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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月夜啊! “我带你去 ...

  •   白斩剑并不会立即将她魂飞魄散,她的死亡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而且很痛苦。

      她没有想到,月夜会出现在极冰之下。

      冰王也是幕后者,才刚死于她的雷霆霸气之下,可月夜来却不是找她寻仇的。他把她的猜想证实了给她听,她却耿耿于怀在吕涯是不是参与者。

      月夜说:“不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月夜不是筹谋者,他并不清楚全部的始末,如此说也不过是为了宽慰她。可她满心满眼里只剩了吕涯,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发现了真相,他必将困于执念中。

      她要去找他,要告诉他,她不怨也无恨,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还有,她很爱他,也是真的想嫁给他。那么,她也想问一问他,从始至终对她是什么感情,又是否真的想娶她呢?

      可是她走不动了,真身都没办法隐藏了。月夜却没有震撼于她那巨大的蟒身,只沉声道:“我带你去找他,去孤山。”

      从冰国到孤山,好遥远的一段路啊,月夜才八百多岁,他的修为太浅了,她的身躯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他背着鲜血淋漓的她,艰难的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无涯雪山,她伏在月夜还单薄的肩上,阖着眼,都快要听不见风声了。

      她喃喃的问:“风,来了吗?”随即她又反应了过来,这里还是冰国的地界,冰国没有风,他不肯来。

      月夜向来话少,他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坚持,只能问她:“吕涯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极轻的“嗯”了一声,却带上了俏皮的口吻,说道:“一条骄傲的小天龙。”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都没有怀疑过,那条骄傲的小天龙是否会为了她放下自己的骄傲?

      路太漫长了,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已经剥夺了她的目色,她感受到了身下少年单薄身躯里的颤抖,他呼吸里倔强的残喘,他原本冰凉的身体里流淌出滚热的汗水……她血淋淋的手垂挂在月夜的胸前,少顷,突然用手指抚着他的心口,说:“小孩,对不起,谢谢你。”

      道歉,为对冰族人的一切伤害,为对他们绝境的冷漠,为对当初求情的不屑,为她的手上还沾着他父亲的鲜血……

      致谢,为……她不知道,她不大懂月夜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她已经放弃了,她觉得她大概是到不了孤山了,所以她把要跟吕涯说的话跟月夜说了一遍,请他转述。可等她睁开眼,她听见一个疲倦又兴奋的声音问:“那是孤山吗?”

      她随着月夜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孤山的无极峰。

      红妆淡去,孤山挂了一片的白,为天界逝去的公主——云花山神,送葬的人远比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人多得多,他俩才露面,就被紧紧的包围了起来。

      吕涯不肯再来见她,清泠如雪的月夜也被围困之中,受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意中伤,冰王懦弱,冰国的二王子是叛徒,整个冰族人都是下贱的种族,活该承受无尽的天谴……

      她拍了拍月夜的肩,说:“我们走吧。”

      想走,哪那么容易,既然送上了门来,还不斩草除根!可是围上来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他们谁也不敢先对刑天之神动手,只能叫嚣着,用恶言将他们骂的昏聩。月夜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嘴脸,他明明才是第二次见她,怎么在他们的口中,他竟能那般龌龊!

      她却只是笑,越笑越大声,直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就此绝命在了孤山。

      见到此景,月夜震惊的瞪大了他那一双秀长眼眸,那一张惊世骇俗的脸几近透白。他浑身颤栗,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摇着头想要退,可是又怕这一走,就什么都没有了。

      吕涯到底还是出面了,可他只看到了一身血污的月夜。她走了,月夜却依旧受困。月夜从来没有因为那张石破天惊的脸而受到任何的优待与宽容,他被押解着跪了下来,一身原本飘逸的白衣也破碎污秽不堪,连他那从来服帖的青丝都凌乱了。

      吕涯没见过他,问他:“你是何人?”

      周围有人回话,可吕涯没听清,只看到月夜半透的脸,似乎虚化的他也看不清了。这人是她用幻术而来的吗?是用冰雪雕刻的吗?

      他不自觉的靠近了他,却探到了他强烈跳动的心脏,还有那清泠的呼吸。

      “还给你。”月夜突然挣脱了束缚,抬手将掌心送到了吕涯的面前。

      映入吕涯眼帘的赫然便是那一枚葫芦形的金耳坠,朴质又粗糙,她却一直视若至宝。耳坠上沾了血,是月夜握的太用力被割伤了,方才大家都想抢,月夜咬紧牙龈不给任何人得逞,此刻却轻易的交了出来。

      吕涯抿紧唇,从月夜见到他,他一直都在疯魔的状态里。他想笑,笑不出来,泪水在他的眼眶里徘徊,可就是倔强的没有流下。他双目通红,整个人被阴厉笼罩,似疯如魔,原本端正的脸早已狰狞。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金耳坠,然后又盯上了月夜,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月夜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他一向清淡,还带着冰雪的冷性,即便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也没有多大的变动。

      可是他望着吕涯,用那清琅如玉质的嗓音清晰的说:“但我不想告诉你。”

      吕涯本就处在极端,月夜如此在他看来就是挑衅,他暴怒之下额头龙角隐现,一伸手龙鳞密布,龙爪已经掐住了月夜的颀长透白的脖颈。他没出言,但此举就是警告和威胁。

      月夜却还只是无动于衷,清淡的脸上无惧又无畏,说了不说,就不告诉你。

      无极峰,凡人升仙的必经之地,也是神仙的落身处。此刻的吕涯已经没多少耐心和理智了,看到月夜这副小正经又小倔强的模样,暴怒之下一抬手就把他给扔了下去。

      白色的身影干脆的一闪而过,没有任何的挣扎和呼叫,吕涯只听见了金石叩地的声音,是那枚金耳坠被月夜抛了过来。

      吕涯被他此举强行拽回了一丝理智,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这下吕涯听见了,身边有人惊慌道:“这是冰族的二王子月夜啊!”

      即便有罪,也轮不到他来私惩,月夜如若有个万一,也不好给冰族交代。可吕涯当时根本不在乎这个后果,而是月夜该说的话还没说清楚,所以他一面啧叹冰族人果真荏弱,一面不信他真就那么轻易的掉下去。

      “找,活见人死见尸。”吕涯撂下了这句话。

      谁也没有想到,冰族的二王子就这样消失了,吕涯掘地三尺,去冰国闹了无数次,竟是真的再也找不到人了。

      月夜当然不可能傻到坐以待毙,冰族人的冰魄等同于神仙的精魂,一定时间内是可以脱离肉身的,并且还能用冰魄召唤肉身回归。而且冰族人易幻化,当场那么多人,他上来后随便幻化成谁都行,想要逃走也就更容易了。

      所以吕涯在嘲讽月夜是个弱鸡之后,月夜何尝不会讽刺他是个傻鸟。(月夜还真不会呢!)

      月夜能去哪呢,当时在混乱之中不过是又被他的兄长带走了而已。冰王已薨,大王子即将继任新冰王。冰族的公主不能凭空不见,答应的婚约依然要如期举行,冰族满目疮痍,他们需要天宫的帮助,而月夜的这条命终究有限,不过是要他死得其所。

      因为吕涯常来冰族闹事,大王子怕败露,便叫月夜提前服下了驻颜花。而驻颜花一旦服下,他便再也无法修炼了,也失去了冰族人易幻化的优势。

      月夜不像吕涯,吕涯还能拜师,又有人提点,可月夜生来就被所有人厌弃,这有生的八百多年没有谁重视过他,谁会教他呢?他背着姜灵从冰国到孤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为了不叫人看见她的原身,也是他用那仅有的一点灵力将她恢复的人形。

      况且他还很小啊,这个年纪的吕涯不也处处受人欺凌辱骂而毫无还手之力吗?

      这一躲,就是一千多年,月夜终是以冰族公主的身份嫁入了天宫,玉封天妃冰姬,入住了紫微宫。他知道自己是枚弃子,可他还不想死。那一日在孤山的无极峰,姜灵拍了拍他的肩说:“我们走吧。”她根本就没想走,因为下一句她又对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这不是玩笑,他也坚信她不会骗他,至少,他还要再见她一面。

      没多久,天怨儿也出生了。又没多久,天公天母归于天道,用精魂化出了火凤赤|匪。

      天怨儿因为天女的身份,整个天族极其重视,于是天帝将她接来紫微宫送到了冰姬的身边抚养。又因为姻缘石的缘故,三百年后她被送到了孤山,不明说也知道,想叫她与已经被封了雷神的吕涯培养感情。这才该是与吕涯门当户对的妻。

      而吕涯呢?

      吕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暴自弃,无父无母又没了妻,他在浑噩中熬过了黑暗,却在之后坚强的振作了起来。

      姜灵在的时候,别人都高估了他,总觉得他野心勃勃将欲望都摆在了脸上,其实他没什么宏图大志,他都不知道权力意味着什么,又能有多向往?

      他只是掩藏了自己的狭隘,他才没那么大度,任人欺凌诟病后一转身还笑容满面不计前嫌。也掩藏了他内心的鄙视,那些天之骄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他们凭什么?那些自以为是的天界老资历甚至包括帝尊,一样的庸庸碌碌,习惯的自说自话,还恬不知耻。

      姜灵不在了,别人又低估了他的能力和毅力。大家心知肚明,他之所以被封神,是靠着他母亲的荫庇继承了孤山,更是靠着大义灭妻得来的雷神封号。

      统领天兵有何难?又没有战事,那么多兵都是整个天宫合力养着,底下人给他把事做的漂漂亮亮,还杵在跟前拍马屁。从前在天狼星官的手中打了多少仗?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武神,为了夺权,竟打压人家在人间不给上来。

      他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任性妄为,用他那天龙的身份来唬人,还要靠着他舅舅来给他擦屁股,真当自己是太子爷。就算是个太子爷,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吕涯用这一千多年,几乎查清了所有的真相。

      合力绞杀刑天之神的始末他已经完全知道了。吕素除了是魔王还曾是谁。秦蓁蓁和秦孤术的存在他也知道了。他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远来连恨都是一厢情愿一场笑话。看着天帝那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多么的讽刺和恶心!

      他还知道了姜灵的残魂附身在了天怨儿的身上,却默默的保守了这个秘密。

      姜灵毕竟是社稷之正神,她的身份不是秘密,可刑天之神已经被他们魔化成了恶神,所以这个秘密只能压下不公开。诸神担心她死而复生,还将她的仙身炼成了一根法杖,他冷眼看着,对整个天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恶意。

      可只有一件事,他始终查不到。

      月夜去哪了?

      当年的事,他确实不知情,他也不过是成了他们的一颗棋。他只是自己隐约猜出了她可能是谁,师尊送他白斩剑,他的试探也只是想听她解释,她不肯坦白,他没有逼她,也没有对她的隐瞒耿耿于怀。

      可是……姜灵说的没错,她的死让他陷入了疯狂而可怕的执念中,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要教他本领,又为什么愿意跟他……

      那晚的月亮是那么美,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她的黑瞳,闪耀的眸光叫他沉醉的想到了天荒地老。

      那么,他对她来说算什么?她为什么要他娶她?她是真的爱他吗?

      她最后到底跟月夜说了什么,月夜又到底躲到哪去了?!

      去冰国闹事,一开始是真的想找人,可是自从冰族公主嫁入天宫,他敏锐的察觉到,他在冰国再也不可能找到月夜了。

      屠戮是为了泄愤,他知道他的凶残逼不出来月夜。冰族人冷情冷性,他的探子也恰巧只打听到了一半,是新冰王要杀冰姬,以此裹挟天宫。

      冰姬一入紫微宫就深居简出,吕涯都从来没正面见过,唯一的一次是她送天怨儿来孤山,还带着白色的幂罗,而且她远远地止了步,双脚都没有沾上孤山的土地。

      同室操戈还想着反咬,他又被奸邪的冰族人恶心了一把,什么神族,简直腌臜透顶。他护着冰姬,纯粹是不想冰王的计谋得逞罢了,而他对冰姬,一样是冰族人的厌恶。

      而他对天怨儿,这个天意选给他的配偶,他只觉得可笑。

      天怨儿来孤山的时候才三百岁,一个还没长齐全的小丫头片子,被冰姬教的一样的矫揉造作,目不斜视不苟言笑,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小姑娘的烂漫。

      看着天怨儿那做作的模样,他恶上心头,冰姬才刚转身,他伸指一弹,将朝着孤山走来的天怨儿当众摔了个狗吃屎。偏他还张狂,恶作剧满满的笑声响彻整座孤山,冰姬回头,他冲着她笑得更乖张。

      可是冰姬并没有说话,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再次转回身,就走了。

      天怨儿简直难堪极了,她快速的爬起来,想求救冰姬,可她的母妃一句话不说的已经走了,她又看了看陌生的孤山,只觉得所有人都对她充满了恶意。

      吕涯还在笑,他身边的侍女看向他,轻声的叫了一声:“公子!”

      “灵倩啊,我是不是也很可笑?”吕涯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可他笑得停不下来,泪水流到了他的掌心,他就一直这样又哭又笑,看上去既阴鸷又可怜。

      灵倩没有回答,看着已经走近的天怨儿,没等吩咐先走去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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