍不住出声将自己内心疑惑快五年的问题,问了出来。
“霍景时,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18年夺冠,正好是整个GIM处在巅峰的一年。19年的春季赛,GIM的表现也无可挑剔,你的操作、意识、技术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我是真的想不通,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退役?”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GIM的领导层会由着你胡来,明明是一个大热的赚钱选手,他们竟然没有一点犹豫地就把你给放走了。”
高彬疑惑地摇摇头,“我是真的弄不清楚,19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景时闻言,自知此时,自己是没有办法回答高彬的。
或者说,就算是很多年后,霍景时也不想将这些肮脏的话题拉扯开来,将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用刀划开,将里面的黄脓和脏污展现给别人看。
他并没想过通过那些伤痛来博取别人的同情。
“我不能说。”霍景时淡然地说出曾经他面对GIM领导层、经理还有高彬询问时的答案。
“那裴南呢?你这么做,你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高彬想不通,“你跟他可是一同在这条路上面走了六年,吃了六年苦头的兄弟。”
“你一个解释都没有的,就把人给扔下?”高彬看着霍景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当初以为你会跟他面对面说的。”
“我以为你要走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谁能够想到春季赛还开开心心,一起比赛的兄弟。
春季赛刚结束,就再也找不到曾经跟自己并肩作伴的人。
这件事放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霍景时听着高彬一句又一句问话,早就斑驳的心被硬生生地扯开。
闪着光斑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朝着他裸露的心脏,再一次挥刀砍去。
毫无停留。
“……”霍景时轻咧着唇角,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复高彬,想要充耳不闻,但看着面前高彬的神情,要是自己不给出一个说法。
对方今天应该是不会走的。
霍景时在自己四年“丰富”的人生经历里面,选取了一条不怎么吓人的,违背着良心哄骗着高彬。
“我母亲得了癌症,活不过两年。这是我必须退役的理由。”
霍景时说得淡漠。
轻描淡写,好似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跟“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站在他面前的高彬一整个怔愣住,似乎没有想到会从霍景时的嘴里面听到这么沉重的事情。
一时间,高彬惊慌住,来回在嘴里面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是思索出一句勉强能够询问的话语。
“那你……母亲……不是,我是说你现在……”
霍景时瞧着高彬疯狂地在脑子里面想措辞,询问和安慰她,心里觉得好笑。
也只有外人才会如此在意黎女士是否去世,对于霍景时来说,这跟别人询问他今日早餐想要吃什么,没有任何的区别。
“去世了,埋在她自己生前买的坟墓里面。”霍景时平淡不惊地说:“她很喜欢,没有多大的事情。”
“那你之后两年里面……”高彬觉得自己问的事情好像是有一些过分了,又果断地闭上嘴巴,思索片刻后,安慰霍景时道:“人生世事无常,生死有命,你……”
高彬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去霍景时,就看到坐在床上面的霍景时无奈地揉揉自己的头发,“放心吧,好些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那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跟裴南说啊?”
高彬还是想不通,这件事情有什么不能够跟裴南说的,以至于两个人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还不到。”霍景时轻嗯一声,将自己身边的被子裹拢到一起,叮嘱高彬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先跟裴南说,等时机到了,我自己会跟他说的。”
“啊,好。”高彬愣了下,沉重地叹了口气,抬手在霍景时的肩膀上轻轻地拍几下,“行,反正就是,你们两之间的关系也不要弄得那么僵硬……毕竟……”
高彬琢磨着,好像越说越不对劲,最后干脆闭嘴,沉默地转身离开。
徒留坐在床上面的霍景时抬手捂着半张脸,硬是遮盖不住笑意。笑着笑着,眼前湿漉一片。
人人都祝他.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只有他跟霍梓舒日日夜夜期盼着林女士日夜被病魔折磨,诸事不顺遂,早日被病魔战胜。
霍景时嘴上面说不出多么骇人的话语,也没办法对十月怀胎生下他的林女士说出多么恶毒的咒怨。
只是他跟霍梓舒都有同样的想法——“林女士生他们下来,从来不是因为爱。她只是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霍景时不想去想那些会让自己痛苦的人和事,捂着咳得疼的胸口,从床上面坐起来,将自己的手机拿起来,解锁。
弹出来的全都是霍梓舒发过来的消息。
霍景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看到霍梓舒说,裴南联系她的时候,霍景时下意识地眉头紧蹙,想要打电话给霍梓舒,但是一想到英国跟中国有时差,又不知道现在联系霍梓舒到底是不是时候。
霍景时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而此时,霍梓舒正好将会议开完,准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洗个澡,窝在办公室的房间里面休息,等到明天十点再收拾收拾上班。
现在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
霍梓舒还没有躺下休息,就接到自家弟弟的电话,眼眸轻敛,嘴角微扬,面上是遮盖不住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按耐不住,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说吧,有什么想要问的?”
霍景时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面斟酌半天,才开口询问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打赏的数额太大了,想要联系我退换给我。”霍梓舒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赶忙又接上去,“你说你这个样子算不算未成年人巨额打赏,然后被主播找上门来了?”
“不过,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开玩笑归开玩笑,分析的时候,霍梓舒还是很认真地在跟人分析,“其实说开也没什么。”
“当然,我这不是在劝你大度,或者是劝你看开点。”霍梓舒将固定头发的橡皮精撤掉,维持了一整天高马尾的头发在垂下来一瞬间,头皮都得到了放松,打开颈项上悬挂着的按摩仪,她说:“我知道我说这话你肯定又不爱听,可,霍景时,很多事情是你自己为他人着想太多。”
“林女士对你做过的一切事情,下过的一切命令,都成为了伤害你的事。你隐忍着,不说话,独自承受着,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所有人好,实际上你也在伤害别人。”
“很多的话,你反复听过。”霍梓舒劝慰道:“我多说无益。”
“我只是告诉你,四年过去了,裴南在听到可能跟你有关的消息后,还是愿意打电话过来反复尝试,说明你仍然处在对方心里面最为重要的位置。你完全可以放心地将你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霍梓舒坦然道:“如果你说完了,他不能够接受、不能够谅解,那我们就此作罢。人生兜兜转转,并不是所有人相遇相知相爱,就一定能够相守到老。”
“如果人世间所有的爱情都是值得歌颂和幸福的,那你觉得霍先生跟林女士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坐在床上的霍景时冷不丁地被霍梓舒教育一顿。
但他知道,霍梓舒是处于关心和爱护自己。
霍景时微垂眼眸,今日那边如果不是霍梓舒,而换成霍先生或者是已故的林女士,霍景时觉得这通电话会比现在刺耳万倍。
“我知道。”霍景时说:“你说的我都清楚,我会考虑的。”
他停顿片刻以后,半开玩笑似地跟霍梓舒说:“霍先生跟林女士那种绝配,拆开谁都会让别的家庭不好过的两个奇葩,他们就应该长长久久。”
霍梓舒闻言,也被霍景时的说法给逗乐了。
“对对对对,他们两个还是应该锁死的,要不然完全就是在伤害其他人。”霍梓舒感慨道:“但是吧……希望他们下辈子轮回转世以后,还是不要拥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