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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准备 “所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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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海突然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像立flag。”
薛楚遇瞪他一眼。
他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当我没说。”
苏砚在沙发那头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吵死了。”他说,声音闷在靠垫里。
江星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都这时候了你还嫌吵?”
“嗯。”
江星海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调。他低下头,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
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四个人在客厅里,听着窗外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薛楚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三楼姐姐还活着,站在门口,笑着把车钥匙递给她和丁修遥。阳光很好,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很温柔。
“开慢点啊。”她说。
然后画面一转。超市里人很多,推车轱辘轱辘地响,收银员问她有没有会员卡。她摇摇头,丁修遥在后面戳她的腰:“用我的。”
再然后。
三楼姐姐转过头来。
脸是灰白的,眼睛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她张开嘴,朝她扑过来。
薛楚遇猛地惊醒。
后背全是冷汗。
暖黄的灯光还亮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条毯子,丁修遥靠在沙发另一头,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
靠近玄关处的那张沙发上,江星海也歪着头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做噩梦了吗?”
左边传来的声音。像山涧泉水,清朗,带着一点沙哑。
她转过头。
苏砚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很厚的书。他戴着一副简单的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看见她醒了,他把书放到手边的小几上。
薛楚遇愣了愣。
那副眼镜把他身上那种“看起来很渣”的气质冲淡了不少。金丝边框衬着他白得过分的皮肤,竟然显出几分斯文来。
她点了点头:“梦到三楼了。”
苏砚没说什么,起身倒了两杯热水,走回沙发,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薛楚遇接过,双手捧着杯子,放在唇边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升腾起来,挡住她的表情。她透过这热气望着苏砚,感觉他的轮廓因为水雾变得柔和了不少。
“苏砚。”
他抬眼。
“下午,谢谢你救我。”
她说得很慢。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无比真挚。
苏砚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笑意稍纵即逝,像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柔和的涟漪。
她那些从爆发到现在一直绷着的、惊恐的、乱糟糟的情绪,在这一刻好像平静了许多。至少在现在,在这间屋子里,她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
夜色正浓。
苏砚重新拿起书,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像是夜虫温柔的呢喃。
在这声音的怀抱里,薛楚遇又沉沉睡去。
窗外,丧尸的吼叫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远远近近,像某种不祥的更鼓。
末日第三天,薛楚遇在素描本上画了一张表。
她画表格跟画漫画分镜一样,线条干净,比例舒服。横轴是日期,纵轴是物资种类。
饮用水、食物、药品、日用品、工具。每个格子填得满满当当,字很小,但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你在画什么?”江星海凑过来看。
“物资清单。”薛楚遇头也不抬,“我和瑶瑶那天买的东西,加上你们房间的存货,全部算进去了。”
她把本子转过来,让三个人都能看见。
饮用水那一栏用红笔圈了出来:桶装水×1,瓶装水×8,大瓶饮料×4。旁边标注:省着喝,约一周。
一周。
薛楚遇的笔尖在那两个字下面点了点,没有多说什么。但其他三个人都看见了。
江星海的笑容淡了一点。丁修瑶削苹果的手停了一瞬。苏砚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那两个红色的字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自来水没停,但谁也不敢喝。第一天苏砚就说过,不确定水质有没有被污染。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种事情上,谨慎比后悔强。
“一周。”江星海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一周。”薛楚遇说,“这还是省着喝的情况下。做饭用水、刷牙漱口、基本卫生,全算进去了。”
她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画的是楼层平面图,四楼和五楼的复式结构,标出了所有房间、门窗位置,以及她从窗户观察到的楼下丧尸分布。
“红色点是三天来观察到的,”她指着图上的标记,“每天数量都在增加。它们在往居民区聚集。”
苏砚微微坐直了一点,视线落在那张图上,停了几秒。
“你画的?”
“嗯。”
“比例很准。”
薛楚遇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语气不像夸人,更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夸奖还让人受用。
“职业病。”她把本子收回来,“画漫画的,构图习惯了。”
丁修瑶在旁边削苹果。她的手很稳,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又薄又长,没有断。削好了,切成四块,分给三个人。
“谢谢瑶瑶。”江星海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真甜。”
“超市特价买的,”丁修瑶笑了笑,“九块九三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样。好像外面没有丧尸,好像这个苹果跟上周吃的任何一个苹果没有区别。
但薛楚遇知道,这是她们这辈子吃到的最后几个新鲜苹果了。
丧尸爆发的第五天,薛楚遇开始注意到一些规律。
她每天早上六点醒来,夏天的太阳升得早,六点天已经大亮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侧过头,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
楼下的丧尸在白天很安静。
她观察了整整三天,确认了这个规律:太阳出来以后,那些东西就变得迟缓。它们会找阴凉的地方待着,有的靠在墙根,有的缩在树荫底下,动作迟缓。偶尔有一两个在太阳底下走的,也是歪歪扭扭,走几步就停下来,像是不确定自己要往哪里去。
但傍晚一过,天开始发暗的时候,它们就变了。
先是零星的吼叫声多起来。然后它们开始移动,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在路上漫无目的游荡者。
最危险的是黄昏。
天色将暗未暗的那段时间,它们已经开始活跃,但人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跑不快,最容易出事。
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看到了人,它们就会追过去。
她在素描本上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写完了,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在底下加了一行:
外出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绝不在天黑后出门。
苏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他没出声,但薛楚遇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书的墨香。
“上午出去?”他问。
“嗯。太阳出来以后最安全。”
苏砚没说话,但薛楚遇觉得他应该是认可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再观察两天,等规律稳定。”
薛楚遇想了想,点头。
他说得对。规律才观察到第五天,样本不够。贸然出去,万一判断错了,代价她付不起。
“那就再观察两天。”她说。
苏砚“嗯”了一声,走回沙发那边,拿起那本很厚的书继续看。薛楚遇看了一眼封面——《枪炮、病菌与钢铁》。
她还以为他在看小说。
第七天晚上,丁修瑶把饭端上来。菜色简单了很多,一荤一素,米饭也比平时少了小半碗。她算过,按照这个消耗速度,食物能撑三周,但水不多了。
四个人沉默地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低吼声。天黑以后,那些声音比白天密集得多,一声接一声,远远近近,像在呼应。
“一个星期了。”江星海放下筷子,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轻快,“你们说……救援到底还来不来?”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三个人都放下了筷子。
“但等下去不是办法。水快见底了。”
薛楚遇看向他。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睛照出几分锐利。
“规律摸清楚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薛楚遇翻开素描本,把记录的那一页转过去给他看,“白天迟缓,天黑后活跃。如果外出,最好在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
苏砚扫了一眼那几行字,点点头。
“明天上午,我和江星海出去。”
江星海放下筷子:“行。去哪儿?”
“小区门口的小卖部,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水和吃的都有。”
薛楚遇合上素描本。
“我也去。”
苏砚看向她。
“两个人拿不了多少东西。”薛楚遇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三个人,一个望风两个拿,能多带点回来。水没多少,这次出去能多拿就多拿。”
苏砚看了她两秒。
“跑得快吗?”
“还行。”
“怕不怕?”
薛楚遇握着素描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当然怕。
三楼的姐姐丧尸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时的她早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苏砚,她早就是它们中的一员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依靠别人,如果救援迟迟不来,那她是必须面对丧尸的。
“还行。”
苏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行吧”的微表情。
丁修瑶在旁边放下碗。
“那我也去。”
“你留下。”薛楚遇转过头看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
“家里需要人接应。万一我们回来的时候被追,得有人开门。而且楼上的视野好,你得帮我们看着外面的动静。”
丁修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薛楚遇说得对。
但她更知道,薛楚遇说这些,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不想让她出去冒险。
江星海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举起手。
“所以,明天出征的是我、阿砚、阿遇。瑶瑶留守。”
“别说‘出征’。”苏砚皱了皱眉。
“那说什么?”
“出门。”
“……行吧,出门。”江星海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