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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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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并且因为一层奶嬷嬷的关系,她在府里权利向来很大。
尤其南逸母亲生病那几年,府里的中馈几乎都是杨妈妈在管,而这一管就一直管到了现在。
杨妈妈虽然得脸,但她惯来是个知道规矩的,没因此就行事张狂起来,倒是真心为着府里操劳。
如今杨妈妈将中馈慢慢交回到宋瑜手上,却又敢越过宋瑜做主将库房开箱,主要还是南逸母亲当初将自己带来的嫁妆给了杨妈妈一成的缘故。
这意味着库房里有一层东西是杨妈妈的,而且这事做册登记过,杨妈妈算是在动用自己的东西,并不是越了规矩。
宋瑜尚且不知杨妈妈私底下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如今正想着南逸与周县之事。
夫君已经去了周县一段时间,却没有一封书信回来,他在周县那边怎么样,宋瑜着实没底。
这种天灾出现,周县那里的百姓自是不会好过,如果处理不好,流离失所的百姓多了,极有可能会有暴乱出现。
而夫君作为周县县令,无论他因何原因上的任,身在其职肯定要担起责任,到时出事必然得顶在最前头。
夫君初到周县,任凭他再厉害,短短时间内,手头恐怕不会有多少可以为他所用之人。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夫君纵有天大的本事,没有足够的人手,一切都难办。
偏偏这些她一点儿帮不上忙。
唉,自己只能盼着夫君能顺利解决问题了。
只要一想起周县之事,宋瑜便恨当初的自己陷了魔怔,怎么偏偏听信了她家夫君的话,真让他那么去了周县。
她也是不争气,竟然让夫君哄住了,没再细想周县之行。
夫君倒是说得轻巧,甚至还想尽早寻了关系回原镇来。
可其中过程何其艰难!
周县县令这个位置都还是贵人提拔上去的,夫君还想找关系,宋瑜不用多想都能猜到,她家夫君最后肯定会在这事上碰壁。
官商不是一家,那些个官人权贵再稀罕金银白物,面上对商贾之家仍多是不愿同流的态度,怕是对他家夫君的身份极为不屑。
顶着这些个目光,她家夫君不好办事的啊。
宋瑜这段时间既操持府事,执掌中馈,又检查账目,时不时还要为她远在周县的夫君操心,这桩桩件件下来,那人当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杨妈妈,纵是心疼她娇娇的小夫人都无处使力。
惟有出门在外的郎君还能被夫人如此惦记尚值得她欢喜欢喜。
宋瑜既然决定先动笔给她家夫君写信,第二天自然便将此事着手了起来。
宋瑜没让丫鬟跟着伺候,自己一人进了书房。
她将那要好几十文才能买上一刀的卢纸展平放置在桌面上,接着细细研起搁在她手边的磨。
该写的内容宋瑜早早便已想好,待她研完墨,将宽大的袖子朝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纤细的指尖抵上墨云斋所出的羊毫笔柔滑的杆身,未显犹豫,一行行娟秀小字就极快跃于纸上。
落笔不过须臾间。
待宋瑜将羊毫笔放回桌面,将信纸折起装封起来,总共就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她对夫君纵有千言万语,然身在周县的夫君,恐正是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她不愿过多烦扰夫君,只简单将府里状况在信里提了提,再是问了几句周县之事,便搁下了笔。
但愿夫君在周县一切顺遂如意。
宋瑜抚了抚鬓角的碎发,视线落在桌面的那封信上,心里暗暗祈祷。
那封书信很快就被宋瑜差人送了出去。
随后,她回房换了身衣裳,又吩咐杨妈妈安排人将铺子管事的人唤进了府。
这一忙就忙到了午时。
杨妈妈既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家小夫人太过辛劳,那自然将这事放在了心尖尖上惦记着。
宋瑜一旦忙到忘了时辰,她必要在旁叨唠上几句。
而宋瑜也着实怕了杨妈妈,见杨妈妈又故态复萌,赶紧先讨了饶,顺着她性子哄,她让做什么她都乖乖照着做。
杨妈妈这般是为了宋瑜好,自不可能真拿宋瑜怎么样,只央着她赶紧用了午膳,用完午膳后,再忙别的事不迟。
而宋瑜确实随了杨妈妈的意,不仅如此,午膳过后,她还小憩了片刻,才又招了铺子管事之人继续上午未完之事。
这次待宋瑜忙完再空闲下来,已近黄昏。
她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指尖捏着鱼食,心不在焉的喂着池里的红鲤。
不出七日,夫君应该就能收到驿站送过去的书信。
宋瑜盼着南逸给她回封信,让她悬在她心头的石块早些落下。
否则,再这样下去,她不知自己得寝食难安到何时。
*
周县洪灾十分严重,比南逸预估的还不好处理。
同样这也是一个送到他跟前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好好利用起来。
上头派了人来,只是这些人并非肚里有货的,一个个的趾高气扬,真办起事来,却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南逸忙到脚不沾地时,甚至对他那个贵人都产生了些阴谋论的想法。
莫非他知道这边的派系之间有问题,这次上头随便来了些草包孬货糊弄,实际解决不了周县的洪灾之患,但事后总得有人担起罪名,于是特意寻了自己来顶锅。
南逸只在快累狗时,才敢在停歇的片刻对他的贵人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更多的还是为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念着对方的好。
只是,周县洪灾,正如他想的一样,波及的地方太多,极为棘手,几乎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解决的了。
如今,他尚还在为此奔波,一来是上头的人跟豪绅乡族斗法,两边互相针对,忙得热火朝天,偏看不到跟前水势汹涌的洪灾,二来两者都不是顾及平民性命的,死了人在他们眼里都不是多大事,恐洪灾真没被他们放在心上。
细察之下,除了他这个光担名的小小县令还在为周县洪灾出谋出力,竟再无其他管事之人为这洪灾水患用上一分心。
说出来倒着实有几分可悲,可惜他人言微薄,在这上面真没任何法子。
他只能竭尽所能来治理这个水患。
这样忙过一阵,南逸好歹寻着能人,连同可以被他唤来做事的下属,顺着先生说的地方挖了引渠,将洪水流向控制住了。
这次洪灾闹得很大,下游周边的村庄都淹没了。
他尽自己最大本事,将损害控制到了最小,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则是他有心无力的了。
只是,周县这边的事,再如何棘手,南逸在回宋瑜的信中,仍对此闭口不谈。
秉着报喜不报忧的做法,南逸将他来周县,衙府里的情况,同他忙得不可开交时,无意间暼过的几眼街上的热闹,草草写了几句便算了事。
周县的洪灾,多是周围村庄遭了殃。
后面他叫人疏通得及时,直到最后,都没波及到县里。
如今,除了粮价上涨了些,被他强势镇压后,以及两波势力做斗生出的平衡,粮价并非暴涨,县里一切还算稳定。
上头派来之人与豪绅乡族的斗法,也给南逸捡了些便宜。
他们看不上拉拢的人,后面都到了他手里。
这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避免了他身为县令,一个有头衔的官吏,却无人可用的尴尬。
短时间内积攒到自己的势力,于南逸而言是极好的,但这在周县洪灾之事上面,远远不够,他拢到手下的这些人,还是太少了,仍有许多事是他鞭长莫及的。
他说话分量也不够,很多时候没办法让事情按他的想法推动着走。
譬如他有心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却力有不足,同豪绅乡族和他上头的人这两边做周旋,却一直得不到可以令他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