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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林小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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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这几天接收到的信息太过庞杂,林曦珍看见这几句近乎挑衅的消息,第一次没有太大的感触。
反而盯着对方的头像发起呆来。
头像上是一条被养得极好的哈士奇,穿着防风衣,戴着墨镜,在私人别墅的草坪上晒太阳,奢侈又招摇。
像极了它的主人,也是被林曦珍备注为“自大狂”的人。
沈骁辞。
沈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谢瑾的好友。
林曦珍一直觉得如果没有家族撑腰,沈骁辞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而已。
可偏偏他的背后是豪门沈家。
自幼父母商业联姻,两大家族结合,家世好上加好,想要什么有什么。
这也养成了沈骁辞眼高手低的性子,性子傲慢,嘴毒心更毒,成绩也惨不忍睹。
从小到大,不论他去哪个学校上学,哪个学校便会多一片沈家捐献的大楼。
直到大学时期,沈骁辞和谢瑾同个宿舍。
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大少爷钱多,直接给谢瑾的项目注入一笔启动资金,二人联手创办了清枢智能。
后来,清枢的成功,让沈骁辞得到了自他出生以后最大的赞赏。
就连他最忌惮的祖母都罕见地点头,夸赞他这次眼光不错。
从此沈骁辞崇拜的人,除了他的祖母,多了一个谢瑾。
沈骁辞并不知道谢瑾和她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因此,他难以容忍他最好的兄弟、自己堂堂沈家小少爷崇拜的对象,竟然有一个如此普通的妻子。
正如同许多粉丝不能接受自家爱豆有个拿不出手的另一半一样。
这简直是他的污点。
除了在谢瑾面前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其余时候,都是恨不得她立刻离婚,放过谢瑾。
如今看到这句“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林曦珍突然想起后期的剧情中,沈骁辞在和夏云初的几次相处中,曾对夏云初有过一丝心动的。
直到这丝心动被谢瑾察觉,沈骁辞心虚烦躁后及时悬崖勒马,重新退回到朋友的位子,转而替兄弟和女神守护起他们的爱情来。
也难怪眼高于顶的小少爷,对夏云初的初印象这么好。
夏云舒回国,章慧催生,三周年纪念日,一件一件全都对上了。
林曦珍重新看向夏云初推着行李箱的照片,明媚动人。
她知道,沈骁辞看不上她。
看不上她的出身、样貌、能力、性格。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她也不喜欢沈骁辞。
厌恶他的自大骄纵,傲慢无理。
可他是谢瑾的好友,林曦珍也就默契地维持着表象的平和。
一直以来,不论对方怎么没有好脸色,林曦珍直接将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不理不睬。
可这一次,林曦珍安静地回了一个:【谢谢提醒。】
对方几乎立刻回复了几个问号。
林曦珍懒得再回复,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出神地看着暖色调的天花板。
她和谢瑾是在六岁那年相识的,两家同在一个小区。
严格算,也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从小,林曦珍样貌平平,成绩平平,性格也乏善可陈。
与她截然相反,谢瑾从小长得粉雕玉砌,样貌出众,成绩更是常年稳居全校第一。
就像许多青春文学里的校园男主角一样。
可谢瑾却总会陪着她一同上下学,在朝阳或者晚霞下,提着二人的书包,与她并肩走着。
即便后来他对篮球生出兴趣,队友喊他放学练球,他也总玩笑一声:“别害我,我妈看见林曦珍一个人回家,我还在外面玩会揍我的。”
每次临近期中、期末考试,谢瑾便一脸严肃地杜绝一切玩闹,为她辅导功课,查漏补缺。
有时林曦珍脑子转不过弯,听他讲了几遍题仍一脸懵,转头便看见谢瑾无可奈何地盯着她:“林小珍,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初中时,二人被分到不同的班级,谢瑾还给她四周的同学买了小礼物,笑盈盈道:“麻烦大家多多照顾我们林小珍了。”
彼时,已经懂了点少女心事的林曦珍,拿着被谢瑾塞到手中的奶茶,心脏一下一下地雀跃着。
从小学到高一,整整十年,他们一同上下学,一同度过寒暑假,一同慢慢成长。
不论酷暑还是严寒,两人总结伴而行。
直到高二那年,夏云舒转学到了锦城一中,和谢瑾成了同班同学。
夏云舒很漂亮,漂亮到像是和周围的人不处在同一个图层,成绩也很优秀,性格落落大方,待人友善,很招人喜欢。
包括谢瑾。
他偶尔会和夏云舒商讨奥数题,有时会和她争议一道算法,有时一起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
和她相处时,他的口中慢慢偶尔会吐出夏云舒的名字。
每当此时,林曦珍便默默地听着,手紧攥着,掩盖着心中的不安。
好看的人似乎总是很容易被人拉郎配。
学校里,总有人说谢瑾和夏云舒有多般配,甚至林曦珍和谢瑾在一同下学时,还曾见过几次有人故意怪叫着夏云舒的名字。
而平凡的她,即便每天和谢瑾朝夕相处,也不会有他们的传言。
因为,太不相配。
高三时,学校为了让学生放松,特意举办了一场歌唱比赛。
夏云舒与谢瑾同为主持,站在一起的画面,被同学拍到发到网上,小火过一阵。
那时的谢瑾为了排练,已经足有一周没有和林曦珍一同上下学。
林曦珍自卑过,也惶恐过。
直到有一天,她鼓足勇气想要去会堂等谢瑾一同回家,却看见夏云舒站在演出台下,谢瑾斜倚着长桌,橘子汽水般的夕阳斜斜地透过窗子照在二人身上,他们在笑着对着台词。
林曦珍看着谢瑾唇角的笑。
浅淡,却真实存在。
在初三那年,谢瑾的父母离婚后,他的性格便冷漠了许多,只有面对她时,才偶尔玩笑般地打趣几声。
可现在,面对那个漂亮的女生,他笑得如此浅淡温和。
林曦珍最终没有露面,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这晚,她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看着自己并不宽敞的个人空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夏云舒从来没出现过就好了。
她被自己丑陋的念头吓到了,她决定,她要向谢瑾表白心意。
如果他拒绝了她,她便放弃。
如果他也喜欢她,那么……她会很高兴很高兴。
可是,在演唱比赛结束后,她整整做了三天的心理准备,去谢瑾的班级找他时,却看见夏云舒站在他课桌前,大方地问:“谢瑾,你和九班的林曦珍是什么关系?”
谢瑾淡淡地抬起头,似乎困惑于她这个问题,随后才舒展眉心,拨云见日:“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夏云舒笑了,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封情书:“那就好。”
她是如此的明媚大方:“我喜欢你,谢瑾,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林曦珍没有等到谢瑾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并在第二天,她以备战高考为由,办理了住校。
她与谢瑾原本就不是一个班,如今连一起上下学的机会都没有,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
谢瑾为此还和她生过一场气,足有一个多月,二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而夏云舒和谢瑾在那段时间熟络了许多。
因为夏云舒在追求谢瑾,大张旗鼓。
二人的成绩霸榜年级前五,就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林曦珍和谢瑾冷战的第三十七天,林曦珍收到了谢瑾主动发来的一条信息:林小珍,你真准备和我绝交?
林曦珍几乎立刻想要回复,却最终缓了缓才问: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谢瑾发来了一家KTV的包厢号,并说:气过了,和好。来这里,就少你一人了。
林曦珍不明所以地赶到包厢后,才知道,谢瑾答应了夏云舒的追求。
他说,他想要得到她这个妹妹的见证与祝福,这对他很重要。
在周围好友“抱一个”的起哄声中,谢瑾和夏云舒羞涩地拥抱住了彼此。
那天下了一场雨,夏云舒说,老天在为他们庆祝。
林曦珍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挤出笑、又是怎么附和着起哄的,但她湿淋淋地回到宿舍的样子,很像一只落汤狗。
那一天,她的梦碎了。
从那天起,林曦珍特意回避了所有与谢瑾碰面的机会,即便远远碰见,她也很快躲开。
如此一直到高考,谢瑾一大早堵在她家门口,没给她躲开的时机。
“林小珍,一块去考场。”谢瑾不容置疑。
他送她进了考场后,才去了自己的教室。
高考完不久,便是填报志愿。
谢瑾再一次堵住了她:“林小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闹脾气,但填志愿不是小事,”他严肃地说,并递给她一叠清晰规整的高校名单,“我已经和叔叔阿姨说了,你离我近些,以后也方便照顾你。”
林曦珍看着那一张张手写的纸张,心中愤怒又无力。
她很想质问他,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可她问不出口,只沉默地将高校名单接了过来。
只是,在填报志愿时,她将谢瑾为她选的志愿一个个舍弃,偷偷填了海城的大学。
八月底,谢瑾与夏云舒北上京市,她一人南下海城。
除了林曦珍去海城的当天,谢瑾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外,后来二人赌气一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即便春节放假回家,林曦珍也默契地避开了有他的场合。
大学四年,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断联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以至于直到大一下学期,林曦珍才听说,夏云舒并没有和谢瑾去同一所大学,而是一声不吭就去了国外。
为此,谢瑾消沉了许久。
直到大学毕业,林曦珍没有丝毫犹豫便留在了海城。
没过多久,在和章慧的通话中,她得知谢瑾拒绝了许多大厂的offer,自主创业,并将创办公司的最终选址定在了海城。
谢瑾来到海城的当天,便联系了她,通话中的他的声音不再稚嫩,带着成熟男性的温和与礼貌:“抱歉,我私自找阿姨要了你的号码。”
彼时林曦珍被工作压榨得喘不过气,学生时期的别扭也早已能熟练地搁置:“没关系。”她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直到林曦珍又收到了一条PPT还要修改的消息,没忍住迁怒地说了句“还有事,先不聊了”,就要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谢瑾突然咬牙道:“林小珍,你没有心。”
通话结束,林曦珍仍攥着手机发呆。
直到周扒皮老板经过她身边,屈指叩了叩她的桌面,她才喝了口咖啡,继续卖命当牛马。
至于和谢瑾又是怎么恢复往来的呢?
林曦珍只记得,在她第n次回绝章慧要她相亲的要求后,有一天自己从那间狭窄又不见光的出租屋醒来,房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谢瑾手中提着一盒她最爱的芒果果切和草莓蛋糕,安静地站在门外。
彼时的他,早已褪去学生时代的稚气,眉眼深邃漆黑,鼻梁高耸挺拔,精致得像是一束夜色里清冷的月光。
“想方设法地不和我待在一个城市,就为了住这种地方?”谢瑾的第一句话,是对她所在出租屋的嫌弃。
“林小珍,离了我,你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第二句话,带着隐秘的控诉。
“你相亲的事,我都听阿姨说了。”第三句,便戳破了她薄弱的自尊。
没等她皱着眉头问他究竟想做什么,他说出了第四句话:“我们结婚吧,林小珍。”
林曦珍的心脏不听使唤地停止了跳动后,才听见他继续解释。
哦,原来是假结婚。
林曦珍起初并没有答应。
直到有一天,章慧找来了海城,站在她公司的楼下,哭诉着家里为了给弟弟买房,已经掏空了家底,并希望她去见一见那个还没有她高的厂老板。
当晚,林曦珍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窄小的窗口,踟蹰到深夜,主动联系了谢瑾。
而后,便是长达三年的“婚姻”。
“林小姐,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耳边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
林曦珍猛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甚至梦见了那些过往。
她揉了揉眉心,打开房门,下楼吃饭。
吃午餐时,王姨便按照谢瑾之前吩咐的,收拾角落的杂物间。
这套高档跃层,是谢瑾几个月前新买的,理由是之前近两百平的大平层太小,且离林曦珍的公司太远。
二人搬来也才一个多月,一些用不上的东西便堆积在杂物间内。
现在想想,夏云舒如今都回来了,她大概在这儿也住不了几天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几年工作攒了不少钱,虽然还买不起海城的房,却也不用挤逼仄的出租屋了。
“林小姐,谢先生的这套衣服还留着吗?”王姨从杂物间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休闲服。
林曦珍起初没有认出衣服是什么,只看着衣服材质不好,又皱皱巴巴的,摇摇头道:“不用……”
没等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起身走了过去。
很熟悉。
那是一套高中校服。
虽然不知道谢瑾为什么还留着,大概为了纪念他那段青春岁月……或者,他的初恋吧。
“交给我吧。”林曦珍将校服接了过来。
王姨收拾到下午四点多才离开。
林曦珍赤着脚坐在沙发上,手边便是那套校服。
而前方的电视柜上,放着二人为了应付父母而拍摄的婚纱照。
从校服到婚纱,听起来就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只可惜……她不是主角。
林曦珍转头看向校服,眼前仿佛浮现谢瑾穿上它的样子。
——她最心动的样子。
今晚,谢瑾就要对她提出结束这段关系了。
而她,会像原本的剧情那样,乖巧地充当好一个合格的NPC,悄无声息地消失。
之后接受章慧的介绍,进入新一轮的相亲,和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人,度过庸庸碌碌的一生。
就像一滴水,落在海里。
可是,凭什么呢?
林曦珍听见心底一道声音在问:
她凭什么,就要乖乖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