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渡人渡己 “我与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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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时间又在一天天的过，转眼小几十年又过去了，那年的韦家小姐到了第十世，今年十八岁了。
三月初二的那天，韦家小姐又在备嫁，明日她就要出嫁了。
这一世她没那么高贵了，出生在一个很简单的乡绅之家，读书人家，她父亲甚至都没个小妾，上头除了一个哥哥，家中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小家碧玉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围着宠，没那么多的腌臜事，她本该单纯，天真烂漫，却偏偏，她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名声不好，大概也和那年的韦捷一样，爱喝酒，爱三教九流的交朋友，言行举止也会有些轻浮，天性孟浪，又或者她骨子里就放浪形骸，完全不拘泥于教条。而且她还依旧爱刀箭，还杀过人，若不是因为遇到贵人，她逃不了牢狱之灾。
女孩儿家声名一不好，谈婚论嫁就难了，没了从前的贵女之尊，也愁嫁。父母给她议过几次亲，都没成，还有一次三书六礼过了半，最后还是被退亲。一家清誉仿佛被这个女儿染的乌七八糟，幸好她哥哥比她年长许多，在她还没受人诟病指点之前就已经娶亲，要不然定要受牵连。
按理来说，一家人肯定都对她头疼，可是却不是呢，她依旧受宠。娘舍不得怨她，爹不忍怪她，哥哥纵容她，就连嫂子也只是笑一笑她，侄子侄女还总一天到晚的寻她玩，叫着“姑姑，小姑姑。”
然后到了某一天，她的正姻缘总算到了，对方还是个官宦人家，她的官人就是那位曾免她牢狱之灾的贵人。她当时为表感谢，垫起脚伸长胳膊拍了拍人家的脑袋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来娶我哈，我等你。”
嗯，是呢，虽然她依旧是个小巧的身姿，对方比她高很多，但人家的年纪还比她小呢。结果还真就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来娶她了。
白秀现身，很突兀的就到了人家姑娘的闺房。她娘亲和嫂嫂还有几个老妈妈刚轮流对她说教一通，从持家之道到御夫之术都给她淋漓讲了个遍，她机械的点着头，一脸麻木的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兴奋与娇羞。
看见突然出现的白秀，这姑娘反应有点延时，她望着白秀，张着嘴瞪着眼愣了半响，然后问：“你是神仙吗？”
白秀点点头：“嗯。”
“哇，神仙都像你长的这么好看吗？”姑娘的嘴张的更大眼瞪的更圆了，白秀此刻穿了一袭白衣，正正经经的时候也有了月夜的那种清泠感，叫她不敢亵渎和冒犯，所以纵然是个轻佻的性子，她也只是远远看着。
白秀道：“没有，神仙里面长的歪瓜裂枣的也有很多。”
“那么，我是哪边冲撞了你吗？请问您是哪路的神仙？”姑娘笑笑，看向白秀的目光一点不懂遮掩，却满满都是凡人对向神仙的那种敬仰，“你是真漂亮啊，神仙哥哥。”
白秀一愣，低头看向姑娘时，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她的眼神很无邪，一张脸澄明透彻，很像那一年第一次见到月夜的风辞月，也是这般怔怔的叫着“神仙哥哥”。
可白秀是了解这姑娘的，一双看似无邪的眼眸里藏着太多的狡黠。敬仰之心都是装的，她甚至根本就不信他是个神仙，说不定正抓着袖中的短刀，盘算着该怎么将他这个登徒子一刀毙命。白秀这张脸就算美的石破天惊，但这姑娘从未被美色真正的迷惑过。
那么，那一年的风辞月呢，也是装的吗？遇见，只是一场蓄谋已久吗？那，又是为什么？
“你愿意跟我走吗？”白秀问。
姑娘挑了挑眉，问：“去哪里呢？”
“还是在人间，但超脱之外。”白秀道。
姑娘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可是我明天就要成婚诶，我还要跟我的新郎弟弟洞房呢！”
白秀面色淡淡，声音有些低沉的问：“你想嫁给他吗？”
“无所谓啊，有人愿意娶我就很好了。弟弟也可以啊，很乖很听话还很可爱，他要是变坏了我就比他还坏。”姑娘还在笑，她这一双眉眼生的实在是太漂亮了，灵气十足又活力满满，璀璨如满天星，但其实早已历经山川变迁沧桑疲倦。
白秀望着她的眼睛道：“那就非要嫁吗？也可以不嫁的。”
姑娘不笑了，脸色一沉：“好啊，你要有胆在明天我上喜轿之前来找我，我就跟你走。”
“好，就明天，我来带你走。”白秀说完还松了松认真的表情，又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们还在人间，就算有不舍，也能来道别。”
想要渡化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白秀带走韦捷不可能那么任性。首先至少要知会吕涯，吕涯不再来找他，他也不好上去，所以只能以月神的身份给帝尊上了一道折子。
就白秀那浆糊脑子，叫他文绉绉的写奏折真是要了老命了，想让风辞月来帮他，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我是写不出来好话的。”他不是写不出来好话，他是不想插手，点化韦捷的事情他不想沾手任何。
想找别人，可别人包括胎神在内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是无法遣词用句。在一个没有搜索引擎的年代，他想找个范本都没有，因为就连月夜也从来没给吕涯上过折子。
没办法，白秀冥思苦想哼哼唧唧写了两个晚上，然后呈了上去，其实他废话罗嗦，就最后说了一句正经话，他要把韦捷带在身边。吕涯当晚就回复了他，两个字：“自便。”
第二天，就在姑娘拜别父母亲人由新郎牵引着转身上轿的那一刻，白秀一袭白衣出现了。这一次他没有隐去身上的灵光，一身圣洁之光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过，就在白秀装逼上瘾，准备将盖头下的新娘震慑住时，他先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看到了立在新娘身旁的新郎。说起来，如今白秀最怵的可能就是这位了，毕竟七千多年以后，他要死在他的手上。
白秀应该想到的，因为韦捷轮回了十世，总看到他的身影。内心腹诽：“西马踏，坏人美事，估计要记恨上他了吧？”
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多少亲友在场，正是接亲的关键时刻，就连附近跑来望呆的也一堆人，看见突然出现的白秀，不用问也知道是神仙呀，几乎都要跪下来，根本不敢直视真颜。
只有新郎昂首站着，一身红衣绚烂夺目，他目光沉沉的问白秀：“你是什么人？”
他看着比曾经大了一些，十五六岁的少年，神情也没那么倨傲了。但就算目色再怎样的锐敏，到底压不住那一张还透着稚嫩的脸庞。身姿虽然抽条拔高，可毕竟单薄，白秀这样的清秀之容都比他显得有男子气概。
白秀没答红衣公子的问话，只道：“抱歉，你们缘分还未到，我会与你另牵良缘。”
姑娘想不到白秀真的来了，自接盖头愣怔的看着白秀。
白秀对上姑娘的父母，又看了看她的兄嫂，郑重道：“我与此女有缘，今日要渡化她去。”说着又笑了笑，接道，“今日是她童女之身的最后一日，我若再不来就没法渡她了。”
姑娘一走倒是无所谓，可养育之恩总要报答的。白秀这一句等于是为姑娘的母家正名了，他们家姑娘一直是清白的。能被仙人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落凡接走，更是盛名，别人会以为这家姑娘肉身成神，或本就是神仙中人，来游戏人间的，玩够了就走了。
“你要跟他走吗？”红衣公子手中还牵着红绸，他低头问姑娘，语气里有谦卑有恳求有不舍，还有那么一丝执着，以及知道结局的倔强。
姑娘冲着他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能嫁给你了。”
红衣公子抓紧手中的红绸，不甘道：“是你说，你等我来娶你的。”
“我等你来娶我，可我不一定要嫁给你呀。”姑娘继续笑，满眼捉弄人的促狭，“等我成了仙，我就来找你。找你玩儿，好吗？”
红衣公子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红绸，另一头已经松了，等他再抬头时，稚嫩的脸庞滑下了两行清泪。
白秀心下踟蹰，可他还是把姑娘带走了，在路上他问姑娘：“你喜欢他吗？”
姑娘想了想，说道：“无所谓喜不喜欢。”
“那你能忘掉他吗？”白秀又问。
姑娘又想了想，随即笑道：“我觉得他可能忘不了我。”
白秀带上了苦口婆心：“那你不要戏弄他，感情这事是最说不准的，你以为你能游刃有余的游走之外，但很有可能你会把自己赔进去。”
姑娘听白秀如此说，笑意带上了几分戏谑：“神仙哥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白秀带着姑娘先去了地府，托吕涯的福，已经帮他打过招呼了。冥王没有出面，他底下的一位殿主取出生死簿，给姑娘的名字勾了。这名字一勾去，人间再无她，她也能长生了。
然后又带着她去到泰山府，冥界管所有凡人生死，泰山府则管所有神魔生死，除了比泰山府存在还早的神魔，几乎所有神仙魍魉都记录在册。姑娘在人界勾去名字就要在这里添上姓名，这不是仙籍，只是常规造册，有出处总是有根可循，否则就是孤魂野鬼。
泰山府君不是正神，在天界被尊为北帝，在魔界亦被称为鬼帝，而且不管是天帝还是魔王都管不了他，有事只能请他配合，但至于配不配合，全在他高不高兴。
这一趟倒是有面子，见到本尊了，白秀还是沾了姑娘的光。
府君本尊身形极其高大，还只是坐着便已经压来磅礴气势，一身黑缎羽衣投在暗影下使得他更加的诡谲莫辨。神情严肃刚正，不怒自威，威风凛凛的带着很强的气场，完全鬼神莫近的架势，不知是否像人家讲的“真伪权衡，震威秉公正；阴阳判断，睨眼察秋毫。”
此等阴森鬼域之地，神仙也会觉得压抑，再一见到府君真人，心态很容易会崩。白秀绷紧神经，强烈按压着内心的惶恐，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给月夜丢人，可就连一张脸他也冷的心虚，站在一旁腰都有些弯了。
还好府君并未正眼看白秀，毕竟就算是月神他也不屑青眼，哪怕吕涯站在他面前也讨不到什么好脸色。只是对上跪在他下首的姑娘，他总算和缓了语气，问她：“要记上个什么名字呢？”
姑娘没有前世记忆，是白秀在旁多了一句嘴，提议道：“要不还是叫韦捷吧！”
府君依旧看着伏首在下的姑娘：“你觉得呢？”
姑娘没有起身，恭敬又乖觉的说：“小女子谨听安排，全凭大王定夺。”
府君顿了顿，随即又道：“你现在跟着月神，若是以后有变动，也要到本座这来知会一声。”
白秀听闻一抬眼，却见韦捷也起身看着府君，她神情带着克制，嘴唇颤了颤，却只说了一声：“是。”
不过匆匆，简单两句话就要作别，韦捷跟着白秀离开，出门时她忍不住欲要回头，白秀拉了她一下，说道：“不可。”
韦捷听话的没有转头，却低头看着自己被白秀牵住的手：“哥哥从前认识我？”
“嗯，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白秀道。
“啊？只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是哥哥暗恋我呢！”韦捷说着自己都笑了，她当然知道白秀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自己对白秀是什么感情。
白秀也跟着笑了笑：“我有男朋友的，以后你会见到他。”
“男朋友？”韦捷伸手拍了两掌，不掩意外的问，“这种关系？你们神仙这么开放？”
“也不大开放，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平凡。”白秀脸上的笑容带着点道不明的情绪，并看不见无奈与苦涩，但就觉得他有那么点心酸。
“然后呢？”韦捷抬眼望着白秀，“我们曾是好朋友，然后呢，为什么非要找我？”
白秀抿唇又笑了笑，风轻云淡道：“那一次我们没有好好告别，大约就是上天给我们机缘吧，这一次我们将郑重道别。”
韦捷眉头蹙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什么意思，哥哥要走？”
“总要分别呀！”白秀抓着韦捷的手举了举，“这世上没什么是长长久久的，但我们的缘分还长，看样子你还不一定能跟我很久呢。”
韦捷回握着白秀的手，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轻佻的笑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白秀拉着她直接回了月老祠。
作者有话说
第278章 渡人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